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少年比比东不再恋爱脑
夜色已经深到极静,唯有一缕清浅的月光,透过破旧的木窗,细细密密地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温柔地落在比比东恬静又带着几分不安的小脸上。
她才刚满六岁,身形纤细单薄,裹着粗糙却干净的棉被,小眉头微微蹙着,即便在浅眠中,也难掩心底的忐忑。
距离六岁武魂觉醒,只剩三天。
在斗罗大陆,六岁武魂觉醒是每个孩童命运的分水岭,觉醒出强大武魂、拥有魂力,便能踏上魂师之路,成为受人敬畏的魂师;若是觉醒普通农具、草木类武魂,又无魂力相伴,便只能一生做个普通人,困在方寸村落里终老。
今晚,比比西终于将所有计划反复推演到极致,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得无懈可击。
她要在武魂觉醒的瞬间,以神级神识布下层层封印,彻底封印噬魂蛛皇这等被大陆忌惮、被武魂殿严防死守的邪恶武魂,不漏一丝一毫阴寒邪异的气息,不让任何人察觉这尊邪武魂的存在;她要精准弱化死亡蛛皇的超级武魂威压,将那属于蛛皇、凌驾于万千兽武魂之上的至尊气息尽数收敛,让其看上去只是一株再普通不过的毒蛛武魂,泯然众武魂之中,毫无出彩之处;她还要将比比东与生俱来的先天满魂力,稳稳压在五级,不多一分魂力波动,不少一丝魂力底蕴,既不会因为资质太差被彻底忽略,也不会因为天赋出众引来武魂殿的过度关注;更要周密应对武魂殿觉醒执事的各种试探、精神力感知、武魂气息查探,甚至是执事刻意引动魂力波动、排查特殊武魂的种种手段。
从神识封印的力度、魂力压制的层级,到武魂气息掩盖的细微调整,每一步都精准到无可挑剔,足以瞒过任何一名封号斗罗以下的魂师,哪怕是武魂殿派来的资深执事,也绝无可能看出端倪。
可以说,此番布局,万无一失。
也正是到了这一刻,确认所有环节都毫无破绽,比比西才终于下定决心,把全部计划,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诉比比东。
她不想瞒住这个满心依赖自己的小姑娘,这一世,她要给比比东全然的信任与尊重。
可她更不能吓到她。六岁的比比东,即便带着前世破碎的记忆,内心依旧柔软脆弱,承受不住太过残酷的真相,也经不起突如其来的慌乱。
【东儿,睡了吗?】比比西的声音在比比东的识海中轻轻响起,柔得像窗外流淌的月光,却带着一种很久没有过的郑重与沉稳,没有半分平日里的随意,尽显严肃。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比比东立刻睁开了眼。
漆黑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清亮的光,这些天,她早已彻底习惯了比比西的存在,只要比比西开口,她那颗始终悬着的心,就会瞬间静下来,仿佛有了最坚实的依靠。小小的身子在被窝里轻轻缩了缩,冰凉的小手紧紧攥着被角,识海中那团小小的、带着前世记忆烙印的魂光微微晃动,带着几分乖巧,又有几分期待地回应:【我没睡……西西,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是。】比比西承认得很干脆,没有丝毫遮掩,【关于三天后的武魂觉醒,我把所有要做的事,全都告诉你。之前不说是怕你心乱,影响你这段时间的基础魂力修炼、影响心绪平稳。现在,一切都稳妥了,你有权知道,我们接下来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比比东的魂光瞬间绷紧,小小的身子也微微一僵。
这些日子,她能清晰感受到比比西在识海中日夜筹谋、推演算计,神识不停运转,只为守护她。她隐隐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件关于武魂觉醒的事,会无比重大,足以彻底改变她接下来一辈子的命运。
【你说,我认真听。】她在心底暗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小脸上满是认真,没有丝毫分心。
比比西的神识在她的识海中轻轻铺开,温和、安稳、不带半分压迫感,却字字清晰、条理分明,将这一个多月以来,她在暗处默默筹谋、反复推敲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你的武魂,是双生武魂。这件事,你我都清楚,这是斗罗大陆万中无一的极致天赋,百年难遇。】比比西的声音平缓,先点明核心,【一个是死亡蛛皇,剧毒、毁灭、强攻属性,是顶级兽武魂,位列超级武魂层次,乃是魔蛛类魂兽的帝王,天生自带死亡领域雏形,威压万千昆虫类魂兽;另一个是噬魂蛛皇,擅长吞噬精神力、阴寒诡异、操控怨念,是被大陆魂师界忌惮、被武魂殿列为重点管控对象的极致邪恶武魂。】
