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史莱克的路上，气氛怪得像一锅煮糊的粥。

　　唐三走在最后面，脸黑得能滴墨，小舞在旁边小声安慰，被他一把甩开。戴沐白搂着朱竹清的肩膀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瞟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幸好没惹那疯子“。奥斯卡和马红俊缩在赵无极两侧，活像两只被老鹰护着的鸡崽子。

　　林墨牵着宁荣荣的手走在中间，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血影在袖口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蠕动，像条吃饱了的蛇。

　　“林墨，“宁荣荣拽了拽他袖子，“你刚才……真的没事吗？唐三的蓝银草缠得那么紧，还有毒……“

　　“痒了点，“林墨把草茎吐掉，“他那点麻痹毒素，进我血液里转一圈就被消化了。倒是他的蓝银草生命力挺补的，比鬼藤强多了。“

　　宁荣荣打了个寒颤：“你吃人武魂啊？“

　　“没吃，“林墨纠正她，“是吸。吸一点边角料，不伤根本。唐三回去打坐两天就恢复了，就是魂力亏空得厉害，估计得躺三天。“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把唐三打成死狗的不是自己。

　　赵无极在前面听得直咧嘴，回头瞪了林墨一眼：“小子，下手够黑的。同院学生，留点面子。“

　　“留了，“林墨一脸无辜，“真没留的话，他那三枚血针就不是钉地上，是钉他丹田里了。“

　　赵无极：“……“

　　他默默转回去，决定以后离这怪物远点。

　　---

　　史莱克学院的破院子还是老样子，弗兰德蹲在门槛上数铜板，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回来了？唐三魂环拿到了？“

　　“拿到了，“赵无极把包袱一扔，“四百多年鬼藤，控制系，第二魂技叫'寄生'，挺实用的。“

　　“那林墨呢？“弗兰德终于抬起头，水晶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听说你跟人打了一架？“

　　“打了，“林墨把宁荣荣往身后拨了拨，“唐三同学切磋心切，我勉为其难陪了两招。“

　　“谁赢了？“

　　“我。“

　　弗兰德笑了，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好，好。我就喜欢说实话的孩子。去休息吧，明天开始正式上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唐三身上，笑意淡了几分：“唐三，你脸色不太好，去医务室看看。玉小刚呢？让他来见我。“

　　“老师在宿舍休息，“唐三硬邦邦地说，“身体不适，恐怕来不了。“

　　“不适？“弗兰德挑眉，“行吧，让他养着。“

　　---

　　当晚，林墨躺在硬板床上，盯着漏风的屋顶发呆。

　　血影在掌心凝聚成一颗小球，缓缓旋转。他能感觉到，吞噬了唐三的蓝银草生命力后，体内多了丝若有若无的清凉感，像喝了口薄荷茶。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微量'草木亲和'特性，蓝银草类武魂对宿主敌意降低10%】

　　“敌意降低？“林墨嗤笑，“唐三那眼神恨不得活剥了我，这叫降低？“

　　【叮——特性尚未完全融合，当前效果微弱。建议宿主持续吞噬同源生命力，可解锁'草木操控'能力】

　　“持续吞噬？“林墨翻了个身，“上哪找那么多蓝银草？把唐三种花盆里天天浇水？“

　　系统没回话，估计是被他的脑洞干沉默了。

　　窗外传来细微的响动。林墨眼睛一眯，血影瞬间缩回体内，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像睡着了。

　　片刻后，窗缝下塞进一张纸条。

　　林墨等脚步声远去，才翻身下床，捡起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明日午时，学院后山。——唐“

　　“唐？“林墨把纸条凑到鼻尖嗅了嗅，有股淡淡的铁锈味，“唐三的暗器上淬的毒，就是这个味道。“

　　他笑了笑，把纸条揉成团，血影一卷，烧成了灰。

　　“还没被打够？行，陪你玩玩。“

　　---

　　第二天一早，宁荣荣破天荒没来找他。

　　林墨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逮住奥斯卡：“看到荣荣没？“

　　奥斯卡正啃着根自制香肠，闻言翻了个白眼：“大清早被院长叫走了，说是七宝琉璃宗来信，让她回个信什么的。怎么，一刻见不到就心慌？“

　　“心慌个屁，“林墨踹了他一脚，“我去后山转转，中午回来。“

　　“后山？那地方荒得很，你去干嘛……“

　　林墨没理他，身形一闪，血影在脚下炸开，整个人如鬼魅般掠向后山。

　　史莱克学院后山，说是山，其实就是个土坡，长满了杂草和灌木。林墨到时，唐三已经站在坡顶，背对着他，手里把玩着什么。

　　“来得挺快，“唐三没回头，“我以为你会怕。“

　　“怕什么？“林墨在坡底站定，“怕你再用蓝银草给我送温暖？“

　　唐三转过身，手里捏着一枚乌黑的铁钉，钉尖泛着幽蓝的光。

　　“透骨钉，“他淡淡地说，“淬了曼陀罗蛇毒和鬼藤麻痹毒，双毒混合，见血封喉。“

　　“哦，“林墨点头，“所以呢？“

　　“所以，“唐三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今天不用武魂，不用魂技，只用暗器。林墨，你的回血能力再强，心脏被刺穿也得死！“

