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桨的轰鸣撕裂高原寂静的夜空。

　　漆黑色的军用直升机像一只沉默的夜枭，紧贴着昆仑山脉刀削斧劈般的山脊飞行。机舱内，周启明透过舷窗向下望去，月光下连绵的雪峰泛着冷硬的银白，深谷幽暗如墨。

　　“周先生，我们不能再往前了。”驾驶员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带着电流杂音和压抑的紧张，“前方三十公里就是能量爆发的核心区，电磁干扰太强，仪表盘已经开始乱跳。我把你放在最近的备用着陆点，那里有一个地质考察前哨站，应该还能用。”

　　周启明点头：“可以。回去告诉叶晴，保持通讯静默，除非我主动联系，或者这里炸了。”

　　直升机在一个背风的冰碛平台降落，卷起的雪沫如雾般弥漫。周启明跳下飞机，凛冽的寒风瞬间穿透冲锋衣，气温至少在零下二十度。他运转真气，体表浮现一层淡不可见的微光，隔绝了严寒。

　　直升机迅速拉升，消失在夜幕中。

　　周启明环顾四周。所谓的前哨站，不过是半埋在雪里的两间铁皮屋，门锁早已锈死。他没用暴力，而是从背包里翻出两根细铁丝，在锁孔里拨弄几下。前世征战诸天，潜伏渗透是基本功。

　　咔哒。

　　门开了，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张破烂的行军床和一堆过期罐头。墙角有部老式卫星电话，但显然已损坏。

　　他关上门，盘坐在最里面的床上，取出星枢钥。

　　钥匙在黑暗中发出柔和的青铜光晕，温度明显比在江城时更高，仿佛在兴奋。

　　“坐标A，昆仑西段，冰川之下……”周启明将钥匙平放在掌心，意念沉入其中，“引擎，建立连接，引导我前往精确入口。”

　　【连接建立……坐标定位中……】

　　【检测到强烈空间褶皱，入口位于正北方8.7公里，冰裂谷底部。警告：该区域检测到复数生命反应，非人类，能量谱系混杂。】

　　“果然有别人。”周启明并不意外。那种规模的能量爆发，就像黑暗中的灯塔，吸引来的不可能只有他。

　　他将钥匙贴身收好，检查装备：一把龙组提供的制式高碳钢战术直刀，几块高能压缩口粮，急救包，还有最重要的。神经增幅晶片已嵌入左手手套背面。

　　推门而出，迎着狂风，他向北方那道巨大的、仿佛大地伤疤般的冰裂谷前进。

　　海拔超过七千米，空气稀薄得让普通人走几步就会窒息。但周启明筑基期的体魄，配合真气内循环，足以支撑高速奔行。他在嶙峋的冰岩间跳跃，如履平地。

　　一小时后，他抵达裂谷边缘。

　　向下望去，深不见底。两侧冰壁光滑如镜，反射着冷月寒星。谷底传来隐隐的风吼，仿佛巨兽喘息。

　　【扫描：垂直深度约300米，谷底有微弱人工光源，检测到战斗残留能量波动。冰系法术、热能武器、以及暗影之力。】

　　“血族也派人来了？”周启明皱眉。这可不妙，如果侯爵的爪牙提前进入，很可能在遗迹内设伏。

　　他没有绳索，直接纵身跃下。身体急速下坠，耳畔风声呼啸。在离地约五十米时，他猛地拔出直刀，狠狠插进冰壁！

　　刺啦啦！

　　刺耳的摩擦声中，冰屑纷飞，下坠之势骤减。周启明双腿蹬壁，一个空翻稳稳落在谷底积雪上。

　　眼前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谷底比想象中宽阔，更像一条被冰封的古老河道。不远处，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

　　一具穿着白色雪山伪装服，胸口被利爪掏穿，鲜血在低温中冻成黑色冰晶这是人类，配备着昂贵的战术装备，可能是某个私人探险队或佣兵。

　　另一具则皮肤灰白，犬齿突出，心脏位置插着一根冰锥是血族，而且从其装束看，至少是子爵精锐。

　　更远处，还有几具奇怪的生物残骸：像人又像蜥蜴，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手中握着骨质武器。

　　“不止两方，”周启明蹲下检查。战斗发生时间不超过六小时，血迹尚未完全冻结。从现场看，是人类、血族、还有那种蜥蜴人三方混战，最终似乎谁也没讨到好处，各自留下尸体退走了。

　　他起身，沿着血迹和脚印向前。裂谷在此处转弯，绕过一面巨大的冰墙后，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完全由冰晶构建的、高达百米的宏伟门楼，赫然矗立在冰川山体之中！

　　门楼造型古朴，飞檐斗拱，与中原建筑风格迥异，更接近上古壁画中的神殿。门楣上刻着四个巨大的、周启明从未见过却莫名能懂的文字：

　　“砺道之门”