提到“邪武魂”三个字,比比东的魂光轻轻一颤,小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惧色。
她虽然年纪还小,但前世的记忆清晰烙印在魂体之中,她比谁都清楚,邪武魂在武魂殿,是敏感、是忌惮、是被严密看管、甚至被排斥的代名词。武魂殿表面掌控大陆魂师,对邪魂师却向来零容忍,一旦发现邪魂师,要么被终身监禁、严加看管,要么直接被抹杀,绝无活路。而前世的她,正是靠着老师千寻疾的六翼天使武魂的神圣光明属性压制,才勉强稳住噬魂蛛皇的至阴至邪之力,没有被武魂影响心智、堕落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魂师,可即便如此,她也始终活在千寻疾的掌控与监视之下,从未真正自由。
【双生武魂本就万中无一,两个都是超级武魂,更是百年难遇,再加上你先天满魂力的资质,一旦在觉醒仪式上全部展露,】比比西的声音微微沉了沉,带着几分凝重,【你会立刻被武魂殿执事当成千年一遇的绝世奇才,当场上报武魂殿分殿,当场被带走,直接送到武魂殿核心,送到教皇千寻疾面前。】
比比东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漆黑的眸子里泛起了光芒。
那正是她前世想要,也是这一世最初执念的方向。
回到武魂殿,回到老师千寻疾身边,回到玉小刚身边,重新拥有曾经的地位与天赋,重新抓住那束照亮她灰暗人生的光。
可比比西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冰冷的雪水,直接打碎了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那样,你这一世,就又得受到最严密的监管,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掌控之中,再也做不回自己。】
比比东一怔,小小的眉头紧紧皱起,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你以为前世,千寻疾收你为徒,是真心喜欢你、疼你、看重你?】比比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她一直不敢触碰、不愿直面的真相,【他看重的,从来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的双生武魂,是你的先天满魂力,是你这具天生适合修炼、天赋绝顶、容易被他掌控、将来能为他所用、为武魂殿征战的天赋。】
【你从进入武魂殿那天起,就不是你自己。】
【你是他的弟子,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底牌,是他规划好的武魂殿未来继承人,是整个大陆都瞩目的天才圣女,唯独不是比比东,不是那个会哭、会笑、会害怕、会委屈的小姑娘。】
比比东嘴唇轻轻抿着,紧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这些话,她在前世不是完全没想过,只是她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她宁愿自欺欺人,相信老师的看重、相信玉小刚的深情,相信自己拥有过真心,也不愿承认,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一枚被人算计、被人利用的棋子。
【你要修炼他指定的功法,走他规划好的魂师之路,参加他一手安排的所有事务,甚至连你喜欢谁、和谁走得近、想要和谁共度一生,都要经过他的点头许可,稍有违背,便会迎来最残酷的惩罚。】比比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自己才懂的涩然,那是见证过前世比比东所有痛苦与绝望后的心疼,【你活得再耀眼、再强大,成为整个大陆都敬畏的存在,也只是笼子里最漂亮、最听话的那一只鸟。外人都羡慕你的天赋、你的地位、你的权力,可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从来没有过自由,连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都没有。】
