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唐末:从登州开始种田

第69章 试刀

  第十一日夜,东港起了硬风。

  风不是白日里那种推着人走的海风,而是入夜后从外湾深处狠狠干卷上来的,带着潮湿冷腥,先撞在栈桥木柱上,再顺着船帮、缆绳、破旧帆骨一层层刮过去。船身靠在泊位边轻轻顶撞,发出咚咚闷响,像谁在黑夜里一下一下敲木鱼。更远些的海面黑得发沉,只偶尔被浪头翻起一点灰白碎沫,随即又吞回去,仿佛整片海都缩着牙,等着咬人。

  东港最靠里的那间旧仓里,只点了一盏罩得极死的油灯。

  灯光不大,照不亮整间屋子,只把围在案边那几张脸照出一层发黄的边。墙角堆着几卷旧帆布、半箱铁钉和刚从工坊那边送来的新打铁箍,地上还散着几片湿木屑,显然白日里刚有人在这儿拆看过船料。

  李卿站在案边,手里捏着一截削过的细木片。

  木片上只刻了几道浅痕,代表船、货和水口的位置。简单得像孩子摆弄的小把戏,可眼下屋里这几个人都知道,这几道痕里压着的是登州这口快被人掐住的气。

  曹满仓站在最左边,衣襟半湿,显然刚从外头巡水回来。顾三抱着胳膊靠在墙上,脸被灯火切去一半,剩下那半张看着更像刀削出来的。石根站在后头,年纪最小,嘴唇有点发白,手却死死握着腰间那根缆绳头,像不这么攥着,手心里那点汗就会全漏出去。

  沈潮生最后一个开口。

  “消息准。”

  “哪来的?”周铁柱问。

  他今晚也在,站姿仍像陆上的兵,脚跟钉得很死,显然还不习惯港边这种总在微微发晃的地。

  “码头工头不是一个人吃两头么?”沈潮生瞥了他一眼,“俺也去今早让顾三顺着他平日喝酒的地方摸了一圈,摸出个给外头通风的小脚夫。那人不敢露头,只敢把话丢给旧渔棚里一个孩子。孩子又把消息带给石根。”

  石根被点到,立刻挺直了些。

  “俺也去认得那孩子。他娘前年病死,是俺也去娘帮着收过尸。他不敢骗俺也去。”

  李卿点了点头:“说。”

  沈潮生指尖在那截木片上一点。

  “今夜子时后,有两条小快船会贴近海北线走。船不大,吃水浅,跑得快,专走近礁那条熟水口。明面上挂的是普通杂货名头,可船里装的不是杂货。”

  “是什么?”陈守拙问。

  “铁。”

  屋里一静。

  沈潮生继续往下说:“不是零碎熟铁,是能直接打船钉、打铁箍、补桅件的细生铁条,还有一批小铁锭。数不算天大,可对眼下的登州来说,够命。”

  陈守拙眼神一下沉了。

  工坊刚挂起来,东港那边补船补得最缺的就是这口。旧铁能熔,可熔得了一时,熔不了长久。若真让这批铁从眼皮子底下过去,再落进外头那些卡登州命门的人手里,后头工坊、海军、修船便都得更慢半拍。

  “俺也去带鹰营去岸上堵。”周铁柱第一个开口。

  “不成。”沈潮生当场否了,“岸上堵得着车,堵不着这两条船。它们走的是近海水口,离岸不远,可又够你陆上的人够不着。等你看见,它早滑过去了。”

  周铁柱被噎得脸发紧:“那俺也去带弓手——”

  “夜里浪口乱,近礁又窄。你在岸上放箭,先射死的多半不是人,是咱们想抢的货。”

  李卿这时才开口:“所以?”

