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灯还亮着，杨凯博刚拧上矿泉水瓶盖，李达亨的手机就震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SK消息，十分钟后，一号复盘室，全体一队成员。”李达亨念完，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吧，大的要来了。”

　　杨凯博点点头，关了电脑。

　　两人走到一号复盘室门口，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信和几个老队员都在，苏小雨坐在靠前的位置，笔记本开着。

　　SK教练站在前面，背对着大家看投影幕布，上面定格的画面，正是杨凯博虞姬被开的那0.3秒。

　　气氛有点安静，没人说话。

　　杨凯博和李达亨找了个位置坐下。

　　又等了两分钟，人齐了。

　　SK转过身，敲了敲桌子。

　　“都到了，直接开始。”

　　他没废话，直接按了下遥控器。

　　幕布上的画面开始慢放，一帧一帧的。

　　“七分二十一秒零三，MTG辅助闪现。”SK的声音很平，“道崽，你的虞姬站在这里，常规安全位。然后，你被开了。”

　　画面停住。

　　“问题来了。”SK看向所有人，“这波团输，是谁的问题？”

　　没人吭声。

　　信挠了挠头，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

　　“是我的问题。”李达亨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是指挥，最后一波指令给得不够清晰，不够果断。我既想让他打，又怕他死，指令发出去自己都虚，道崽收到信号自然会犹豫。”

　　SK看着他，没说话。

　　杨凯博吸了口气，也开口：“不全是队长的问题。我犹豫了，零点三秒。如果我当时信队长的，往前站半步，可能结果不一样。”

　　“可能？”SK反问，“赛场上没有可能，只有结果。结果就是你死了，团输了。”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但苏小雨的数据告诉我，这零点三秒的犹豫，不是因为你杨凯博个人操作变形，或者脑子短路。”

　　苏小雨适时地接上话，把电脑屏幕转向大家。

　　“这是帧级分析数据。”她指着图表，“道崽被开时的反应速度0.18秒，联盟顶尖。他有一个下意识的侧前方走位，完美规避了MTG中单预判他后撤路线的控制技能。个人操作层面，他这波没问题。”

　　她切换页面。

　　“问题出在这里。”屏幕上出现了狼队另外四人的英雄移动轨迹和技能释放时间轴，“团队掩护的同步率，出现了0.3秒的延迟。信的太乙真人想往前挤位置，被卡住了，动作慢了0.3秒。就是这0.3秒，MTG的第二段控制链接上了。”

　　苏小雨推了推眼镜：“所以，数据结论是，这是典型的团队协作脱节，不是某个人的锅。”

　　复盘室里更安静了。

　　SK在白板上写了四个大字：团队协作。

　　“都听明白了？”他放下笔，“输，不是道崽一个人送了，也不是达亨一个人指挥崩了。是我们五个人，在高压下的同步率，掉了链子。这就是我们和MTG这种队伍目前的差距，他们五个人像一个脑子，我们还有0.3秒的缝隙。”

　　他顿了顿，看向杨凯博。

　　“道崽，你自己说，接下来怎么练？”

　　杨凯博没想到SK会直接点他。

　　他想了想，说：“练同步率。但我觉得，光练反应和操作不够。”

　　“哦？”SK挑眉，“那练什么？”

　　“练沟通，练信号。”杨凯博组织着语言，“尤其是站位信号。有时候团战打起来，场面很乱，光靠听语音指令，可能来不及。我希望……希望队友，特别是辅助，在关键时间点，能给我更明确的位置信号。比如提前站好某个草，或者给个标记，告诉我‘站这里输出安全’。”

　　他说完，看了一眼信。

　　信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这个可以！我以后多注意，关键节点提前给你打信号。”

　　SK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光。

　　“可以，这个建议提得具体。”他转向苏小雨，“小雨，MTG的数据，特别是他们辅助‘久凡’的开团习惯，摸清楚了没？”

　　“摸清楚了。”苏小雨立刻调出新的资料，“久凡这个人，喜欢在游戏时间七分半到八分钟这个节点，如果中线权在他们那边，他有超过70%的概率会从我们家蓝区这个口子绕后，或者从河道这个草丛闪现开团。这是他录像里反复出现的习惯点。”

　　她把几个关键草丛位置在地图上标红。

　　“下次打他们，或者打有类似习惯的辅助，我们可以提前在这个位置做反蹲，或者让道崽提前规避这个站位。”

　　SK点点头：“数据有用。但光防不够，我们还得有自己的变招。”

　　他环视一圈，声音沉了下来。

　　“下一场打VG，他们风格跟MTG不一样，喜欢打前期进攻。所以，我们的战术也要变。”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从下场比赛开始，我们会尝试引入轮换机制。”SK说得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根据对手的风格，和场上的局势，可能会让道崽和小叶，进行轮换上场。”

　　这话一出，复盘室里空气好像凝了一下。

　　杨凯博坐直了身体。

　　“道崽的风格，稳，生存能力强，适合打防守反击，打后期团。”SK继续说，“小叶的风格，冲，进攻性强，适合打前期节奏，打开局面。你们俩，不是谁替代谁，而是风格互补，是我们战术板上的两套不同方案。”

　　他看向苏小雨：“小雨，小叶最近的训练数据怎么样？”

　　苏小雨调出另一份表格：“赵志远选手近期在训练室加练强度很大，主打前期强势射手，平均前十分钟参团率和伤害转化率很高，但场均死亡次数也偏高。数据波动大，但上限数据很亮眼。”

　　“好。”SK点头，“他的数据，作为我们的备选方案。具体用哪套，什么时候用，教练组会判断。你们要做的，就是都准备好。”

　　会议又持续了十几分钟，主要讲了下个对手VG的几套常用体系。

　　散会后，大家陆续往外走。

　　李达亨叫住杨凯博。

　　“道崽，等一下。”

　　“队长？”

　　“刚才你说的站位信号，我琢磨了一下。”李达亨说，“光靠游戏里的标记可能还不够快。我们得弄点更简单的，只有咱俩懂的暗号。”

　　“暗号？”

　　“对。比如，我说‘看红’，意思就是红buff草丛可能有危险，你小心。我说‘看蓝’，就是蓝区。我说‘站我’，意思就是往我身边靠，我能保你。”李达亨比划着，“这种短词，反应更快。从明天开始，我们双排的时候就试，练成条件反射。”

　　杨凯博觉得这主意有点意思：“行，那就练。争取练到像‘全军出击’一样，听到就知道要干嘛。”

　　“那就这么定了。”李达亨拍拍他肩膀，“首战输了，没啥。找到问题，解决问题，干就完了。团队游戏，输赢一起扛。”

　　杨凯博点头。

　　他走出复盘室，看到走廊另一头，小叶刚从二队的训练室出来，手里拿着水杯，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转身走了。

　　杨凯博收回目光，走向自己的座位。

　　他打开电脑，没有立刻开始游戏，而是调出了刚才苏小雨标记的那张地图，上面红点标注着对手辅助的习惯开团位置。

　　看了一会儿，他又点开了VG战队最近的比赛录像。

　　复盘室的灯，在他身后熄灭了。

　　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