【我不想你再那样活。】
这句话,很轻,却重如千钧,砸在比比东的心底,让她鼻尖瞬间发酸。
她听懂了,字字句句都听懂了,可她的心底,还有更放不下、更舍不得的东西。
【那……那小刚呢?】她小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小手攥得更紧了,指节都微微泛白,【如果我只是普通武魂、五级魂力,资质平平无奇,他不会再重视我,不会再陪我讲武魂理论,不会再和我在一起了……】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委屈与慌乱,眼眶也微微泛红。
对现在年仅六岁、带着前世记忆的她而言,千寻疾是敬畏、是依靠,可玉小刚,是光。
是她在武魂殿冰冷严苛的规矩里,唯一能抓住的、温柔又温暖的光。
她怕这束光,会因为她变得普通、变得平庸,就彻底熄灭,再也抓不住。
比比西沉默了片刻。
她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看得透彻。
玉小刚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比比东本身,从来没有。
他出身蓝电霸王龙家族,却因为武魂负向变异,成为了家族耻笑、世人鄙夷的废物,终生无法突破三十级,毕生执念都放在了证明自己的武魂理论、让天下魂师认可自己之上。他爱的,从来不是那个单纯善良、满心都是他的比比东,而是一个能听懂他的理论、认同他的理念、天赋绝顶、身份尊贵、未来能站在大陆巅峰,能帮他把“十大核心竞争力”从无人认可的笑话变成真理的最佳实践者。
他爱的,是武魂殿圣女、双生武魂、先天满魂力的身份加持,是能帮他实现毕生抱负的工具人。
至于比比东这个人——她修炼累不累、心里怕不怕、受了委屈会不会难过、后来遭遇了怎样非人的折磨,他真正在意过吗?
没有。
前世事发之后,他第一时间选择了退缩、逃避、放弃,明明知道比比东所承受的一切,却转身就和柳二龙开启了轰轰烈烈的恋情,把她比比东,彻底丢在最黑暗、最绝望的深渊里,任由她一个人烂在泥里,无人问津。
他自私、利己、理想至上、情感淡漠,所有对外展露的温柔都带着目的性,所有看似深情的付出,都藏着对自身理想的算计。
这些血淋淋的真相,比比西全都知道,看得一清二楚。
可她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直说。
一旦把真相赤裸裸地戳破,以比比东现在的心性、对玉小刚根深蒂固的执念、以及心底对那束光的滤镜,她只会彻底崩溃、本能抗拒、甚至产生逆反心理,认为比比西是在挑拨离间、是在嫉妒、是在故意破坏她心里唯一的美好。
所以比比西只能用最温柔、最迂回、最不留痕迹的方式,一点点引导,一点点松动她心底的执念,让比比东自己去想、自己去看、自己慢慢从这场虚幻的深情中醒过来。
她要让比比东彻底明白:
玉小刚在不在乎你的天赋,恰恰能看清他到底在乎的是你这个人,还是你能给他带来的名利与成就。
但这话,不能明说,只能藏在安慰里,藏在开导里,藏在“为你好”的深沉守护里。
【东儿,你先告诉我,】比比西放缓声音,温柔得近乎叹息,语气循循善诱,【你觉得,玉小刚这辈子,最想要的是什么?】
比比东没有丝毫犹豫,小声回答,语气里带着对玉小刚的心疼:【他想证明他的武魂理论是对的,他想让人看得起他,不想再被人叫废物魂师,不想一辈子活在蓝电霸王龙家族的耻笑与世人的偏见里。】
【没错。】比比西顺着她的话,一步步引导,【他一生都被困在“变异废武魂、无法突破三十级”的屈辱里,被家族抛弃,被世人嘲笑,被所谓的天才魂师看不起,所以他这辈子,最执念、最放不下的,就是证明自己,就是靠武魂理论扬名大陆,让所有人都不敢再轻视他。】
【那你再想,】比比西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字字戳中要害,【前世你刚觉醒武魂,双生蛛皇、先天满魂力,一出场就是武魂殿重点培养的绝世天才,未来必定是超级斗罗起步。对他来说,你是什么?】
比比东低声回应,声音带着几分迷茫:【……是他的伴侣。】
【不止。】比比西轻轻摇头,神识轻轻包裹着她颤抖的魂光,给予她安抚,【你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完美的“实践者”。你的天赋,能把他所有天马行空的理论,一一验证,一一实现,你是他能翻身、能扬名、能被天下人重视、能实现毕生抱负的最大希望,是他理想路上最不可或缺的跳板。】
