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这...小川哥，这是真的吗？”

　　两姑嫂被吓坏了，因为在她们眼中，哪怕就是加燕在大队部里去当个大队干部，这已经是异想天开，祖坟冒青烟了。

　　可两姑嫂万万没想到啊。

　　这回祖坟不但冒了青烟，没歇气，还是一股劲的，冒出大股大股的浓烟...跟沤火堆似的！

　　要知道，在供销社里去上班，当个光荣的营业员？

　　那可不是一个大队里的贫农主席，这种没有编制，不属于正经工作的工作能比的！

　　两者的含金量，完全不一样。

　　包括大队支书，大队长这种职务，他都是没有编制，严格说来，其实都不属于‘公家人’序列！

　　别看村长，村支书之类的能在本大队的一亩三分地上风光无限、吆五喝六的。

　　可他真要遇到粮站的粮管员，检测员，遇到供销社的售票员，采购员？

　　尊敬的时候还叫你一声支书同志，不尊敬了，人家两眼一抬，连尿也不尿你！

　　土老帽一个...有啥呀？

　　所以加燕和麻海丽，才被这消息给震惊的不要不要的！

　　自己一个老实本分的泥腿子，一没靠山，二没关系，三没做大官的亲戚。

　　麻海丽她又不是靠读书改变命运，跳出了农门的文化人，只是一个山沟沟里的普通丫头而已。

　　现如今却能一下子跨越阶级，一下子飞跃龙门。

　　从而成为一名牛皮哄哄的供销社售货员？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跨越...真还把麻海给整懵了！

　　笑一阵儿，开心一阵儿。

　　静下来思考片刻之后，麻海丽突然开口道，“小川哥，你觉得我该去吗？”

　　？？

　　加燕和叶小川一怔，啥意思？

　　“是这样的，嫂子，小川哥...如果放在10天前，不，哪怕放在三天前，如果我得知这消息的话，我会兴奋的好几天都睡不着觉。”

　　“我会高兴的走路笑，挑水的时候笑，烧火的时候笑，哪怕睡着了，我恐怕也在笑！”

　　“但现在不会了。”

　　麻海丽很认真的说道，“我今天出去摆了一天的摊，迎来送往的，接待了上百个顾客之后？”

　　“我发现我的思想，已经变了，眼界也打开了。”

　　麻海丽咬着嘴唇，似乎是在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我很享受摆摊买卖东西，和顾客讨价还价，和张大娘，王大姨打趣、相互问候，相互插科打诨的这种感觉。

　　我喜欢和乡亲们先是普普通通买卖关系，然后发展到熟人，朋友，甚至像家人一样的过程...”

　　“而且在经济收入方面，我也并不比供销社的那些营业员差。

　　甚至就连公社的大干部，他们的收入都不一定有我高...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一定要到供销社，去当个一个月拿20来块钱工资的营业员呢？”

　　“确实有很多人看不起我这种摆摊的，那有什么关系呢？

　　我凭什么活在别人的眼里，我凭什么，要把那些好我毫无关系的人的评价，放在心上呢？”

　　麻海丽胸脯一挺！

　　“摆摊咋了？无非也就是我的社会地位要低一些、无非我就是更容易遭受那些很肤浅的山汉门的白眼而已！”

　　“那有啥呀？他又不是我亲戚，二不是我朋友，而且我这辈子也不打算嫁人，所以我还在乎这？”

　　“我能不去吗？”

　　麻海丽抓着叶小川的手，满脸坚定，“小川哥，我知道你现在手头很拮据，很紧张，需要用钱，要不...你把这个招工指标卖了吧！”

　　“现在对于我来说，赚钱才是唯一的快乐，唯一的追求...我压根就不把别人的看法放在心上，他爱咋想咋想吧。”

　　麻海丽一脸坚毅，“小陈哥，你把供销社的这个招工指标卖了吧，咱把它变现，成吗？”

　　这个时期。

　　很多时候有些内招名额，或者是招生指标，确实是可以私下里相互转让，然后收取一定报酬的...

