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盘会开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会议室里就剩下SK、苏小雨，还有杨凯博和李达亨。

　　SK敲了敲桌子：“小雨，你刚才说的那个‘个人临场应变数据库’，具体怎么搞？”

　　苏小雨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堆密密麻麻的表格和代码。

　　“教练你看。”她指着屏幕，“之前的‘局势轮换’模型，主要靠的是历史比赛数据，比如团队经济、地图资源、阵容克制这些。但这些是‘死’的。”

　　“打TTG最后那十几分钟，TTG突然不按套路出牌，进入‘混乱绞杀’节奏，模型就预测不了了。因为这种节奏没有固定模式，全靠选手临场反应。”

　　她切到另一张图，是杨凯博那几波混乱团战的走位轨迹回放。

　　“但道崽在那段时间里的反应，是有规律的。”苏小雨眼睛发亮，“你看他这几次躲技能和找输出位的选择，虽然看起来很冒险，但仔细分析轨迹，他好像有个自己的‘安全算法’，能在极短时间内算出风险最低、收益最高的那个点。”

　　李达亨凑过来看了两眼：“属于是大脑自带高德地图，还带风险预警功能？”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苏小雨点头，“但这种‘算法’是道崽的本能，很难用语言描述。所以我想，能不能把它‘数据化’？”

　　SK问：“怎么数据化？”

　　“就是建立专属数据库。”苏小雨说得很认真，“在训练赛里，刻意制造各种计划外的突发场景，比如突然改变战术节奏、模拟对手意想不到的变阵、甚至是人为制造一些混乱团战。然后全程记录道崽在那一刻的所有操作数据——鼠标点击频率、技能释放时机、走位偏移角度、甚至视线焦点的移动。”

　　她看向杨凯博：“把这些数据全部收集起来，做成一个‘道崽临场应变数据库’。以后模型在判断局势时，不仅能看团队数据，还能调用这个数据库，预测‘如果是道崽面临这种情况，他大概会怎么选’。”

　　杨凯博听得有点懵：“这……能行吗？”

　　“试试呗。”SK拍板，“总比没有强。达亨，接下来几场训练赛，你负责配合小雨。”

　　李达亨：“我怎么配合？”

　　“当‘反派’。”SK说，“你不是主指挥吗？训练赛里，你别按预定战术打，随机变阵。突然提速、突然转线、甚至故意卖破绽，怎么乱怎么来。目的就是给道崽制造那些‘模型覆盖不了’的突发状况。”

　　李达亨乐了：“就是让我当演员，演对手是吧？这个我擅长，属于是奥斯卡影帝级别的。”

　　“严肃点。”SK瞪他一眼，“这是正事。小雨，你需要多久能把数据库初步建起来？”

　　苏小雨想了想：“至少需要收集二十场高强度训练赛的数据，而且对手越强越好。初步分析的话……大概两周。”

　　“行。”SK站起来，“那就两周。达亨，你去找信还有其他人沟通一下，接下来训练赛就按这个思路打。道崽，你放开了打，别怕失误，我们要的就是你最真实的反应。”

　　“明白。”

　　“散会。”

　　走出会议室，李达亨搭着杨凯博肩膀：“听见没，接下来我要搞你了。”

　　杨凯博：“……队长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李达亨笑，“不过说真的，你这大脑自带的风险计算器，我也挺好奇。晚上训练赛，看我给你上强度。”

　　当天晚上七点，训练赛准时开始。

　　对手是联盟另一支强队，打法很凶。

　　按照苏小雨的安排，前十分钟正常打。

　　十分钟一过，李达亨在语音里突然喊：“全体注意，变阵！不推中了，信跟我进对面野区，道崽你自己在下路发育，小心被越。”

　　这跟赛前制定的“四一分带”战术完全不一样。

　　杨凯博愣了一下，但还是回：“收到。”

　　他操控的公孙离在下路清线，突然发现地图上对面中野辅三个人全消失了。

　　“对面可能去中了。”他在语音里报信息。

　　“不管。”李达亨说，“我们反他们的蓝，道崽你自求多福。”

　　话音刚落，对面辅助果然出现在下路河道，后面还跟着打野和中单。

　　三个人包夹。

　　杨凯博的公孙离立刻后撤，但对面辅助闪现开团。

　　技能飞过来。

　　杨凯博几乎同时交二技能挡掉关键控制，然后一技能往后拉，但没拉回塔下，而是拉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侧方位——那里正好有个小兵残血。

　　A掉小兵升六级，秒学大招。

　　对面打野冲上来，杨凯博大招推开，反手点了两下，然后闪现过墙，溜了。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对面三个人硬是没留住他，还被他打掉了打野半血。

　　“我草，这都能跑？”队里中单在语音里惊呼。

　　李达亨在另一边野区笑：“看见没，这就是道崽的生存本能。小雨，数据记下来没？”

　　苏小雨的声音从后台传来：“记下来了！走位轨迹、技能衔接时间、还有那个卡小兵升六级的决策点，全部录入了！”

　　训练赛继续。

　　李达亨开始了他的“表演”。

　　一会突然指挥全员抱团强冲高地，一会又让大家全线后撤放资源。

　　节奏变得稀碎，完全不像狼队平时的打法。

　　对手也被搞懵了，不知道怎么应对。

　　但杨凯博在这种混乱里，反而越打越稳。

　　好几次团战，队友阵型都散了，他总能找到一个既能输出又不容易被开的位置，有时候甚至是在地图边缘那种看起来很危险的地方。

　　打完一场，数据出来。

　　杨凯博的伤害转化率不高，但死亡率是零。

　　而且有好几波团战，都是靠他极限存活，清掉了关键的兵线，拖到了队友复活。

　　第二场训练赛开始前，苏小雨在语音里说：“道崽，这场我想测试一下你在极端逆风下的止损能力。队长，开局五分钟，你们故意送一波节奏。”