　　林墨盯着那枚透骨钉，突然笑了：“唐三，你老师知道你这样吗？“

　　“什么？“

　　“玉小刚教你的是武魂理论，是正大光明的战斗，“林墨一步步走上坡顶，血影在袖口里蠢蠢欲动，“你现在呢？偷袭，用毒，暗器……这些东西，上不了台面。“

　　“能赢就行！“唐三暴喝，手腕一抖，透骨钉破空而出！

　　“咻——“

　　钉尖直取林墨咽喉，速度之快，在空中拉出一道黑线！

　　林墨偏头，钉子擦着颈侧飞过，带起一串血珠。他伸手摸了摸伤口，血已经止住了，正在愈合。

　　“第一枚，“他淡淡地说，“还有吗？“

　　唐三脸色铁青，双手连挥，数十枚暗器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柳叶刀、梅花镖、铁蒺藜、透骨钉……每一枚都淬了剧毒，笼罩林墨全身要害！

　　林墨没躲。

　　他张开双臂，血影在周身炸开，化作一道血色漩涡！

　　“叮叮叮叮——“

　　暗器打入漩涡，如泥牛入海，被血丝缠绕、吞噬、溶解！毒素被生命力中和，金属被腐蚀成渣，眨眼间，漫天暗器消失得干干净净！

　　“怎么可能？！“唐三踉跄后退，“我的暗器……我的毒……“

　　“你的毒，对我没用，“林墨从漩涡中走出，毫发无伤，“你的暗器，材质太差，经不起我的血腐蚀。唐三，你这些手段，对付别人或许有用，对付我……“

　　他走到唐三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双目赤红的少年，声音很轻：“就是废。“

　　“我不信！“唐三嘶吼，玄天功疯狂运转，紫极魔瞳开启到极限，试图找出林墨的破绽！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血色的汪洋。

　　无穷无尽，深不见底。

　　“为什么……“唐三跪倒在地，双拳砸进泥土里，“为什么你总能赢……为什么老师的理论总是错……为什么……“

　　林墨蹲下来，与他平视。

　　阳光穿过树叶，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鸟叫，近处是唐三粗重的喘息。

　　“因为，“林墨说，“你老师从一开始就在骗你，也在骗自己。“

　　“他的理论，不是为真理服务的，是为他的自尊心服务的。他需要证明自己不是废物，所以需要'没有废物的武魂'这种话来自我安慰。他需要弟子成才来证明自己，所以把你绑在他的战车上。“

　　“你信他，“林墨站起身，“所以你也在骗自己。暗器、用毒、偷袭……这些不是你前世唐门的骄傲吗？现在呢？变成了你打不过别人时的遮羞布。“

　　唐三浑身一震，抬头看他，眼中满是血丝：“你……你怎么知道唐门……“

　　“猜的，“林墨耸肩，“你那套身法、暗器手法，还有玄天功，都不是斗罗大陆的东西。结合你的年龄和心智，要么是夺舍，要么是重生。我个人倾向于后者，因为你对这个世界还有新鲜感，不像老妖怪那么麻木。“

　　唐三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秘密……最大的秘密……竟然被一眼看穿了？！

　　“放心，“林墨转身离去，背对着他挥手，“我不会说出去。说了也没人会信，只会当我疯了。“

　　“但我要提醒你一句，“他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在斗罗大陆，暗器是旁门左道，魂力才是根本。你前世靠暗器纵横天下，是因为那个世界没有魂力这种东西。现在呢？你面对的是能飞天遁地的魂师，你的绣花针，连赵无极的皮都扎不破。“