　　门是紧闭的，由某种非金非玉的深蓝色晶体构成，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泽。门前空地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爆炸痕迹、法术焦痕和冻结的血泊。显然，这里才是主战场。

　　门旁，倚着一块断裂的石碑，上面用同样的古文字刻着一段话：

　　“道不可轻传，法不授非人。欲入此门，需过三问：一问本心，二问道途，三问生死。通过者，可得见真法。失败者，魂飞魄散。”

　　三问？周启明走近晶门，星枢钥自动从怀中飞出，悬浮在他面前，发出共鸣般的嗡鸣。

　　钥匙尖端射出一束光，打在晶门中央。光滑的门面顿时泛起涟漪，浮现出一行闪烁的文字：

　　“试炼者，报上汝之真名与所求。”

　　声音直接响彻脑海，苍凉古老。

　　周启明沉吟片刻，朗声道：“周启明。为护我想护之人，诛我该诛之敌，求足以践此志之力。”

　　话音刚落，晶门光芒大放，周启明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传来，眼前一花，已被摄入另一个空间。

　　冰冷、坚硬的地面。

　　周启明晃了晃脑袋，站起身。他身处一个完全纯白的广阔空间，上下左右皆无边界，只有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边缘模糊的镜子。

　　镜中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幅幅飞速闪过的画面：

　　订婚宴上，苏清月鄙夷的眼神，赵昊嚣张的狂笑。

　　医院里，父亲插着呼吸管蜡黄的脸。

　　图书馆地下，血池翻滚，祭品哀嚎。

　　游轮上，侯爵分身踩在苏清月背上，眼神睥睨。

　　最终，画面定格在他手持直刀，浑身浴血，脚下踩着无数异族尸骸，回望身后是燃烧的城市，倒塌的文明，以及无数在废墟中向他伸出求救之手、眼神却充满恐惧的人类同胞。

　　镜子传出那个古老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第一问：汝之本心，是守护，还是毁灭？若为守护，为何身后尽是废墟与恐惧？若为毁灭，又为何而战？”

　　拷问直指灵魂。

　　周启明看着镜中那个宛如魔神般的自己，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守护与毁灭，本是一体两面。我要守护的，是人族存续之火种，文明传承之希望。为此，我可以化身毁灭，碾碎一切挡在这条路上的障碍。无论是外敌，还是内患。”

　　“至于恐惧。”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我宁可他们活着恨我、怕我，也好过在异族的牧场里当温顺的牲口，连恐惧的资格都没有！”

　　镜子剧烈震动，画面破碎，又重组。

　　这一次，镜中出现了一条岔路。

　　左边道路金光灿烂，仙鹤祥云，尽头是一座巍峨天宫，门上匾额写着“逍遥长生”。

　　右边道路血色弥漫，尸山骨海，尽头是一座由无数兵器骸骨垒成的王座，上方悬着两个字：“镇狱”。

　　“第二问：汝之道途，是求己身超脱，长生逍遥；还是背负罪业，以杀止杀，护道镇狱？”

　　周启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抬手指向右边那条血路。

　　“我前世坐过那王座，也跌落过。这一世，若有得选，我依然选它。”他眼中帝纹隐现，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长生逍遥救不了人族。有些路，总要有人去走。有些罪，总要有人去背。既然注定一身血债，那就让它来得更厚些。”

　　话音落下，右边血路骤然亮起刺目红光，将他吞没。

　　再睁眼时，已不在纯白空间。

　　脚下是滚烫的岩浆河流，前方只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独木桥，桥对岸隐约可见一扇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门。桥下，岩浆翻腾，无数扭曲的怨魂伸出焦黑的手臂，发出无声的哀嚎，试图将他拖下去。

　　“第三问：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此桥名‘无悔’，踏上去，便无退路。前方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神魂俱灭的陷阱。汝，敢过否？”

　　周启明笑了。

　　他低头，看了看腕上龙组的通讯器，又摸了摸怀里的星枢钥和那张机甲草图。

　　“我敢来这里，就没想过退路。”

　　他抬脚，稳稳踏上独木桥。

　　怨魂的手臂触碰到他体表的真气，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尖啸着缩回。但他每走一步，桥就晃动一下，仿佛随时会断裂。

　　走到桥中央时，异变突生！

　　两侧岩浆猛地掀起巨浪，化作两只巨大的火焰手掌，左右合拍而来！炽热的高温让空气都扭曲了。

　　退无可退！

　　周启明眼神一厉，不仅不退，反而加速前冲！在火焰巨掌合拢的刹那，他猛地跃起，身体在空中蜷缩，险之又险地从指缝间穿过！

　　落地，翻滚，起身。

　　他已站在对岸的光门前。

　　回头，独木桥和岩浆地狱缓缓消散。

　　那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欣慰？

　　“三问皆过，心性、道志、胆魄，皆为上上之选。传承者，进来吧。”

