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职场蜕变:从棋子到棋手

第24章 团队的凝聚力

  深夜十一点,公司附近一条小巷深处的居酒屋,还亮着暖黄色的灯。

  门帘被掀开,林叙第一个走进去。店里空间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已经坐了几桌客人,都是附近写字楼加班结束的上班族,低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烧鸟的焦香和清酒的微醺。

  “这边!”李薇站在最里面一张长桌旁挥手。桌上已经摆好了啤酒杯和几碟小菜。

  团队成员陆续进来,脱下外套,在长桌两侧坐下。七个人——小玲因为孕吐反应提前回家了,老张、老吴、林叙坐一边,李薇、王锐、张明、陈芳坐另一边。

  “先说好啊,今天不许谈工作。”李薇举起啤酒杯,笑着说,“谁谈工作,谁买单。”

  “同意!”王锐立刻附和,给自己倒满啤酒。

  “那谈什么?”老吴推了推眼镜,有点拘谨。他在星澜干了十几年,这还是第一次和同事出来喝酒。

  “随便聊呗。”张明说,给自己倒了杯乌龙茶,“我开车,以茶代酒。”

  “那先走一个。”林叙举起杯,“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我敬大家。”

  “干杯!”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冰凉的啤酒入口,带着微微的苦味和麦芽香气,冲淡了一天的疲惫。

  气氛有些僵硬。毕竟,这是团队成立以来第一次非工作场合的聚会。大家虽然白天一起拼命干活,晚上一起加班熬夜,但除了工作,彼此几乎一无所知。

  是李薇打破了沉默。

  “老张,听说你在星澜干了二十年了?讲讲呗,公司以前什么样?”她给老张夹了块烤鸡皮。

  老张喝了口啤酒,脸上有了点红晕。

  “二十年前?那时候星澜还没这座大楼呢,就在城南租了两层写字楼,一百来号人。陈董也年轻,天天在办公室打地铺。我是第三批财务,那时候公司穷啊,发工资都费劲,但大家有股劲,觉得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

  “了不起的事?”王锐好奇地问。

  “做国产数据库。”老张说,“那时候全是国外产品,又贵又不好用。陈董说,我们中国人,也要有自己的数据库。花了五年,真做出来了,虽然比不上Oracle,但便宜,稳定,很多小公司用。星澜就是靠这个起家的。”

  “后来呢?”陈芳问。

  “后来……”老张摇摇头,“后来公司大了,上市了,有钱了,味道就变了。技术不再是第一位,资本运作、市场包装、政治斗争,成了主流。我们那批搞技术的老家伙,要么被边缘化,要么被挤走。赵启明那种人,就是那个时候上位的。”

  说到赵启明,气氛微妙地沉了一下。

  “老张,你在财务部,应该知道不少赵启明那边的事吧?”李薇很自然地把话题引过去。

  老张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林叙。

  林叙点点头:“今天这里说的话,不出这个门。”

  “那我说两句。”老张压低声音,“赵启明部门,每年的预算申请,水分都很大。特别是营销费用和差旅报销,我审计过几次,很多票据对不上,但都被上面压下来了。他有个亲戚,开了一家活动策划公司,星澜很多大型活动,都交给那家公司做,价格比市场价高30%以上。”

  “这不算什么秘密。”老吴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在技术部的时候,更狠。”

  所有人都看向老吴。

  老吴喝了一大口啤酒,像是给自己壮胆。

  “七八年前,赵启明还是技术部的一个经理。当时公司有个重点项目,叫‘星链’,是做物联网底层协议的。赵启明是项目经理,实际的技术负责人,是个叫方明哲的博士,很厉害,但为人很直,不会讨好领导。”

  “然后呢?”王锐追问。

  “项目做了一年,快出成果了,但遇到一个技术瓶颈,怎么都突破不了。赵启明急了,因为他在高层面前夸下海口,说年底一定能上线。他让方博士用‘取巧’的办法,先绕过瓶颈,把Demo做出来,应付汇报。方博士不同意,说那是埋雷,以后会出大问题。”

