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悬崖上看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什么变化，于是回到张笙的尸体旁。
张笙的脸，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的表情是惊恐、难以置信的，死之前都不曾瞑目，身上也不是抓痕，而属绞伤，并且开膛破肚吃食内脏，也不像猫妖所为。
许臻从他身上扯了一个类似闪电纹路的补丁布条揣进兜里，当做特定物回去给张伯一个交代。
刚转身要走，许臻又忽然突发奇想。
他既然在这里，附近会不会有那只猫妖的踪迹呢？
许臻神色好奇，沿着山林的道路又蹿回去，往深处走，轻微的弄出点动静。
找了很久，除了几只野兔，一些体积很大的虫子，没有发现野猫的踪迹。
等他一阵失望准备出林子的时候，转身看到一棵巨树上，蹲着一直后背橘色，前胸毛发乳白色的胖猫。
它后脚蹲伏，前脚并拢直立，明黄色的眼珠子变成细长的蛇眼形状，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许臻一个纵跃，九品武人的爆发力很强，身体化作一道残影蹬踏树干而上，跃到了距离橘猫不远的树枝。
“哈！”
橘猫察觉到许臻在接近，立马张嘴哈气，耸起了后背，然后缓慢向后退去，像一个慢慢后滚的圆球。
这个过程中，许臻看到它的后腿是一瘸一拐的。
“哈！那个人不是我杀的！”
橘猫哈气之后，凶悍的口吐人言，旋即目光警惕的看着许臻，“我已经受伤了，走不远。”
“武人，你如果愿意帮助我，我会给你一点回报。”
“我，我可以……”橘猫说到一半停顿住，沉默了片刻后道：“反正就是有回报。”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它不敢把话说完。
“但是你不能杀我，我会留下散不去的气味，我的族人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可以，你需要什么？”许臻没有理会它的威胁，好奇的问道。
至于它口中的回报，许臻能猜到是财物，按照张伯的说法，这只猫应该拥有招财的能力。
这可能是它独特的妖力所致。
神奇的妖魔数不胜数，人族的各种典册图鉴几千年都不能收集全，所以并不奇怪。
“草药、恢复骨伤的草药。”
“你是被那个人族伤的？”许臻狐疑的问道，“你好歹也是妖，难道还打不过他们？”
“我没有——我不想和人族交恶，所以才被他们关起来的！”
这就明白了。
故事不像张伯说的那样，或许里面还有很深的隐情。
“那你在这里不要动，我要去一趟金甲洞附近，回来会给你带药。”
“金甲洞？”橘猫的眼睛忽然变圆，然后语气尖锐的道：“你还是现在给我几颗丹药吧，这个季节，是金甲虫的交配旺季。”
“不管公母都很暴躁，你一个九品武人进去，它们会感谢妖神的馈赠的。”
这只猫圆圆的看起来不错，说话又好听。
许臻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应，而是继续起行。
他听到橘猫在背后的叫声从急躁到急促，应该是骂得很难听。
人族的武人，走的是武道，武道倡导勇猛精进，无惧无畏。
所以橘猫一下就觉得这个人族肯定要去送，大部分武人都这样，又莽又愣，不知天高地厚。
当然，许臻现在只觉得武道不止打打杀杀，其实也是人情世故。
这只猫妖都能好心提醒，但是为什么金甲洞的手册里没有写这些旺季的危机，说明这些秘密，不在免费的手册里面。
我刚开始接水走山不到三个月，王胖子刚好把这种危险的单子留给我。
是巧合吗？还是特意为我留的单。
他认识我不久，就能了解我向来是享受危险的吗？
不可能。
所以，我自有别的办法完成这一单。
……
中午，许臻到了落霞关口，这里驻守着一百金汤关的士兵，都是九品武人。
为首的将军叫李文庭，据说已经快要突破到八品了。
八品的武人，被称为“武师”，可以外放炁，妙用诸多，威力倍增，神通手段比九品武人多了十倍不止。
“什么人？”
“接水。”许臻掏出了文牒，上面盖着金汤寨的印章，文牒里用烫金的字写着“大乾”、“走山人”的字样。
其实许臻现在还不算是严格的走山人，他只负责接水。
也就是借取订单，然后到人族疆域外这一片三不管地带来寻找单子上的药材，如果没有，可以和商人凑单。
货凑齐了之后，回到金汤寨交付，会有二楼的人走山送回去发出订单的地方。
他们是向人族疆域内的州城走，但是据说更加危险。
要被层层盘剥，也可能路遇劫匪，又或者在某处留宿的时候就被偷了。
总之能走山回来的，都是很有本事的人。
人们说金汤关外到处金银，指不定哪天就发财。
所以沿途路上盯着的人也不少。
许臻听说过的传说里，曾经有人在关外的婆罗山里，捡到过一枚龙的逆鳞，换了五千灵蕴石。
然后回到大乾腹地的城里买了宅邸，捐了一个官吏做，得到了王朝气运的庇佑，不光可以享乐，还没有性命之忧，说不定还能乘王朝气运而修行。
“东集在开市，你可以去看看。”
那守备的年轻士兵看了一眼，劝说道。
“好。”
许臻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银锭，递给了守备士兵。
“客气了。”
接水这种事情，其实很灵活。
你可以到各地关口的集市去逛，如果有价格合适的货就直接买。
毕竟只要凑够单子就行，山寨不会追究你的货怎么来的。
所以，武人可以靠拼命去斩杀妖物得来。
商人一样可以奔走在各个集市做生意，凑足了单子去金汤寨换单子。
连打家劫舍的匪徒都可以。
金汤关是边城最大的关口，周边还有落霞、古武、乐亭、舞亭四关。
从金汤关北门出发，东北方向依次是落霞、古武，出去就是妖物横行的地带。
西北方向依次是乐亭、舞亭两关，出去则是巫族盘踞之地。
许臻入了落霞关之后，径直往东集去，没走多久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手持武器、背负法宝、形态各异。
大多是独行，也有结伴的人，在这些地方最好是沉默寡言、独自行走，如果撞到人了，瞪他一眼反而是最好的办法。
如果说了一句“对不起”，就等于告诉他们你很好欺负。
很可能就会被盯上。
许臻逛了一会，直接去了能开铺面的牙行，一般大牙行，都有背景。
能开铺面的，肯定也是有一定底蕴的，散人都在外面沿街摆摊呢。
许臻刚进去，就有一个瘦猴一样的牙人趋步走来，满面笑容，声音尖细急促的追着他的脚步。
“这位少爷，可有相取物？”
就是问他是不是奔什么来的。
许臻想了想，道：“阴骨枯木、雷菇、八百年以上的雷击木、黄符、金甲壳、深井莲台，你这里有哪些？”
他随意的说了一堆算是珍惜的灵物，把金甲壳加了进去。
如果只说金甲壳，那么他就会让人觉得是来接水的。
一旦如此，不消半个时辰，市场上的很多东西价格都会成倍的往上翻。
甚至，如果被人猜到了订单里所求之物，如果那是孤品，更是要抬到天价。
而且出关回去的时候，还有人会在山里设伏打劫。
许臻也接了三个多月水了，这些事情他了解得还是很足备的。
“这些……”牙人仔细的回忆了一遍，也拿不准许臻是什么身份，忙道：“这些都有，我去取价单。”
牙人回去拿了一本单来，记录了几种方才许臻所说之物，还有一些没有在价单上。
许臻扫了一眼。
金甲壳后面写着：十二块灵蕴石。
这就犯难了。
许臻暗暗咋舌。
我攒有三十块灵蕴石，但是这个单子的赏金不值十二块。
要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