　　“回去想想吧，“林墨的血影在脚下蔓延，整个人如血色幽灵般飘下坡顶，“想通了，还有救。想不通……“

　　“你就继续当你老师的傀儡，一辈子活在'理论正确'的谎言里。“

　　唐三跪在原地，久久不动。

　　风穿过灌木，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人在低声嘲笑。

　　---

　　林墨回到学院时，宁荣荣正站在他房门口，叉着腰，一脸不高兴。

　　“去哪了？！“

　　“后山，散步。“

　　“散了一个时辰？“宁荣荣眯起眼睛，“你身上有血腥味，还有……曼陀罗蛇毒的味道？你去见唐三了？“

　　林墨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属狗的？鼻子这么灵。“

　　“我属七宝琉璃塔！“宁荣荣瞪他，“塔尖能感应魂力波动！你刚才打架了，对不对？唐三又找你麻烦？“

　　“没打起来，“林墨揉揉她的头，“他扔了几根针，我接了，聊了会儿天，散了。“

　　“聊了会儿天？“宁荣荣狐疑，“聊什么？“

　　“聊人生，聊理想，“林墨推开门，把宁荣荣让进去，“聊他老师是个骗子，聊他走的路是歪的。“

　　宁荣荣坐在他床上，晃着腿：“那他信吗？“

　　“不知道，“林墨倒了杯水递给她，“信则有，不信……那就继续当傻子。“

　　宁荣荣捧着杯子，突然说：“林墨，你是不是……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

　　“比如？“

　　“比如唐三的秘密，“她压低声音，“比如玉小刚为什么突然生病，比如……你为什么总是说'原著里'这种奇怪的话？“

　　林墨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向宁荣荣，那双大眼睛清澈见底，却藏着超越年龄的敏锐。

　　这丫头，比想象中聪明。

　　“荣荣，“他蹲下来，与她平视，“如果我说，我知道这个世界未来会发生什么，你信吗？“

　　宁荣荣歪着头，想了很久。

　　“信，“她最终说，“因为你从来没错过。“

　　“那如果我说，“林墨声音很轻，“未来你会遇到很多危险，会哭，会害怕，会差点死掉……“

　　“你会保护我吗？“宁荣荣打断他。

　　“会。“

　　“那就行了，“她露出灿烂的笑容，把杯子一放，扑上来抱住他的脖子，“未来发生什么我都不怕，因为你在啊。“

　　林墨僵了一下，然后缓缓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窗外，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融成一团。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建议进行心理评估】

　　“滚。“

　　【叮——系统已记录，存档为'怪物与公主的黄昏'】

　　“……“

　　林墨决定，回去就把系统的文艺模块卸载了。

　　---

　　当晚，唐三没有回宿舍。

　　小舞找遍了学院，最后在玉小刚的房门口找到了他。唐三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门板，浑身发抖，像只受伤的野兽。

　　“小三……“小舞想去扶他。

　　“别过来！“唐三低吼，声音嘶哑得不像人，“让我……让我静一静……“

　　门内传来玉小刚虚弱的声音：“小三？是你吗？进来……“

　　唐三推门而入，看到玉小刚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曾经炯炯有神的眼睛如今浑浊不堪。

　　“老师……“他跪到床边，握住那只枯瘦的手。

　　“听说你今天……又去找林墨了？“玉小刚咳嗽着，“输了？“

　　唐三沉默。

　　“我就知道……“玉小刚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那小子……邪门得很……不是你能对付的……“

　　“老师，“唐三突然抬头，眼中布满血丝，“他的武魂……真的不需要魂环吗？“

　　玉小刚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今天用暗器试他，“唐三低声说，“百枚暗器，双毒齐下，他全接了，毫发无伤。老师，这不是'没有魂环'能做到的。他的武魂……是不是在吞噬我的攻击成长？“

　　玉小刚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他也在怀疑。

　　那丝在他体内乱窜的血色力量，每天都在吞噬他的魂力，让他从一个二十级的大魂师，跌成了连武魂都召唤不出来的废物。这种吞噬特性，与林墨的武魂如出一辙。

　　“小三……“玉小刚艰难地说，“不管他是什么……你都要相信老师……老师的理论……“

　　“老师，“唐三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您的理论，真的对吗？“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玉小刚看着唐三的眼睛，那双曾经充满崇敬的眼睛，如今只剩下迷茫和……怀疑。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理论，在林墨面前，已经千疮百孔。

　　“我……“他颤抖着，“我的理论……“

　　“老师，您休息吧，“唐三站起身，替他掖好被角，“我出去透透气。“

　　他转身离去，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玉小刚躺在床上，望着漏风的屋顶，老泪纵横。

　　“林墨……“他咬牙切齿，声音却虚弱得像蚊子叫，“你毁了我……你毁了我的一切……“

　　窗外，一只乌鸦飞过，留下一串不祥的叫声。

　　---

　　林墨站在自己房顶上，看着唐三离去的背影，血影在掌心轻轻跳动。

　　“系统，“他在心里说，“唐三的道心，是不是裂了？“

　　【叮——检测到目标“唐三“信念值下降40%，道心出现裂痕，建议持续施压】

　　“持续施压？“林墨笑了笑，“不，我要让他自己崩溃。“

　　“玉小刚已经废了，唐三的信仰支柱断了一根。剩下的，就是让他发现，他引以为傲的唐门绝学，在这个世界……一文不值。“

　　【叮——宿主策略已记录，评价：恶毒】

　　“谢谢夸奖。“

　　【叮——不客气】

　　林墨躺下，望着满天繁星。

　　宁荣荣已经回去了，临走前在他手心塞了颗糖豆，说是“安神助眠“的。他含在嘴里，甜得发腻，却莫名安心。

　　“荣荣，“他自言自语，“等唐三这事了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他闭上眼，嘴角微扬。

　　“星斗大森林深处，“他说，“找一只……很大的兔子。“

　　【求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