  老吴顿了顿,眼神有点飘远。

  “然后,就在向董事长汇报的前一周,系统出了个大bug,导致测试数据全部丢失。赵启明在会议上痛心疾首,说方博士‘急功近利,不听劝阻,擅自修改核心代码导致事故’。方博士百口莫辩,因为所有代码提交记录,都被动了手脚,指向他。最后,方博士被开除,背了全锅。赵启明因为‘及时发现风险,避免了更大损失’,立了功,升了总监。”

  “那个方博士后来呢?”陈芳问。

  “不知道,听说去了南方一个小公司,再也没消息了。”老吴说,“这件事,技术部很多老人都知道,但没人敢说。赵启明后来清洗了一遍队伍,听话的留下,不听话的,要么调走,要么逼走。”

  故事讲完,桌上一阵沉默。

  只有烤炉上的肉串,滋滋地冒着油,香气四溢。

  “我在腾云的时候,也见过类似的事。”李薇打破沉默,语气平静,“一个产品经理,做了一款很成功的工具,日活几百万。他的直属上级,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在晋升答辩时,说那个产品经理‘只是执行,没有战略思考’。产品经理不服,去找HR,结果被以‘破坏团队和谐’为由劝退了。后来才知道,那个上级是某个VP的亲戚。”

  “大公司都这样。”张明说,他之前在蚂蚁,见多了派系斗争,“技术好、肯干活的人,往往是被牺牲的。会汇报、会站队、会玩政治的人,升得最快。这是规则,虽然很恶心,但这就是现实。”

  “我在字节做数据分析时,见过最离谱的。”陈芳推了推眼镜,“一个算法团队,花了半年优化推荐模型,把点击率提升了5个点。结果汇报的时候,他们的总监,把功劳归给了‘运营策略调整’,说算法只是‘辅助’。那个团队负责人当场辞职,带走了整个核心团队。后来听说他们去了快手,把那套模型用上,效果很好。”

  一个又一个故事,像碎片一样,拼凑出一个庞大、复杂、又令人窒息的职场图景。

  林叙一直沉默地听着,偶尔喝一口酒,眼睛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他想起自己被开除的那天,赵启明在会议室里痛心疾首的样子,想起周晓曼在朋友圈发转正通知书的笑脸,想起那些被署上别人名字的技术文档。

  原来,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在这个体系里,像他这样的人,像方博士那样的人,像李薇说的那个产品经理,像陈芳说的那个算法负责人,太多了。他们相信技术,相信努力,相信价值,最后却被当成棋子,用完即弃,或者,成为别人向上爬的垫脚石。

  “林哥,你当时……是怎么扛过来的?”王锐突然问,声音很小。

  所有人都看向林叙。

  林叙放下酒杯,沉默了几秒。

  “扛不住也得扛。”他说,声音很平静,“因为没地方可去。父母在老家,以为我在大城市过得很好,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被开除了,还背了黑锅。朋友?很久没联系了,开不了口。存款?只够撑几个月。所以,只能扛着,找机会,哪怕机会再渺茫,也得试试。”

  他说得很简单,但每个人都听懂了那种绝望中的坚持。

  “那沈总……”李薇欲言又止。

  “沈总是个明白人。”林叙说,“她知道赵启明是什么人,知道这个体系的问题在哪。但她选择留在体系里,用体系的方式,去挑战体系。这很难,但她愿意试试。我佩服她。”

  “那我们这个项目,最后能成吗?”老张问,这个问题,其实在每个人心里都盘旋很久了。

  林叙看着大家,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老张,五十多岁,在财务部混了半辈子,本想安稳退休,却被卷入这场风波。