比比东身子轻轻一僵,瞳孔微微收缩。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想过她和玉小刚之间的关系。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是双向奔赴的喜欢,是灵魂契合的知己,可从未想过,这份喜欢,从一开始就绑着天赋与利益。
【他对你好,陪你,给你讲理论,耐心教你,温柔待你,】比比西的声音很轻,很稳,不指责、不诋毁、不偏激,只是客观陈述着事实,【这些温柔与陪伴都是真的,我不否认。可你要明白,这份好,一开始,就和你的天赋、你的身份绑在了一起,从未分开过。】
【你是绝世天才,你是双生武魂,你是武魂殿圣女,所以他愿意把所有时间、所有心思、所有未完成的理论,都花在你身上,对你倾尽温柔。】
【那你现在反问自己一句——】比比西的声音放得更柔,生怕吓到她,【如果前世的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武魂普通,魂力只有五级,不是天才,不是武魂殿重点培养的对象,不是任何人的希望……他还会那样对你,还会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你身上吗?】
比比东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说“他会的”,可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地方,已经开始慢慢松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他身为蓝电霸王龙宗宗主的儿子,身边不是没有普通魂师愿意接近他,不是没有真心待他、尊敬他、愿意听他说话、认同他理论的人。】比比西继续轻声说道,每一句话都贴合原著中玉小刚的经历与性格,【可他真正放在心上、愿意倾尽心力去教、去陪、去在意的,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你真的觉得,只是因为你是你吗?】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滴冰冷的水,落在平静的湖面,一圈一圈,慢慢荡开涟漪,彻底搅动了比比东的心。
比比东沉默了,久久没有说话。
她开始闭上眼,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想前世和玉小刚相处的每一个片段、每一句对话。
他永远都在和她讲武魂理论,讲魂环搭配,讲武魂潜力,讲她未来能走到哪一步,能帮他证明多少理论;他最开心、最温柔的时候,永远是她修炼进步神速、武魂展现出超强天赋、得到千寻疾和武魂殿高层认可的时候;他很少问她修炼累不累,很少问她面对千寻疾的压力怕不怕,很少问她想不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从来没有关心过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他要的,从来都是一个优秀、强大、能完美证明他理论的天才助手,而不是一个会难过、会委屈、会害怕、会变得普通的小姑娘。
比比东的魂光一点点暗了下去,不是歇斯底里的难过,而是第一次,真正跳出情爱,开始冷静思考这段感情,开始看清这段关系里隐藏的算计。
比比西看在眼里,心疼得发涩,却依旧不敢点破最后一层真相,只能继续温柔地包裹着她,继续循循善诱,给她足够的时间与空间去消化。
【我不是说他一定是坏人,我也不是要你立刻讨厌他、忘记他,彻底斩断这份执念。】她连忙柔声安抚,语气满是心疼,【我只是想让你别再把自己的全部价值,绑在“他是否重视我”“他是否喜欢我”这件事上,别再为了迎合他,活成他想要的样子。】
【我告诉你“他不会因为你天赋普通就嫌弃你”,真正的意思,其实是——】
比比西顿了顿,一字一句,温柔却无比坚定,清晰地传入比比东的心底:
【让你用最普通、最真实的样子,去看清楚,他对你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算计。】
比比东猛地抬头,漆黑的眼眸中泛起泪光,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他接近你、对你好,只是因为你强、你有用、你能帮他扬名立万,那等你变成普通人,天赋平庸,他自然会慢慢冷淡,慢慢疏远,慢慢把心思放在别的“有用”的、有天赋的人身上。】
