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化学方程式
林奇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囚服下的胸膛微微起伏,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大脑在超负荷运转。他闭上眼,并非休息,而是在脑海中构建模型,反复推演那个简陋到极致的计划。
时间,是他最大的敌人,也是唯一的盟友。他需要等待深夜,守卫最为松懈、感知最为迟钝的时刻。原主零碎的记忆里,大约午夜时分,会有一次换岗,那段时间的警戒会有一个短暂的空白期。
他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门外的一切声响。远处隐约传来的交谈声、巡逻队规律却逐渐稀疏的脚步声、更远处不知哪个囚室传来的压抑啜泣……所有这些声音,都成了他计算时间的参考坐标。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彻底安静下来。连火炬燃烧的噼啪声似乎都变得遥远。一种沉滞的、属于深夜的死寂笼罩了整个监狱底层。
就是现在。
林奇缓缓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瞳孔似乎适应了这极致的昏暗,能勉强看清手腕上那粗糙布条包裹着的、小小的凸起。他的心沉稳地跳动着,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即将验证理论的专注。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双手手腕的镣铐锁扣位置,对准了身侧一块相对坚固、带有棱角的石壁凸起。这是一个简单的物理杠杆原理的应用,他需要让爆炸产生的冲击力,尽可能集中地作用于锁扣的脆弱点,而不是分散到整个镣铐环上。笔记中提到的“共振节点”过于虚无缥缈,物理结构的破坏是他目前唯一能把握的途径。
他深吸一口带着浓重霉味的空气,然后,用牙齿咬住了连接左右手腕爆炸物核心的、一根浸透了油脂的简陋布条引信。这是最危险的一步,他无法使用明火,只能依靠快速摩擦产生的热量来引燃这极其不稳定的混合物。
成败在此一举。
他猛地一甩头,用尽全身力气拉扯引信,同时将手腕死死抵在石壁凸起上。
“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炽热铁块落入水中的声响。紧接着,是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
轰!
两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爆鸣几乎同时炸响!声音并不算震耳欲聋,但在这死寂的囚室里,却如同惊雷!
强烈的冲击波从手腕处传来,林奇只觉得双臂剧震,骨头仿佛都要被震碎,巨大的声响让他瞬间耳鸣。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刺鼻的硝烟味和布料焦糊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剧烈咳嗽。
他顾不得双臂的麻木和疼痛,立刻低头查看。
成了!
右手腕的镣铐锁扣处,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缄默钢”竟然被炸开了一个不规则的缺口,锁舌明显变形、错位!他用力一挣,“咔哒”一声轻响,右手的镣铐竟然应声松开!
左手腕的镣铐锁扣虽然也严重变形,但并未完全断开,依然顽固地禁锢着他。剧烈的爆炸同样在他的左手小臂上留下了一片灼伤,火辣辣地疼。
但至少,他解放了一只手!
然而,还没等他去处理左手的镣铐,门外就传来了混乱的声响。
“什么声音?”“是从下面传来的!”“快!去看看!”
杂乱的脚步声和狱卒惊疑不定的呼喝声由远及近,迅速朝着他所在的区域逼近。火光开始在门上的小窗晃动。
林奇心头一紧。爆炸果然引起了骚动!计划出现了偏差,他只挣脱了一副镣铐。
他迅速扯下身上破烂的囚衣,快速包裹在受伤的左臂上,同时将那只已经自由的、同样被震得发麻流血的右手藏到身后,整个人蜷缩回角落,再次伪装成虚弱昏迷的样子,但眼睛却透过臂弯的缝隙,死死盯住那扇铁门。
“是207号!”门外传来狱卒的喊声。“开门!快开门!”
沉重的铁锁被钥匙打开的声音刺耳地响起。铁门被猛地推开,两名手持棍棒、身材高大的狱卒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举着火把的,火光瞬间驱散了囚室的黑暗,映照出角落里蜷缩的身影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
“怎么回事?什么东西炸了?”为首的狱卒厉声喝问,目光扫过囚室,立刻注意到了林奇身边散落的、炸碎的布条和石壁上新鲜的刮痕与焦黑,以及空气中那股明显的硝石和燃烧物的味道。
“是硝石!这混蛋用硝石搞了鬼!”另一个狱卒发现了墙壁上被刮取痕迹。
“搜!看他藏了什么!”为首的狱卒示意同伴上前。
一名狱卒骂骂咧咧地走上前,粗暴地踢了踢林奇:“别装死!”见林奇没什么反应,便弯下腰,开始在他身上和周围的稻草里搜查。
林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的右手紧紧扣着地面,计算着距离和时机。左手腕上的镣铐限制了他的行动,但自由的右手给了他一线生机。
那狱卒搜查得很仔细,很快注意到了林奇左手腕上变形严重的镣铐和包裹的布条。“头儿!你看他的镣铐!”
为首的狱卒闻言也走了过来,火光下,他看清了那被炸坏的锁扣,脸上露出惊怒交加的神色:“他竟然想破坏禁魔镣铐?!找死!”
他蹲下身,似乎想仔细查看镣铐的损坏情况,同时伸手去抓林奇被布条包裹的左臂,想扯开看看伤势,或者说,是想确认林奇是否还有别的企图。
就是现在!
就在那狱卒头目蹲下、注意力集中在左手镣铐的瞬间,林奇一直隐藏在身后的右手动了!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猛地探出,目标不是狱卒的身体,而是他腰间那串随着动作叮当作响的钥匙!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林奇的计算精准无比,他对人体姿态、重心以及钥匙串悬挂位置的预判,在此刻发挥了作用。手指掠过冰凉的金属环,准确地勾住了那串钥匙,用力一扯!
“你!”狱卒头目反应极快,察觉到腰侧一轻,立刻暴起,但林奇已经借着拉扯的力量向后翻滚,同时将那串沉重的钥匙抓在了手中。
“抓住他!”另一名狱卒也反应过来,挥舞着棍棒扑上来。
囚室空间狭小,林奇行动受限于左手的镣铐和受伤的身体,情况危急。他来不及分辨哪把钥匙对应脚镣,更别提左手镣铐了。他只能将钥匙串紧紧攥在右手,将其当做一件原始的武器,看准扑来的狱卒挥舞棍棒的轨迹,猛地将钥匙串砸向对方的面门!
沉重的钥匙串带着巨大的动能,正中那名狱卒的鼻梁。惨叫声中,狱士卒捂着脸踉跄后退。
但为首的狱卒头目已经拔出了短剑,剑尖在火把下闪烁着寒光,直指林奇。“放下钥匙,杂种!”
林奇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喘息,右手紧握着钥匙串,左手拖着沉重的镣铐,大脑飞速计算着接下来的行动路径和生存概率。硬拼几乎没有胜算。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刹那,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手中那串粗糙的铁钥匙。其中一把较大的、似乎是门钥匙的根部,粘着一点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污渍。
那不是什么污垢。借着摇曳的火光,他看得分明——那是一小片被撕扯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的、材质特殊的纸张,紧紧黏在钥匙的缝隙里。纸张上,隐约能看到几个潦草的、与他怀中那本残缺笔记上同源的魔法符号和算式片段。
魔法笔记缺失的最后一页!
它竟然在这里!粘在狱卒的钥匙串上!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他瞬间失神。而就在这时,狱卒头目抓住他这瞬间的破绽,低吼一声,短剑疾刺而来!
冰冷的剑锋划破空气,直取他的胸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