  沈潮生抬眼看着他。

  灯火不亮,可她眼底那点硬意却比灯还稳。

  “俺也去去。”

  这三个字落得极实。

  不是请命,也不是试探。

  像一把刀直接拍上案。

  “俺也去带四条船,从白沙湾外那道背风弯绕出去,先藏在礁带后头。等那两条船贴水口过来,不硬撞,不喊停,先咬住后头那条,狠狠干贴上去,把舵和帆口先废了。前头那条若要跑,曹满仓领一船去截。顾三熟那片暗礁,由他带着摸。只要第一下咬住,它们跑不远。”

  陈守拙问:“新水兵呢?能用么?”

  “能用,但不能当老手使。”沈潮生答得很快,“每条船只放两个老的压阵,其余全是新手。新手不管花活,只干三样:收索,压船,听号。谁手抖,俺也去认。谁乱,俺也去先踹下去。”

  石根听得喉咙滚了一下。

  周铁柱瞥见了,忍不住冷笑半声:“这就怕了?”

  石根脸一红,嘴却咬得死紧。

  沈潮生没回头,只淡淡道:“怕才对。”

  “头一回真狠狠干,谁不怕,谁才该扔海里。”

  这一句,把周铁柱后头的话狠狠干堵了回去。

  李卿看着案上那几道木痕,沉默了片刻。

  这不是前几日试跑粮船。

  试跑是和风浪较劲。

  今夜这一趟,是要和人较劲。要拦,要贴,要夺,还得在黑夜和礁带里狠狠干成事。海军这摊子到底是不是草台班子,过了今晚就见真章。

  可他也明白,眼下最缺的,恰恰就是这么一口真能咬住人的牙。

  对方已经把登州往死里掐,若还只守不咬,这口气早晚会被磨没。

  “俺也去只问一句。”李卿终于抬头,“这趟出去,最险在哪儿?”

  沈潮生没有躲。

  “最险在三处。”

  “第一,夜里风会转。若转得比俺也去估得更早,咱们埋的那道背风弯就会变成顶风口,船身容易被推出去。第二,水手是新的,真一贴船,有人手软,有人脚乱,都不奇怪。第三——”

  她顿了顿,指尖在木片最窄那处一点。

  “对方若比俺也去想得更机警,见势不对,先把货往海里丢,俺也去就只能在追船和保货里选一样。”

  屋里没声音了。

  因为这三样里,没有一样是靠狠狠干几句能压过去的。

  陈守拙看向李卿,眼里有担心,也有别的东西。

  这是一场赌。

  赌的不只是几条船和一批铁,更是海军这摊子能不能从“有”变成“能用”。

  李卿看了沈潮生很久,才把那截木片放回案上。

  “俺也去压你。”

  这话一出,连沈潮生眼神都轻轻动了一下。

  “今夜这趟,你去。”

  “但俺也去也把话说明。”李卿声音很平,“货能抢回来最好,抢不回,也先保住人。登州缺铁,可更缺敢在海上狠狠干成事的人。”

  沈潮生看着他,半晌只点了个头。

  “俺也去明白。”

  顾三原本一直抱臂靠墙,这时忽然吐了口气。

  “俺也去也去。”

  周铁柱斜他:“你不本来就在船上?”

  顾三扯了扯嘴角,眼神却比往常都沉:“俺也去是说,俺也去今夜不只听号。俺也去带头贴。”

  曹满仓看了他一眼,没挤兑,只道:“俺也去领截船那条。”

  石根见前头两个都开了口,脸虽还白着,也猛地往前半步。

  “俺也去不躲。”

  “俺也去……俺也去能认那片礁后头的回水声。”

  他说得不顺,甚至有点磕巴。

  可正因为不顺,反倒更真。

  沈潮生扫了他一眼:“你跟顾三的船。”

  “记着,真贴船时别想着逞能。俺也去让你扔索你就扔索,让你压头你就压头。谁若在那时候想证明自己胆大,俺也去回来第一个抽死他。”

