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月上柳梢头(求追读)
长平的夜色里灯火阑珊,偶有几个路人打着红纸灯笼,匆匆地走过潮湿的街道,夜市的铺前挂上了一串串七彩斑斓的琉璃灯笼,与桥头下川流不息的灯船交相辉映,仿佛点点银河坠入了街市。
张傅在桥面上踱步,目光落在河流里缓缓游弋的灯船中,对面的船头坐着一个拉琴的女子,咿咿呀呀地唱着凄凉的戏曲。
他收回了目光,往街上张望了片刻,却并没有找到熟悉的面孔。
暮色渐沉,朦胧的月色已不觉间洒落在了街边默默抽枝吐翠的杨柳树上,张傅有些失了耐性,刚想走下桥头,一只娇嫩的小手忽然搭在了他的肩上。
“来的这么早呀,傅儿。”
张傅回过头,看见叶籁一身天青色绸缎短褂,头戴瓜皮小帽,墨绿长发在脑后梳成一条细辫,手摇小扇,上面题着“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俨然一副贵家公子哥的模样。
“是你来晚了,师父。”
张傅淡淡说道。
“毕竟这一身行头可费了余不少心思,你看怎么样,傅儿,能看出来吗?”
“我也说不好,不过这个年代不是只要你蒙半张脸,就没人能认出来吗?”
张傅耸了耸肩,回答道。
“那是古装电视剧。”
叶籁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这几天过去,他们师徒二人也算是熟络了不少。
“所以说你要我陪你去哪里,师父?”
张傅干笑了两声,随即正色说道。
“余问你啊,傅儿。”
叶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如果穿越回古代的话,你认为最值得一去的地方是什么?”
“最值得一去的地方?”
张傅愣了一下,回答道,
“是皇宫吧,我挺想看看古代皇帝过的生活有多奢侈。”
嗯,还有后宫佳丽三千。
“可皇宫在博物馆里也能看到啊。”
叶籁满脸“你不懂行”地摆手说道。
“有一个地方,在现代已经没有任何踪迹,但是在古代却很盛行,如果能回到过去,余认为一定要见识见识。”
张傅拧紧眉头,看着面前一身男装打扮的叶籁,难以置信地说道,
“青楼?”
“然也。”
叶籁点头道。
“我有点困了,你先去吧,师父。”
张傅转身就要走。
叶籁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向后拉道,
“不要走啊,傅儿,就当是余求你了!”
他停下脚步没有和叶籁硬拽,怕一不小心就成了“断袖”,只好无奈地回头问道,
“为什么不自己去呢,师父?我对那种地方没有兴趣。”
叶籁听见张傅的问题,俏脸微微一红,小声嘀咕着回答,
“余毕竟是女性……一个人去,成何体统。”
拉个同伙就能心安理得了是吧?
张傅捂住脸,决定干脆地拒绝她。
“这样,如果傅儿能陪余去一趟,以后想吃什么,余就给你做什么。”
拒绝的话语停留在张傅的嘴边,吐出来变成了问句。
“你确定?”
张傅确实还对叶籁做的鲫鱼念念不忘。
“包在余身上。”
叶籁拍了拍平坦的胸脯,扬起下巴答道。
往城镇的深处走去,江面上多了些花花绿绿的画舫游船,空气里弥漫着胭脂香,丝竹管弦之音袅袅不绝。
叶籁带着张傅大摇大摆地走过码头,乘上了码头边停泊的小船,直往江心灯火最明亮的花艇驶去。
一阵清脆的鼓乐声在他们二人跨过船舷的那一刻响起,浓妆艳抹的老鸨走上前来,满是皱褶的脸上,笑容比菊花还灿烂。
“两位公子,请上座。”
张傅和叶籁坐到了接待厅的贵宾椅上,两盏香茶立刻被奉上。
“见客喽!”
老鸨高声吆喝着,一片片彩云般的衣袖便飘到了他们的面前。
姑娘们各个粉面珠唇,婀娜细腰,一颦一笑间,风情万种。
“两位公子可是来得正巧,因为今夜少客,本楼的所有姑娘任两位挑选。”
老鸨笑容满面地说道。
“余要弹琴、唱曲都最好的!”
叶籁朗声说道,她脸颊通红,看上去异常亢奋。
我这师父的性取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张傅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品茶。
算了,来都来了,要真有什么事,他难道还不能逃跑吗。
“那么这位公子,要挑怎么样?”
“随便来一个便宜点的就行。”
“好嘞。”
老鸨扬声喊道,
“桃花,紫苑,接客喽。”
走到叶籁身边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紫裙女子,一双丹凤眼,两撇柳叶眉,真谓是顾盼生姿。
“紫苑是我们楼的头牌,琴棋书画,那是样样精通。”
老鸨殷勤地介绍道。
一位穿着粉红衫子,面若桃花的姑娘则低眉走向了张傅,她面上妆容清淡,还未走近他就羞红了脸,比起其他姑娘可以说是出水芙蓉了。
“这是桃花,来楼里尚不足月,还是一个雏儿呢。”
老鸨嘎嘎地笑着,满脸“我懂你”的表情看着张傅。
“相当清纯,保证合公子心意。”
谁告诉你我喜欢清纯的?