  老吴,技术过硬,但性格内向,不会搞关系,在运维部坐了十几年冷板凳。

  李薇,有能力有野心,但在腾云被排挤,憋着一口气要证明自己。

  王锐,年轻,单纯,相信技术能改变世界,但还没被现实毒打够。

  张明,技术大牛,但不喜欢办公室政治,只想安静写代码。

  陈芳,理性,冷静,用数据说话,但也见过太多数据和权力的扭曲。

  还有小玲,怀孕了,想给孩子一个更好的未来,但公司不给她机会。

  这些人,因为各种原因,被聚集到这个地下室,做一件看起来不可能成功的事。

  “我不知道。”林叙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成。赵启明不会放过我们,董事会不一定看好我们,市场也不一定接受我们。困难还有很多,风险还很大。”

  他停顿了一下,举起酒杯。

  “但我知道,我们现在在做的事,是有价值的。我们在解决真实的问题,在创造可能的价值。而且,我们这些人,是在为自己而战,不是在为某个领导的PPT而战,不是在为某个虚无的KPI而战。”

  “这就够了。”李薇说,举起酒杯。

  “够了。”张明也举起了茶杯。

  “干了!”王锐大声说。

  杯子再次碰撞,这次声音更响,更坚定。

  酒过三巡,气氛彻底放松下来。大家开始聊起生活里的琐事:老张的女儿要高考了,老吴的儿子在国外读书,李薇最近在学潜水,王锐是某个小众乐队的粉丝,张明喜欢爬山,陈芳是个电影迷。

  林叙大部分时间在倾听,偶尔插一两句话。他看着眼前这些人,这些在几天前还彼此陌生、甚至有些隔阂的同事,此刻在酒精和烤串的热气里,卸下了所有防备,露出了真实、鲜活的一面。

  他突然觉得很温暖。

  这种温暖,不是来自酒精,不是来自食物,而是来自一种奇妙的联结——一群被抛弃、被边缘化、但又不甘心认命的人,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聚在一起,互相支撑,互相取暖。

  也许最后还是会失败,也许这个项目还是会黄,也许他们还是会各奔东西。

  但至少,在今晚,在这个小小的居酒屋里,他们是战友,是同伴,是彼此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人。

  这就够了。

  深夜一点,聚会结束。大家走出居酒屋,夜风一吹,酒醒了一半。

  “我送老张和老吴回去,他们住得近。”林叙说。

  “我送李薇和陈芳,她们俩顺路。”张明说,他喝了茶,可以开车。

  “我自己打车。”王锐说。

  “注意安全,明天可以晚点到。”林叙对大家说。

  “林哥,你也早点休息。”李薇说,“你眼睛里的血丝,比服务器指示灯还红。”

  “知道了。”

  人群散开,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林叙陪老张和老吴走到地铁站。老张喝得有点多,话也多了。

  “小林啊,我老张在星澜二十年,见过太多人了。你这样的,不多。肯干,肯拼,还不忘本。沈总选你,选对了。”

  “谢谢张叔。”

  “不过你要小心赵启明。”老张压低声音,“我听说,他最近在接触CFO,想重新做一份财务预测,把智慧城市项目的投资回报率再‘优化’一下。具体怎么‘优化’,我不知道,但肯定有猫腻。你让沈总留心。”

  “好,我会转告。”林叙点头。

  送走老张和老吴,林叙独自站在地铁站口。

  夜已经很深了,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独地亮着。远处的星澜大厦,还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像沉睡巨兽未闭的眼。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监控面板。

  一切正常。赵启明、王强、周晓曼,都没有异常动作。云服务审批流程,在老张提交了多套比价方案、沈清辞打过招呼后,终于有了进展,预计明天就能走完流程。街道办那边,刘主任的日程显示,他明天下午有空,可以听他们的中期汇报。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林叙心里,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

  老张说的财务预测“优化”,老吴说的赵启明陷害方博士的往事,李薇说的腾云内斗,陈芳说的字节抢功……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盘旋,拼凑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信号:

  赵启明在憋大招。

  一场真正致命的大招。

  而他,必须在这个大招到来之前,做好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夜风很凉,但让他清醒。

  然后,他转身,走向地铁站。

  身后,城市在沉睡。

  前方,战争还在继续。

  而他,不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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