  石根狠狠点头。

  事情定下后,屋里人很快散开。

  海上办事,最怕磨。

  再多一句废话,都可能错过潮口。

  子时前一刻,四条小船悄悄离了东港。

  没有旗,没有灯,连船帮外头容易反光的铁件都事先用旧布缠了一圈。船入水时几乎没什么声,只有桨叶插进黑水里,带出一点细碎、短促的哗响,像有人在暗处一口一口喘气。

  李卿没在仓里等,亲自站到了栈桥尽头。

  今夜的风比上回运粮时更硬,吹得斗篷都贴在腿侧。周铁柱也在旁边,抱着胳膊不说话,脸色黑得像外头那片海。陈守拙则站在后头,手里捏着工坊今夜新送来的缺口单子,单子边缘都快被他捻毛了。

  “俺也去还是觉着太险。”周铁柱终于憋出一句。

  “险才有用。”李卿望着那四条已渐渐融进黑水里的船影,声音不高,“若只是平平顺顺运一趟货,外头人还不会真把海军当回事。”

  “俺也去不是怕外头人不当回事。”周铁柱闷声道,“俺也去是怕这帮新凑起来的,一口气死海里。”

  李卿没接这句。

  因为这也是他刚才最担心的地方。

  可要长牙,终究得先见血。

  海上那四条船很快便没入夜色,只剩极淡的轮廓,偶尔被浪头一托,才在黑暗里露出一线更深的影。前头是礁带,再过去便是那条近海熟水口。那里白日看着不算什么,夜里却像一张半开的嘴,水在里头回着,浪在外头顶着,稍一不对,船便会横过去。

  沈潮生站在第一条船的船头,眼神始终盯着前方。

  风比她估的还要急一些,右前方那层云压得更低,说明子时后潮口多半会提早换气。她没有急着往前抢,只抬手压了压。

  “先贴礁走。”

  曹满仓在后头低低应了一声。

  四条船便像四条黑鱼,一点点往礁影后头抹过去。船身不时被暗浪托得轻轻一歪,木板便发出细而长的吱呀声。石根蹲在顾三身侧,只觉得整条船像在黑暗里喘,脚底那层湿木板又滑又冷,连掌心都在冒汗。

  顾三看都没看他,只低声道:“怕就把牙咬住。手别抖。抖了,索扔偏,俺也去先踹你。”

  石根咬着牙“嗯”了一声,硬把手里的索又绕紧了一圈。

  不知过了多久,前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

  不是鸟。

  是曹满仓学的号。

  有船来了。

  沈潮生立刻俯低身子,整个人像贴进了船头的黑影里。几息之后,果然有两道更快的船影从熟水口那头滑出来。对方船不大,船身窄而长,真如消息里说的,是近海惯跑快线的小快船。它们吃水浅,跑起来像两条贴着水皮窜过去的梭鱼,若让它们先冲过这道口,后头再想追,便难了。

  沈潮生没喊。

  只抬手做了个极短的手势。

  第一条船顺着礁带阴影突然掰出船头,狠狠朝后头那条快船的侧尾咬过去。几乎同一瞬,曹满仓那条船也从另一边抹出,直扑前头那只。

  海上顿时乱了。

  对方显然没料到礁影后还埋着船,先是一惊,随即船上立刻有人低喝一声,舵急忙往外打。可近海熟水口本就窄,夜里又看不真切,舵一急,船尾便先乱了半拍。

  “贴上去!”

  沈潮生这一声不高,却像刀子一样狠狠干劈开风浪。

  顾三第一个扑了出去。

  他手里的钩索甩得并不漂亮,甚至有些急,第一下擦着对方船帮滑开,火星似的溅起一点水响。石根心一下提到嗓子口,差点就乱了手。可顾三骂都没骂,只狠狠干甩出第二下。钩铁这回死死咬住了船尾木栏。

  “收!”

