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那就根据师父你的计划来。”

　　张傅干巴巴地说道，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让她试试吧。

　　“唔，傅儿尼果然很上道啊。”

　　叶籁把一块鱼肉送进嘴中，没有咽进去就鼓着腮帮子对张傅说道。

　　张傅没有多说什么，便把目光投向了索菲亚。

　　毕竟这是他们三个人的队伍，索菲亚是否同意这个计划也很重要。

　　“我都可以，反正在这里呆着也挺舒服的。”

　　索菲亚十分专注地对付着手中的鱼汤，感受到张傅的目光后，只是抬头淡淡说了一句。

　　不光是战斗迟疑了，怎么话还变少了呢？

　　其实张傅对索菲亚的变化很感兴趣。

　　他对这家伙在上次战斗中一本正经地做着战斗指挥，侃侃而谈着自己理念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

　　这是也开始摆烂了吗？

　　这时张傅才意识到，三个人中也许只有他是真在认真琢磨任务，想尽力拯救世界的。

　　算了，反正世界不会明天就毁灭，他也勉强跟着休息一下吧。

　　“那么明天，我们要从这条溪流开始搜索？”

　　张傅问道，虽然怎么看都是在春季踏青。

　　“非也非也。”

　　叶籁点着头说出否定的话。

　　“搜索任务的时机未到，从明天开始，余要开始教你们武功了。”

　　清晨的竹林间，一滴晶莹的露珠从竹叶尖上滑落，坠入潮湿的泥土中。

　　一道中气十足的呼喝在林间荡开，震得竹叶上蓄着的露水洒落，溅起一片滟滟水光。

　　“加油！”

　　“稳住！”

　　“快一点！”

　　一男一女在林间狭窄的小径上奔跑着，他们肩上都扛着一个扁担，两头是盛得满满的两大桶水。

　　他们身旁跟着一个一身青衣的姑娘，手持一根青竹，只要脚步稍有不稳，她就将竹条轻打到水桶上，帮他们维持平衡。

　　“从今天起，余要好好打磨你们的基本功，每天早上挑这些水桶，绕山跑三十里，不允许变身，不允许运内力，不允许使用轻功技巧！”

　　张傅没跑一半就累得满头大汗，如果不是领悟和尚刀法时，还获取了不错的武学功底，以他现在这具疏于锻炼的身体，估计连扛起水桶都难。

　　索菲亚跑了不到十里就已经脚步踉得跄，水桶里的水洒了一地，她面色苍白地停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要知道她在花蕊级时是参加过精锐培训班的，但那里每天的训练量连今天早上的一半都不到。

　　“你……你是不是在故意折腾我们？”

　　索菲亚气喘吁吁地说道。

　　“不要气馁！余第一次训练时也很累！但只要坚持下去，这千锤百炼的身躯，是永远不会背叛你的！”

　　踏马的，这身躯也不是我自己的，磨练了又有什么用？

　　张傅实在忍不住地在心中骂道。

　　叶籁声音洪亮，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令索菲亚的脚步不禁再动了起来。

　　两个人扑哧扑哧跑了一路，最终还是在二十里的时候，精疲力竭地瘫倒在沾满露水的泥土中，仰望着竹叶间隙里细碎的天空。

　　“很厉害嘛，二位。”

　　叶籁提着青竹踱步而来，眼里满是笑意。

　　“当年余的师父第一次带余训练，余也就坚持了不到十里，记得好像只有一位叫神叶的前辈跑完了全程，可惜她之后就退出了……”

　　他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一个认识的人的名字？

　　张傅供氧不足的大脑模糊地想到，但他已经不想再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了。

　　叶籁用竹竿戳了戳张傅和索菲亚。

　　“第一项算你们完成了，接下来和余一起来打坐吧。”

　　“啊？”

　　张傅用生无可恋的表情看着叶籁。

　　“不要这么看余，傅儿你轻功和刀法那么精湛，硬功和基本功却不高，这是严重的偏科。”

　　叶籁摇头晃脑地说道。

　　“俗话说，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

　　算了算了，他一理科生和这满口谚语与文言文的家伙，根本讲不通。

　　张傅费力地从地面撑起身子，看见索菲亚也紧跟着自己站了起来。

　　如果说他还能继续是因为有武功功底，那这女人就是纯粹在硬撑了。

　　果然无论表面个性怎么变化，骨子里那股倔劲和自傲都是不会变的。

　　三人缓步穿过竹林，再次来到了溪边，叶籁在一块顽石上盘腿坐下，闭目说道。

　　“来，和余一起调整呼吸。”

　　“打坐是什么？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索菲亚没有跟着坐下，她不是东方人，直到现在她还对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半信半疑。

　　至少应该和她解释一下原理吧。

　　“索菲亚，你认为余现在教你们武功是为了什么？”

　　叶籁眼也不抬地问道。

　　“是为了让我们变强吧。”

　　索菲亚的语气中没有太多犹豫。

　　“不，是为了锻炼你们的心性。”

　　叶籁轻声说道，一片竹叶落在墨绿的发丝间，她也毫无反应。

　　“练武练的是‘心’，无论什么时候，有一颗坚韧不拔的心才是最重要的。”

　　“我不太懂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有句话叫作‘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索菲亚皱着眉头说道，叶籁越是解释，她就被绕得更晕，只隐约有一种“好厉害呀”的感觉。

　　“那就不要想了，和余一起感受这自然风光吧。”

　　叶籁微微一笑，说道。

　　张傅没有听清她们两人在说些什么，因为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邪僧留下的呼吸法门和叶籁教的冥想术相结合，让他的五感变得异常敏锐。

　　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水流声以及几道若有若无的鸟鸣，都清晰入耳。

　　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内流转，疲惫中带着奇异的轻松。

　　居然还真挺舒服……

　　张傅长呼出一口浊气，再睁开眼时，仿佛草木溪石都清亮了几分。

　　说实话，无论训练再累，和与敌人战斗厮杀相比，都与度假无异。

　　这种近乎自在的悠闲，让他不由得想起学生时代见过的一首诗。

　　叶籁几乎同时睁开眼，看了看已经坐着睡熟的索菲亚，心有灵犀般笑吟道，

　　“终日昏昏醉梦间，忽闻春尽强登山。因过竹院逢僧话，偷得浮生半日闲。”（注）

　　不远处的溪边，何无秋的衣襟已被汗水浸透，她学着他们的模样盘腿端坐着，可无论如何她都静不下心来。

　　因为她太想证明自己了。

　　她，何无秋，绝不是废柴！

　　注：取自李涉《题鹤林寺僧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