【如果他是真的喜欢你这个人,哪怕你武魂普通、天赋一般,他依然愿意和你说话,愿意和你聊理论,愿意对你温柔如初,愿意陪在你身边,那这份感情,才是真正值得你珍惜的真心。】
【我让你藏天赋、隐武魂、压魂力,不是为了让你委屈自己,不是为了让你配不上他,】比比西的声音里,藏着最深沉、最纯粹的守护,【是为了让你不被天才的光环迷惑,不被自身的天赋绑架,跳出身份与实力的枷锁,看清楚你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看清楚你一直执着的,到底是真心,还是一场虚幻的梦。】
比比东眼圈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会落下。
她不是不懂,她是不敢懂,不敢面对那份可能全是算计的感情。
【可我怕……】她小声哽咽着,泪水终于滑落,打湿了被褥,【我怕他真的只是因为我天赋好才喜欢我,我怕我变普通了,他就不要我了,我怕那束光,真的灭了。】
【怕就对了。】比比西轻声说道,没有指责,只有心疼,【怕,才说明你开始认真看待这段感情,认真审视自己的内心,而不是一头栽进去,不管不顾,最后遍体鳞伤。】
【但东儿,你要记住一件事,永远都不要忘——】
【你的价值,从来不是由他喜不喜欢你、重不重视你决定的。】
比比西的神识轻轻拢住她颤抖的魂光,像抱着一个易碎又珍贵的孩子,小心翼翼,温柔至极。
【你现在怕失去他,不是因为你天赋不够,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你把所有快乐、所有安全感、所有活着的意义,全都放在了他身上,失去了自我。】
【你为了他,努力修炼,努力变强,努力变成他希望的样子,努力帮他证明理论,活成了他的附属品,却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可最后呢?
比比西没有说出那比比东还不知道的、最残忍的结局,没有说出前世千寻疾以玉小刚的性命要挟,没有说出她所承受的所有屈辱与痛苦,没有说出玉小刚的懦弱与背叛。
她只轻轻点到为止,不想让六岁的她,被太过残酷的真相击垮。
【最后,当你决定鼓起勇气,去向千寻疾坦白一切,想要和他厮守一生的时候,他没有站出来,没有站在你身边,没有和你一起去对抗一切压力,他退缩了。】
【他最在意的,始终还是他自己的名声,自己的理想,自己的安稳生活。】
比比东浑身轻轻一颤,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心底最后一丝自欺欺人,也彻底崩塌。
前世的画面涌上心头,她想起自己下定决心,要和玉小刚一起面对千寻疾的反对,甚至愿意为了他放弃武魂殿圣女的身份,和他浪迹天涯;可她清楚地记得,当千寻疾施压时,玉小刚眼底的犹豫与恐惧,他始终没有站出来,始终没有敢和她站在一起。
是啊,从始至终,一直都是自己在独自对抗所有的流言蜚语,对抗来自武魂殿、对抗千寻疾的巨大压力,一直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地付出,一厢情愿地相信这份感情。
不,不是这样的,小刚不会这么想的,他只是害怕,只是无能为力……
她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心底的执念与现实不断拉扯,让她的魂体开始不自主地颤抖起来,泪水流得更凶。
【我不是要你恨他,不是要你立刻放下这段感情。】比比西连忙柔下声,轻轻安抚着她的情绪,【我是要你别再把自己全部押在一个人身上,别再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一切。你要先为自己活,先爱自己,再去喜欢别人。】
【我们隐藏天赋,不是懦弱,不是自卑,是藏锋。】
【是为了让你不用再活在千寻疾的掌控之下,不用再事事都要他准许,不用再做他手里最锋利、也最听话的那把刀。】
【是为了让你进武魂殿,可以安安静静,可以平平常常,可以不用被所有人盯着、被防着、被算计着,拥有一方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是为了让你有自由,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有悄悄变强、悄悄布局、悄悄保护自己的机会,等你足够强大,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
