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范增兵的消息传到黄县。

　　“大人，“陈守拙脸色凝重，“王师范又调了一万人。现在城外敌军总共四万。“

　　“四万......“李卿眉头紧锁。

　　四万对两千。

　　就算城墙再坚固，也撑不了多久。

　　“援军呢？“他问，“钱镠、杨行密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陈守拙摇头，“信是八天前送出去的，按脚程算，应该快到了。“

　　“快到了......“李卿苦笑，“可我们还能撑八天吗？“

　　众人沉默了。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赵虎冲进来。

　　“大人！有消息！“

　　“什么消息？“

　　“援军！“赵虎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钱镠派兵来了！“

　　“什么？“李卿猛地站起来，“多少人？从哪个方向来的？“

　　“三千人！从南边来的！已经到黄县地界了！“

　　李卿的眼睛亮了起来。

　　“好！太好了！“

　　他走到地图前，仔细研究了一下地形。

　　“钱镠的援军从南边来，王师范的营地在城北。“他指着地图，“如果我们里应外合，就能把王师范的军队切成两段。“

　　“怎么打？“周铁柱问。

　　“今夜子时，钱镠的援军从南边发起进攻。“李卿说，“我们从城里杀出去，从西边包抄。两面夹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大人，“陈守拙担忧道，“我们只有两千多人，对方还有三万多。这样硬冲，会不会太冒险了？“

　　“不冒险。“李卿说，“我们不是要歼灭他们，是要打乱他们的阵脚。“

　　“只要他们乱了，钱镠的援军就能趁势杀进来。到时候，王师范腹背受敌，不得不退兵。“

　　“可是......“

　　“没有可是。“李卿打断他，“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他看着众人。

　　“我知道这一仗很危险。但我们没有退路了。“

　　“守城是守不住的。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成功，我们就赢了。“

　　“如果失败......“他顿了顿，“那就一起死在这里。“

　　众人看着李卿，心中涌起一股悲壮之情。

　　“大人，“周铁柱第一个站出来，“俺周铁柱愿意打头阵！“

　　“俺也愿意！“赵虎喊道。

　　“属下愿意！“陈守拙拱手。

　　“属下也愿意！“苏晚禾站了出来。

　　就连小石头也喊道：“俺也愿意！俺要给大人当勤务兵！“

　　李卿看着这些人，忽然笑了。

　　“好。“他说，“那就一起干！“

　　子时。

　　月亮躲进了云层，四周一片漆黑。

　　李卿站在城门口，看着眼前的士兵。

　　两千多人，一个个神情肃穆，整装待发。

　　他们知道，这一仗可能是有去无回。

　　但没有人退缩。

　　“兄弟们，“李卿高声道，“今夜，我们要去杀敌！“

　　“王师范的军队虽然多，但他们是乌合之众！他们不仁不义，欺负百姓，天理不容！“

　　“我们虽然人少，但我们是为了保卫家园！是为了保护我们的父母妻儿！“

　　“这一仗，不是为了我李卿，是为了你们自己！“

　　“为了黄县！为了我们的家！“

　　“杀！“

　　“杀！杀！杀！“

　　喊杀声响彻云霄。

　　李卿拔出剑，指向北方。

　　“出发！“

　　城门大开，两千多将士鱼贯而出。

　　与此同时，城北王师范大营。

　　“节度使大人，“部下禀报，“城里似乎有动静。“

　　“什么动静？“

　　“好像......好像在点兵。“

　　王师范皱起眉头。

　　“他想干什么？难道要出城迎战？“

　　“不可能吧？“部下说，“他们只有两千多人，怎么敢......“

　　话音未落，营帐外突然响起喊杀声。

　　“敌人来了！敌人来了！“

　　“杀啊！“

　　王师范冲出营帐，只见火光冲天，杀声震地。

　　李卿的军队如同一把利刃，直插他的大营。

　　“怎么可能？“王师范惊道，“他们怎么敢主动进攻？“

　　“节度使大人，快撤吧！“部下喊道，“敌军势大，挡不住了！“

　　“撤？往哪里撤？“王师范怒吼，“给我顶住！都给我顶住！“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军队被突如其来的进攻打得晕头转向，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南边又传来喊杀声。

　　“钱镠的援军来了！“有人大喊。

　　只见南边的火光照亮了夜空。

　　钱镠的三千援军如同一股洪流，杀入了王师范的军营。

　　“杀啊！“

　　“活捉王师范！“

　　王师范的军队彻底崩溃了。

　　士兵们四散奔逃，互相踩踏。

　　王师范见势不妙，带着亲兵往北撤退。

　　“追！别让他跑了！“李卿喊道。

　　“大人，穷寇莫追！“周铁柱拉住他，“王师范虽然败了，但他还有一万多人。如果追得太远，反而会吃亏。“

　　李卿冷静下来，点点头。

　　“好。不追了。“

　　他看着眼前溃败的敌军，长舒一口气。

　　“这一仗，我们赢了。“

　　天亮了。

　　战场上，到处是尸体和残旗。

　　李卿站在城门口，看着远去的敌军。

　　王师范带着残兵败将，灰溜溜地撤回了青州。

　　“大人，“陈守拙跑来汇报，“战果出来了。“

　　“说说看。“

　　“我军阵亡四百七十二人，伤一千零三十二人。敌军阵亡五千三百多人，伤一万多人。另外俘虏了两千多人。“

　　“钱镠那边呢？“

　　“钱镠的援军阵亡三百人，伤五百人。“

　　李卿点点头。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好生安葬阵亡将士。“

　　“是！“

　　战后第三天。

　　黄县城外，一座新坟立了起来。

　　这是为阵亡将士修建的义冢。

　　李卿带着众人，站在坟前默哀。

　　“兄弟们，“他低声道，“你们走好。黄县不会忘记你们。“

　　“我会照顾好你们的家人。让他们吃饱穿暖，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这就是我对你们的承诺。“