　　李达亨：“……小雨你这属于是让我明演啊。”

　　苏小雨：“为了数据，队长你牺牲一下。”

　　“行吧。”李达亨叹气，“兄弟们，听见没，开局送温暖。”

　　于是开局五分钟，狼队“配合”地送了一波零换三，经济落后两千。

　　场面瞬间逆风。

　　对手趁势推进，压塔，入侵野区。

　　杨凯博的狄仁杰只能猥琐发育，补刀都被压。

　　但每次对面想越塔强杀他，他总能利用防御塔和技能，要么换掉一个，要么残血逃生。

　　最夸张的一波，对面四个人包下路。

　　杨凯杰二技能解控，闪现躲技能，然后在塔下疯狂走A，硬是拖到队友赶来，打了一波二换二，守住了塔。

　　“这塔都能守住？”信在语音里都惊了。

　　李达亨：“属于是塔见愁，啊不，是守塔的神。”

　　训练室隔壁，赵志远没打排位，他搬了把椅子坐在苏小雨旁边，看着后台的实时数据屏幕。

　　屏幕上，杨凯博的每一个操作都被分解成无数个数据点：反应时间、位移距离、面向角度、技能释放间隔……

　　“小雨姐，”赵志远忍不住问，“他这些操作……是怎么提前判断的？就像刚才那波四人越塔，他怎么知道对面辅助会从哪个角度闪？”

　　苏小雨盯着屏幕，摇头：“数据只能记录‘他做了什么’，但很难完全解释‘他为什么这么做’。你看这里——”

　　她指着一条突然陡峭的走位轨迹曲线。

　　“在对手辅助闪现前0.3秒，道崽的鼠标已经开始向左侧移动了。这不是反应，这更像是……预感？”

　　赵志远皱眉：“预感也能数据化？”

　　“这就是难点。”苏小雨说，“所以教练才说，在模型完善前，要给道崽更大的临场决策自由。因为他的有些‘预感’，可能比模型算得更快更准。”

　　训练赛打完三场，已经晚上十点多。

　　苏小雨收集了满满几个G的数据文件。

　　复盘的时候，SK看着苏小雨初步整理的分析报告，眉头一直皱着。

　　“数据怎么说？”

　　苏小雨把报告投到屏幕上：“教练你看，这是道崽在三种不同突发场景下的决策路径热图。红色代表高风险高收益选择，蓝色代表保守止损选择。”

　　热图上，红色的点和线分布得杂乱无章，但仔细看，好像又有某种规律。

　　“我初步分析发现，道崽在高压下的决策，并不是随机的。”苏小雨说，“他好像有一个内置的‘生存优先’权重。当同时存在多个输出机会时，他会本能地选择那个‘自己存活概率最高’的机会，哪怕那个机会的输出收益不是最大的。”

　　李达亨摸着下巴：“所以有时候我们觉得他该跟输出，他却后撤了，是因为他觉得那个位置会死？”

　　“对。”苏小雨点头，“而且他的‘存活概率’计算，可能比我们普通人快得多，准得多。这应该就是他的天赋。”

　　SK沉默了一会，开口：“模型优化需要时间，但比赛不等人。这样，从下场常规赛开始，指挥上做个调整。”

　　他看向李达亨：“达亨，你指挥的时候，别把道崽当做一个必须严格执行指令的点。把他当成一个……有自主判断能力的‘子程序’。你告诉他战术目标，比如‘这波团要切掉对面后排’，但具体怎么走位、什么时候进场，给他一定的自由度，让他自己判断。”

　　李达亨点头：“明白，就是我从‘微操指挥官’变成‘战略指挥官’。”

　　“对。”SK又看向杨凯博，“道崽，你也要更主动地跟达亨沟通。觉得能打，就喊出来。觉得危险，也提前说。我们要把你的‘预感’，变成团队的‘预警’。”

　　“好。”

　　散会后，赵志远没马上走。

　　他等人都出去了，才走到苏小雨旁边。

　　“小雨姐，那个……数据分析，能帮我看看吗？”

　　苏小雨正在收拾东西，抬头：“看你什么？”

　　“看我那种……激进打法的‘度’。”赵志远说得很认真，“我知道我容易上头，一上头就送。但有时候，该冲的时候不冲，也会错过机会。我想知道，有没有数据能告诉我，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放？”

　　苏小雨看着他，有点意外，然后笑了。

　　“当然可以啊。”她打开另一个数据分析软件，“你看，这是你最近十场训练赛的‘激进指数’和‘团战收益’曲线图……”

　　杨凯博走出会议室，听到后面传来苏小雨和赵志远的对话声。

　　他没回头，直接往训练室走。

　　李达亨从后面跟上来，打了个哈欠。

　　“道崽，听见没，你现在是咱们队的‘人形自走风险计算器’了。”

　　杨凯博：“……队长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啊。”李达亨笑，“不过说真的，你这能力，属于是开挂了。以后打比赛，对面想抓你，得先问问你的‘预感’同不同意。”

　　两人走到训练室门口。

　　李达亨拍拍他肩膀：“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训练赛。我继续给你当‘反派’，给你上强度。”

　　“嗯。”

　　杨凯博推开训练室的门。

　　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今天训练赛的录像文件。

　　他坐下，点开其中一波自己极限逃生的回放。

　　看着屏幕上那个左右扭动、险之又险躲掉所有技能的英雄。

　　他自己也在想。

　　那个时候，到底是怎么判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