张傅挑了挑眉,依旧没有多说些什么。
“二位一间雅间?”
未等他反应,叶籁抢着答道。
“当然一间。”
雅间设在花船二楼,窗外是满江灯火,室内焚香缭绕,熏得人还未沾酒,就多了几分醉意。
紫苑已端坐琴案前,纤指轻轻划过弦上,琴音清脆,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傅儿,来,和余干杯。”
桃花为两人斟满酒水,叶籁端起酒杯,朝张傅敬道。
“要余说,酒是老英雄,越喝越奋勇!”
“干杯。”
张傅举杯回礼,没有扫兴,低头痛饮了起来。
都是同事嘛,有机会喝几杯,笼络笼络情感是应该的,已经习惯酒桌文化的张傅当然不怵一个小姑娘。
更何况这地方的酒,明显比主世界线的淡薄许多,对于曾经一夜连战三局,喝完吐、吐完喝,第二天还得照常上班的张傅来说,这简直是小儿科。
叶籁一边和他饮酒,一边随着紫苑的琴声哼唱起小曲,张傅也闲下心来,抬眼看向了身边的桃花。
这姑娘坐的端正,腰背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眼睛认真瞧着杯中的酒水,酒杯一见底就为他们提壶倒酒。
说不定还真是个好女孩。
张傅心下一动,抿了一口杯中酒水,随口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奴婢是两周前来的。”
姑娘微微一愣,轻声答道。
“来之前是做什么的?”
张傅说着不禁苦笑了起来,他怎么问的像是面试似的。
“在一户商贾的家里做丫鬟。”
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
“嗯,那之前呢,你爹娘是做什么的?”
张傅忍不住继续问道。
“爹娘……对不起少爷,奴婢忘了爹娘是干什么的了,四岁左右奴婢就被卖到了戏班,可那戏班又把奴婢卖到商贾家里……”
“可以了。”
张傅出言打断,他沉默了片刻,闷声开口道,
“抱歉。”
“少爷哪里有什么抱歉的,都、都是奴婢不好……”
姑娘低下头,磕磕巴巴地说道。
张傅张了张嘴,这时叶籁的声音却突然传来,
“别欺负人家了,傅儿,看给人家吓得,嗝——”
张傅看向叶籁,她还没喝几杯,脸颊已是通红,有些迷离地望着张傅。
“再欺负,余可要……罚你了。”
“别喝了,师傅。”
张傅走过去,想拿走桌子上的酒杯,被她更快地抢走。
“别、别管余,逆徒!”
叶籁仰头又咕嘟咕嘟灌下了一杯,此时紫苑的琴声已经停止,桃花迟疑地看着叶籁的酒杯,在张傅的眼神下没有再填酒。
“再来!紫苑,来一首《少年游》吧。”
叶籁扬声喊道。
“对不起,少爷,奴婢没听过这首曲子。”
花名为紫苑的女人低头致歉。
“没关系!余……我唱,你伴乐吧。”
叶籁醉醺醺地站起身,张傅跟过去搀扶,她走到琴案之前,摇起小扇唱起曲子来。
她先是唱了“归云一去无踪迹,何处是前期?”,又唱道“环佩青衣,盈盈素靥,临风无限清幽。”,最后唱起“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注)
吟唱间,她恍惚听见几道声音:
“你这个废物!我究竟是怎么教的你!”
“叶籁,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唱着唱着,就摇晃地倒进了张傅的怀中,张傅不得不将她抱了起来。
叶籁仰躺在他的怀中,身躯显得格外娇小,她醉眼朦胧地凝望着张傅的脸颊,口中说起了胡话。
“父亲、师父啊。”
你这究竟是把我认成什么了?
张傅嘴角抽搐地把她扶靠到了床上,听见她继续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就是这样的人呐,真是对不起了。”
说完她就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了。
张傅轻叹了一口气,摸了摸鼻息确认她已经熟睡后,便从自己怀中掏出几块沉甸甸的银锭,放在桌子上,对桃花说道,
“这是今天晚上的费用。”
“这太多了,少爷。”
桃花神情惶恐地说道。
“多出来的就给你了,姑娘,用这些钱为自己赎身吧。”
张傅认真地说道。
“这如何使得……少爷,别折煞奴婢啦!”
桃花纳头就要拜,张傅连忙将她扶起。
“别谢我,姑娘,这钱本就是我白得来的,你只当是老天爷赏的,收下吧。”
此时此刻,在二楼的窗外,一个蒙面的黑衣人就隐藏在阴影之中,冷眼旁观着屋内的一切。
当他看到张傅和妓女桃花开始拉拉扯扯的时候,彻底失去耐心,遁入暗黑消失了。
而终于成功把银子塞入桃花怀中的张傅,也在此时转过头,目光阴沉地望向了黑衣人消失的地方。
注:皆取自柳永的名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