  石根本能跟着狠狠干往回拽。

  那一下,差点把他整个人都拽翻。对方船跑得快,索一绷紧,手心立刻火辣辣一片,像被麻绳狠狠干削去一层皮。他牙都咬得发酸,却到底没松。

  两船被猛地扯近,木帮狠狠干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得叫人心口发震的巨响。

  “上!”

  船上几个新水手显然都慌了一瞬。

  有人脚下打滑,有人抬刀时先磕到了船舷,还有一个年轻些的,刚扑过去就被浪狠狠干一掀,膝盖直接跪在了湿木板上。根本谈不上什么精锐章法,反倒乱得发笨。

  可偏偏是这股笨拙,带着草台班子头一回狠狠干命的狠劲。

  顾三翻上对方船尾时,先一肩狠狠干顶翻了一个掌舵的,紧跟着便去抢舵。石根没敢跟着往前冲,只死记着沈潮生那句“压船”,狠狠干把脚往船板上一叉,死死拽住那根连着两船的钩索,免得一松手便叫对方脱开。

  另一边,曹满仓那条船也没顺到哪儿去。

  前头那条快船跑得更快,眼看就要借着熟水口滑出半个船身。曹满仓狠狠干追了两桨,眼见追不上,干脆不再咬正尾,而是猛地斜切过去,狠狠干把自家船头撞向对方外侧舷。

  “你疯了!”

  他船上一个新水手脸都白了。

  “疯个屁!”曹满仓骂声都被风打碎了,“现在不撞,后头就等着州里被饿死吧!”

  砰的一声,两船狠狠擦过。

  对方船帮当即裂出一条浅口,船势也歪了一下。就这一下,足够后头追着的另一条登州小船扑上去,把钩索狠狠干咬住。

  黑夜里全是乱响。

  风声,浪声,船板吱呀声,刀背砸在木头上的闷声,还有人因为脚滑、因为被撞、因为真见了血而本能发出的短促喘声。海战没有半点威风,只有乱,湿,冷,和随时可能一脚踩空掉进黑水里的惊心。

  就在这时,风忽然又变了。

  原本侧前方顶着的风,猛地往右后一扯。浪头跟着一翻,沈潮生脚下那条船狠狠一歪,连带着两条咬在一起的船都往礁带那边漂了一尺。

  “右桨压!”

  她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可新水手终究是新的。

  右侧那个握桨的年轻人手已经抖了,闻声一用力,反倒把桨叶狠狠干插深了半寸,船身不但没稳住,反而更横。对方船上有人看见机会,转身便想砍断钩索。

  石根看得头皮都炸了,手脚几乎一瞬冰凉。

  若这时真让对方把索砍断,这一仗前头所有狠狠干上的气就全散了。

  沈潮生连刀都没拔,直接一个箭步扑过去,先一脚狠狠干踹开那只抖得发乱的桨,再自己俯身狠狠干把桨往回一压。船身被她这一记硬生生扳回半口气。

  紧跟着,她抄起手边短钩,狠狠干砸在那只伸来砍索的手腕上。

  一声闷叫混着浪声立刻散开。

  “稳住!”

  “船在,人就在!”

  这话不是说给一个人听的。

  是狠狠干压给整条船。

  顾三本已狠狠干抢到了舵边,闻声像是被人在背后狠狠干踹了一脚,整个人那点被黑浪顶出来的慌一下又收回去。他狠狠干扯住舵木,朝船尾吼:“石根!”

  “俺也去在!”

  “索不能松!”

  “俺也去不松!”

  石根回这一嗓子时,声音都劈了。

  可他真没松。

  掌心那层皮怕是早磨破了,麻绳上全是湿的,也不知道是海水还是血。可越是疼,他反倒越像醒了神,死死把那根索当命一样勒在怀里。

  几息之后,局面终于开始往登州这边歪。

  后头那条快船的舵先被顾三狠狠干别死,船身彻底失了灵。船舱里有人眼见跑不掉,竟真想把两捆铁料狠狠干往海里推。沈潮生一看便明白了,对方宁肯丢货,也不想让登州得手。

  “先抢货!”