　　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

　　身后，众人也纷纷鞠躬。

　　墨清鸢站在一旁，眼眶湿润。

　　小石头更是哭得泣不成声。

　　战后第七天。

　　援军将领来辞行。

　　“李大人，“将领拱手道，“我家节度使让我转告大人，这次援军只是开始。以后黄县有任何困难，尽管开口。“

　　“多谢钱节度使。“李卿拱手回礼，“这份恩情，李卿铭记在心。“

　　“另外，我家节度使说......“将领压低声音，“王师范这次吃了大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大人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李卿点头，“请转告钱节度使，我会小心的。“

　　将领点点头，带队离去。

　　援军走后，黄县进入了休整期。

　　李卿亲自去看望伤员，慰问阵亡将士家属。

　　“大人，“一个老农拉着他的手，“俺儿子是为了保护黄县牺牲的。俺......俺不怪你。“

　　“老伯，“李卿说，“你儿子是好样的。他是为了保卫家园而死，死得其所。“

　　“你们家的田，官府会免税三年。另外，每月补贴一石粮，直到你老伴百年。“

　　“大人......“老农泣不成声，“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李卿扶起他，心里却很沉重。

　　四百条人命。

　　四百个家庭。

　　这场战争，黄县虽然赢了，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战后半个月。

　　李卿在县衙后院，独自一人。

　　他走到那间铁匠铺前。

　　铺子里没有人在。

　　老师傅去吃饭了，只剩下炉火还在燃烧。

　　李卿推门进去，看着炉子里的火焰。

　　“大人？“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周铁柱。

　　“大人，您怎么在这里？“

　　“没什么。“李卿说，“睡不着，出来走走。“

　　他看着炉火，忽然很想打铁。

　　“铁锤呢？“

　　“铁锤？“周铁柱不解，“大人要打铁？“

　　“嗯。“

　　周铁柱虽然奇怪，但还是把铁锤递给了李卿。

　　李卿拿起锤子，站在砧子前。

　　他把一块铁放进炉子里，看着它慢慢烧红。

　　然后夹出来，放在砧子上。

　　锤子高高举起。

　　然后重重落下。

　　“当！“

　　火星四溅。

　　他就这样一下一下地敲打着。

　　没有章法，没有目的。

　　只是想打。

　　周铁柱站在一旁，看着大人。

　　他不明白大人为什么要打铁。

　　但他知道，大人心里一定很难受。

　　四百个兄弟死了。

　　虽然打赢了仗，但大人的心里，一定很痛。

　　“当！当！当！“

　　李卿不知道打了多久。

　　直到铁块冷却，他才停下来。

　　“大人，“周铁柱递上手巾，“您打了什么？“

　　李卿低头一看。

　　那是一块不成形的铁片。

　　没有任何用处。

　　“没什么。“他把手里的铁片递给周铁柱，“你留着吧。“

　　“俺？“周铁柱愣住了。

　　“算是......谢礼吧。“李卿说，“这半个月辛苦你了。“

　　“大人说的哪里话？“周铁柱连忙摆手，“这是俺该做的！“

　　“拿着吧。“李卿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他走出铁匠铺，看着天上的星星。

　　四百七十二条人命。

　　四百七十二个家庭。

　　他欠他们的。

　　这辈子都还不清。

　　“师父。“

　　墨清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您在这里？“

　　“嗯。“李卿转过身，“来看看。“

　　“师父在打铁？“

　　“打了一会儿。“

　　墨清鸢看着师父的脸，忽然问：“师父在想那些阵亡的兄弟？“

　　李卿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天空。

　　“师父，“墨清鸢轻声说，“他们不会怪您的。“

　　“我知道。“李卿说，“但我会怪自己。“

　　“是我让他们去送死的。“

　　“师父是为了保卫黄县......“

　　“保卫黄县就要死人。“李卿打断她，“只要打仗就会死人。“

　　“我讨厌战争。“

　　他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有一天，我想让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战争。“

　　“再也没有人因为战争而死去。“

　　“再也没有人像我今晚一样，半夜爬起来打铁。“

　　“师父......“墨清鸢不知道说什么。

　　“走吧。“李卿转身离去，“回去睡觉。“

　　他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清鸢。“

　　“在。“

　　“你以后有什么梦想？“

　　“梦想？“

　　“嗯。你想做什么？“

　　墨清鸢想了想，说：“俺想一直跟着师父。师父去哪里，俺就去哪里。“

　　“就这样？“

　　“就这样。“墨清鸢说，“只要能跟在师父身边，俺就满足了。“

　　李卿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啊......“

　　他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墨清鸢跟在他身后，心里却在想：

　　师父的梦想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师父一定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梦想。

　　大到连她都触及不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