　　光门洞开。

　　周启明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

　　门后，不是想象中的藏宝库，而是一个极其简洁的洞府。

　　方圆不过十丈，中央有一个蒲团，蒲团前摆着一枚玉简，一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宛若钻石的灵石，以及一具靠着石壁、早已化作枯骨、却依旧保持着盘坐姿态的骸骨。

　　骸骨身上穿着一件黯淡无光的黑色长袍，胸前挂着一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字：

　　“镇”

　　周启明走到骸骨前，郑重地躬身三拜。

　　“晚辈周启明，人族后进，得前辈遗泽，感激不尽。他日若能力足够，必使人族传承不绝，薪火永燃。”

　　似乎是感应到他的拜祭和誓言，骸骨胸前那枚青铜令牌“咔嚓”一声轻响，裂成两半。一道微光从裂口中飘出，没入周启明眉心。

　　霎时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不是功法，不是秘籍，而是一段跨越万年的记忆画面。

　　星空中，无数狰狞的异族舰队扑向一颗蔚蓝星球。星球外，数百名穿着与眼前骸骨同样黑袍的修士结成大阵，死战不退。他们怒吼着“镇守此界，护我族裔”，一个接一个在敌人围攻下自爆，用生命拖延着舰队前进的步伐。

　　最终，只剩一人。他重伤垂死，降落于此，设下“砺道之门”试炼，留下传承与警告，随后坐化。

　　记忆最后一幕，是那名修士回望星空，喃喃自语：

　　“种子已留下，钥匙分散，后来者，莫忘，星图，归墟。”

　　画面破碎。

　　周启明睁开眼，额头已布满冷汗，心中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悲壮与愤怒。

　　那是一场发生在上古时期，针对地球（或者说，太阳系）的突袭。这些黑袍修士，是人族天庭崩溃后，留守母星的最后一批“镇守使”。他们全部战死，只来得及留下火种。

　　“钥匙分散星图归墟。”周启明咀嚼着这两个词。星图，他有一份残缺玉简。钥匙，星枢钥是仿制品，那真品在哪里？归墟又是什么地方？

　　他压下心绪，看向蒲团上的两样东西。

　　玉简入手温润。他贴在眉心，神识探入。

　　《镇狱真经·筑基篇》（完整）。这正是他前世主修功法的筑基部分，而且比记忆中更加完善、精妙，甚至针对地球灵气稀薄的情况做了适应性调整！有了它，他的根基将牢固到可怕，同阶战力至少翻倍！

　　那块钻石般的灵石，更是让他呼吸一滞。

　　【检测到：极品灵石（无属性），纯净度99.9%，能量含量相当于10000块劣化灵石。可支撑宿主修炼至金丹期，或作为高阶阵法、法器核心。】

　　发财了！真正的横财！

　　周启明强压激动，将玉简和极品灵石小心收好。他再次对骸骨拜了拜，然后上前，轻轻将那位“镇守使”前辈的遗骨收敛，用洞府内找到的一个玉盒装好，准备带出去安葬。

　　做完这一切，他目光落在洞府石壁上。那里刻着一副简陋的星空图，其中几个点被特意标亮。他拿出自己的残缺星图玉简对比，发现其中两个亮点能对应上！

　　“这里标注的，是上古时期‘镇守使’们建立的几个前哨站和资源点坐标，”周启明心跳加速。这些地方，可能还保存着当年的遗产！

　　他正准备用玉简拓印，整个洞府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空间波动！有复数目标正在强行突破遗迹外围屏障，进入试炼回廊！】

　　“有人闯进来了！”周启明眼神一冷，收起玉简，瞬间冲到洞口光门处。

　　门外的纯白空间里，此刻光影乱闪，显然正发生着激斗。隐约能听到怒吼、惨叫和冰锥破空之声。

　　是之前在外面混战的那几方人马，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硬闯过了“三问”的第一关，正在冲击第二关的“道途之择”！

　　周启明毫不犹豫，转身冲向洞府深处。记忆中，这位镇守使前辈留下了一条紧急逃生通道，就在石座后方。

　　他按下机关，石壁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幽深冰道。他闪身而入，石壁在身后闭合。

　　就在通道关闭的刹那，他听到纯白空间传来一声充满惊怒的咆哮：

　　“有人先我们一步！追！！决不能让人族传承流落在外！！”

　　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血族口音。

　　周启明在冰道中急速滑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追？”

　　“那就来看看，谁猎杀谁。”

　　七日死限，第五天。

　　他从猎物，正式转为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