  她这一声刚落,两个新水手本还在发懵,曹满仓那边却已经狠狠干翻过船帮冲了过来。

  “愣个屁!”

  他一把狠狠干推开正要掀货的那人,随即和顾三一左一右,把最上头两捆铁料狠狠干压住。那铁锭沉得发死,湿麻布一裹,更像两块死肉。几个人脚底都在打滑,抬得极笨,极狼狈,甚至差点连人带货一起滚进海里。

  可正因为笨拙,才更叫人看得清这不是天降神兵。

  是一群刚拼起来的人,在黑夜和风浪里狠狠干成了一件真能续命的事。

  前头那条快船见后船被咬死,自己也已被曹满仓那一撞拖慢,终于生出退意,借着风势狠狠往外滑去。沈潮生眼看追不及,没再贪。

  “别追!”

  “收船,收货,回港!”

  这一句狠狠干定了音。

  能咬下一口已经够。

  再贪,便真可能把这帮刚长出牙的全折在夜里。

  等四条登州小船掉头往回时,后头那条被夺的快船已半废。舵坏了,尾栏塌了半边,船上还躺着两个被狠狠干掀翻后没爬起来的人。顾三喘得像牛,坐在湿木板上狠狠干抹了把脸,这才发现自己手臂上也被划开了一道浅口,血混着海水,正顺着指尖往下淌。

  石根则还抱着那根索,好半天没缓过神。

  “松手。”顾三踢了他一下。

  石根没动。

  “俺也去叫你松手!”

  石根这才像刚醒过来,手指一松,整个人险些往后一栽。掌心已经磨烂,红得发黑,皮肉都翻起来一点。他愣愣看着自己的手,像不明白自己方才到底是怎么撑下来的。

  顾三看了他两眼,难得没骂。

  “不错。”

  就两个字。

  可对石根来说,比方才任何一声浪都更重。

  回港时,天边还没亮。

  东港那盏罩得极严的风灯仍在桥头低低亮着,远远看过去,像黑夜里一只没熄的眼。李卿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挪。周铁柱也在,脸上那点硬撑出来的不服,不知何时已全被海风吹干净了。

  先回来的那条船刚一靠岸,桥头便有人扑下去接。

  陈守拙第一眼没看伤人,也没看船,先看货。

  两捆湿漉漉的铁料被狠狠干抬上岸时,他眼里那层一直压着的沉意终于松了一线。

  “够了。”

  他声音都微微发哑,“这口铁,够工坊再狠狠干半个月。”

  李卿上前一步,先扫了一眼船上人。

  伤有,乱也有。

  一个新水手额角磕破了,脸上全是血和海水混的污;另一个膝头跪肿,走路都一瘸一拐;顾三手臂带口子,曹满仓嗓子彻底哑了;石根更狼狈,掌心烂得不成样子。可没有死人。

  货也回来了。

  这就够了。

  沈潮生最后一个下船,靴底踩上栈桥时才轻轻晃了一下,显然那口气也是硬撑到现在。可她站稳后第一句仍不是邀功。

  “跑了一条。”

  “够了。”李卿看着她,“这一口,已经够了。”

  周铁柱站在旁边,原本像有一肚子话,可真等人和货都上了岸,反倒一句都挤不出来。

  他方才亲眼看见这些人出去时还是四条破小船,回来时却真狠狠干咬下了一口命。

  不是演练。

  不是摆样子。

  是真能从别人牙缝里把铁夺回来。

  他沉默了很久,才盯着那几条还在海风里轻轻起伏的船,狠狠干骂了一句。

  “娘的。”

  旁边陈守拙偏头看他。

  周铁柱喉结滚了滚,眼神却没再像从前那样带刺。

  “这帮跑海的……”

  他停了半息,像是自己都觉得这句认服说出来别扭得慌。可最终还是把后头那半截狠狠干撂了出来。

  “还真能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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