　　“不，我认为海丽你应该去。”

　　甚至后世的乡镇供销社纷纷倒闭，知道那些下岗的供销社职工凄惨状况的叶小川开口道：

　　“这次招工名额难得，海丽你还是先去报个到，把编制拿到手再说吧。”

　　“那我的摊位咋办？”

　　麻海丽撅嘴，“我好不容易遇到几个消费能力很强，很仗义的内蒙顾客，从山西过来的，那几个生产队干部，花起钱来，那也是相当厉害了！

　　他们都说我家的驴肉火烧好吃，说我们家的烤驴肉也好吃。

　　那些生产队干部，还有牧民兄弟都说，他们只要我的摊位开着，只要他们到麻黄梁生产大队来办事，来卖牲畜，那他们天天都会过来照顾我的生意哩！”

　　麻海丽姑娘是石女，附近十里八乡的后生确实是不敢来招惹她。

　　但这东西远香近臭。

　　就像今天到麻海丽摊位上，来消费比较大方的那几位顾客，他们压根都不在意这些！

　　人家只是想来吃个稀罕。

　　只是想借着吃东西喝酒吹牛，也好打发他们，在麻黄梁生产队暂住的这段时间的那种无聊。

　　他们都是有家有室的，谁还在乎马海丽能不能生孩子？

　　而且整个马虎梁生产大队，目前也就马海丽一家烧烤摊，只有她一家到了晚上还在营业。

　　所以麻海丽的驴肉摊，这开业第一天，就积攒下了几批忠实顾客？

　　其实这也没啥。

　　而且陕北人消费有一个特点：他们认坑。

　　也就是：只要你能让陕北或是内蒙的这些顾客，感到这次消费很满意，感到心里很舒服的话？

　　那以后他绝对就是你的忠实顾客，他是不会轻易换地方消费的。

　　可能很多别的地方的人，会觉得怪得很....但陕北就这行情。

　　“还是去供销社报个到，把编制拿到手吧，放心，不影响你摆摊的。”

　　知道过不了几年，供销社就会因为经济效益不好，会让大批职工下岗的叶小川劝麻海丽。

　　“你先去把组织关系调到供销社，然后再想办法搞个‘停薪留职’。”

　　一拍手，叶小川开口道。

　　“这样一来，海丽你工作有了，编制有了，你的工龄，还有养老问题这些都能得到解决，还不影响你出来摆摊赚钱...咋样？你觉得这个方法行吗？”

　　一心只想赚钱，不太在乎什么虚头巴脑的名声的麻海丽一愣：“这样也可以？”

　　自己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村丫头，以后居然还有单位来替自己养老？

　　这让嘛海丽高兴坏了！

　　同时又还有点不敢相信...因为在1975年的时候，还不存在什么停薪留职一说。

　　也就是职工不拿单位上的工资薪酬，并放弃一切年终、节假日这些单位发放的各种福利。

　　但她可以保留工作关系，然后职工自己出去下海，靠自己挣钱来养活自己。

　　这种情况要80年代才会出现。

　　而在70年代的时候，供销社职工那还属于是端铁饭碗的人，谁又会舍得停薪留职呢？

　　但对于麻海丽这种人来说，停薪留职，却是最好最好的选择了！

　　“要敢于走在时代前头嘛！”

　　叶小川笑，“而至于供销社王主任那里，改天咱找机会请他吃个饭，把这事说一说就是了。”

　　供销社养的闲人太多，效益不好。

　　其实王主任他们，还巴不得有人率先站出来‘停薪留职’哩！

　　“请供销社王主任吃饭？”加燕不敢想象，“他那么大一个干部，咱能请得动？”

　　叶小川笑，“放心吧，王主任再怎么一心扑在革命工作上，但他也得请客吃饭。

　　或许别人不一定能请得动他，但咱麻黄梁大队一叫，王主任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