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三日刻度
无光星海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数倍,这也是黎烬渊最近才知道的。
这里没有风,只有永恒坠落的碎光。黎烬渊站在虚空之中,身周悬浮着四百二十七枚碎片。
丝柯克坐在不远处由空间折叠而成的水晶座椅上,手里抛接着一枚更大的碎片。
“继续...”
她没抬头,声音里没有情绪。
黎烬渊闭上眼。精神力不再是潮水,而是化作无数根细到极致的丝线,连接着每一枚碎片。
第一枚碎片动了,在原地旋转,转速极快,切割着虚无的空气,发出只有精神力才能捕捉到的尖啸。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百二十七枚。
四百二十七种不同的旋转频率,四百二十七种截然不同的轨迹。它们没有撞在一起,而是构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动态的平衡。
黎烬渊的额头渗出冷汗,同时控制四百多枚碎片让他的精神力快速消耗到一种恐怖的程度。
突然,一枚碎片转速慢了一些...
平衡瞬间崩塌。数百枚碎片像失控的蜂群一样互相撞击,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几枚碎片崩飞,擦着黎烬渊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冰凉的血痕。
“重来。”
丝柯克的声音没有起伏。她甚至没有看黎烬渊流血的脸。
黎烬渊抹去血迹。指尖沾着温热的液体,但在无光星海里,这热度很快消散。他重新调整呼吸,精神力再次铺开。
这一次,他减少了数量。三百枚。
碎片重新开始旋转。他不再去控制每一枚的具体动作,而是去感受它们之间的联系。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在无光星海的感知里,或许已经过了几天,或许几年。
当第三百枚碎片也加入那个诡异的跳动时,黎烬渊猛地睁开眼。左臂手套下的纹路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游走,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肋骨。
他闷哼一声,精神力瞬间溃散。碎片雨点般落下,砸在虚空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迸溅声。
丝柯克终于抬眼看了过来。
“停...”
黎烬渊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他扯开领口,里面的皮肤完好无损,但那种被内部撞击的感觉还在。他看向左手,深色的特制手套紧紧包裹着,没有任何异样,但他还是能感知到,左臂的侵蚀又加深了。
等回到房间内,他决定还是先冲个澡。
脱掉上衣,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左臂的纹路已经不再是蔓延,而是开始分叉,包裹住了整条左臂。
原本粗壮的主干纹路上,长出了细密的枝丫。最让他心悸的是,其中一根极细的黑线,已经跨过了胸骨中线,向着右边的心脏位置探去。
『“喂,臭人类。你有没有听过‘噬主’这个词?”』
“听过。”
『“你觉得,是你在利用深渊,还是它在用你活着?”』
黎烬渊没回答。他用冷水洗脸,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他穿上高领外套,把所有的纹路都遮住。
『不过,你也别那么担心。有本座和你师父在,保住你的小命是没问题的。』
书桌上有他自己绘制的简易人体经络图。他试着把左手的纹路描摹上去,结果发现,那些纹路覆盖的穴位,全是魂力流动的死穴。
也就是说,这东西在阻断他原本的修炼路径,强迫他走另一条路。一条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万劫不复的道路。
笔尖在纸上顿住,墨水晕开一个小点。他撕掉了这张纸。
他看着有些空荡荡的木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时间已经不多了...
本以为左臂的异样是封印虚仔造成的,可得到的回答却是只有手臂在异化时虚仔的封印才会被略微解开。
那么,现在的答案只有一个...
先前被压制的深渊侵蚀又开始了。
咚...咚...咚...
三号训练场门口已经有人把守。黎烬渊到的时候,周臣泊和陆沉舟正缩在远处的柱子后面,看见他过来,周臣泊立马迎上去,脸上是压不住的紧张。
“黎哥!里面……”
周臣泊压低声音,指了指厚重的金属大门。
“我刚才路过,听见里面有轰隆隆的声音,像是什么大型魂导器在充能。马如龙那帮人早就进去了,还有好几个我不认识的老师。”
陆沉舟站在旁边,目光锐利地扫过黎烬渊的全身,最后落在他的手上,手臂已经缠绕上一层又一层的绷带:“你的手没事吧?”
黎烬渊活掰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没事,我好着呢。”
“那个马如龙……”周臣泊还想说什么,却被陆沉舟拉了一把。
黎烬渊没理会他们的担忧。他走到训练场的大门前,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金属门。
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尘土扑面而来。
场地内的景象映入眼帘。原本平整的抗合金地面,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像是被巨兽的爪子狠狠刨过。场地中央,马如龙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等着,他正在挥拳。
对着空气挥拳。
每一次挥出,拳风都会在空气中带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撞击在四周的防护罩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的跟班们站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而在场边的高台上,一个考官正拿着一个记录板,低头写着什么,眉头紧锁。
马如龙停下动作,转过身。他赤裸的上身肌肉隆起,汗水顺着沟壑流下,滴落在滚烫的地板上。
他看向门口的黎烬渊,咧开嘴,露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
“我还以为你怕了,连滚带爬地逃跑了。”
黎烬渊走进场地,脚步踩在碎裂的合金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他停在距离马如龙十米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
“我来拿跳级考核...”
马如龙嗤笑一声,抬起手,指关节捏得啪啪作响。
“你也看到了,我今天状态不太好。刚才热身,不小心把地面打碎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地面又是一阵颤抖。
“我怕一拳下去,把你这个小身板打得连渣都不剩。那样的话,我这辈子都得背着欺负一年级新生的骂名,多不好。”
黎烬渊静静地看着他,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随意...”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却像是一道惊雷。
马如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黎烬渊抬起眼,眸底的暗紫色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同等级下,与我一战如何?”
“毕竟,四年级打一年级,传出去也不好听。是吧,马学长?”
马如龙盯着眼前这个只有他一半身高的孩子。那双眼睛里没有挑衅,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发寒的、绝对的平静。
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不,更确切地说,像是在看一个……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