比比东吸了吸鼻子,抹掉脸上的泪水,声音依旧带着委屈,却已经清醒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般迷茫慌乱:【可我还是想帮他……他那么可怜,被人看不起,一辈子都活在屈辱里,我想帮他把理论发扬光大,完成他的心愿。】
比比西心底轻轻一叹。
终究还是心软,终究还是念着前世的旧情,放不下那段年少的欢喜。
也好。
不必一次醒透,不必彻底斩断执念。
醒太透,反而会让这颗纯粹的心,彻底破碎,再也拼不回来。
【你想帮他,没问题,我不会阻止你。】比比西顺着她的心意,耐心开导,【但你要明白,你以一个“普通天才”的身份帮他,比你以“绝世天才”的身份帮他,更安全,也更有用。】
【你一旦展露绝世天赋,立刻会被千寻疾看得死死的,一言一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你根本没有多少机会私下和玉小刚相处,更别说帮他做事、帮他说话、帮他完善理论。】
【你普通一点,不起眼一点,反而没人注意你,你反而能自由出入武魂殿的各处典籍室,能经常听他讲理论,能安安静静地帮他整理、完善、记录理论,默默支持他。】
【而且,】比比西语气微微一沉,却依旧保持着温和,【你有前世的记忆,你懂武魂殿内部的所有规则,你知道哪些人可用、哪些人要防,知道哪些魂兽适合哪些魂师,知道武魂殿未来的走向。】
【这是你独有的优势,是别人没有的信息差,是你立足的根本。】
【你不用靠绝世天赋惊世骇俗,你靠自己的脑子,靠前世的阅历,一样能在武魂殿站稳脚跟,一样能帮他,一样能保护他,一样能保护自己。】
比比东慢慢安静下来,不再流泪,不再颤抖,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借着月光,认真听着比比西的每一句话,在心底反复思考、琢磨。
【还有,你担心他会因为你天赋一般,就不喜欢你、不跟你在一起,】比比西继续耐心开导,完全贴合原著中玉小刚的性格与执念,把最现实、最贴合他本心的逻辑,一点点拆解开,讲给比比东听,【你别忘了,他自己就是武魂变异、终生难有大成就的人,他一辈子都被困在三十级的门槛里,受尽了冷眼与歧视。】
【他比谁都清楚,被人用天赋看不起、被人嫌弃、被人抛弃是什么滋味,他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只看天赋不看人”的偏见,这是他一生的痛。】
【所以,他就算心里会有落差,就算不再把你当成最理想的理论实践者,也绝不会公开嫌弃你、贬低你、因为你普通就离开你,他骨子里的骄傲与执念,不允许他做出这样的事。】
这话,比比西说得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玉小刚确实痛恨以天赋论高低,确实在意自己的名声,不会做出当众嫌弃普通人的事。
假的部分:他不嫌弃、不离开,不是因为深情,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比比东依旧认同他的理论、依旧听话、依旧愿意陪在他身边,依旧还有利用价值。
但比比西不能说穿,不能戳破这最后一层窗户纸。
她只能用这种温柔的方式,让比比东安心,同时又在她心底,埋下一颗清醒的种子:
他对你的好,从来不是无条件的,从来都不是毫无保留的。
【你本身就懂大量武魂理论,】比比西继续说道,语气满是认可,【你前世跟着他学习,跟着他一起研究,又在武魂殿典籍库中博览群书,你脑子里的武魂知识,不比任何一名资深魂师少,哪怕不依靠武魂实力,你也是最懂他理论的人。】
【就算你武魂普通,魂力只有五级,你依然能和他聊最深奥的武魂理论,能和他探讨魂环搭配、武魂变异、修炼极限等问题,你依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他、最信他、最愿意陪他的人。】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战力无双的助手,他要的是一个能懂他理论、认同他理念的知己。】
【只要你还是那个懂他、信他、陪他的比比东,他就没有理由离开你。】
比比东的魂光渐渐稳定下来,不再颤抖,不再慌乱,漆黑的眼眸中,迷茫渐渐散去,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慢慢听懂了。
比比西不是要她放弃玉小刚,不是要她毁掉前世的感情。
而是要她别再卑微,别再依附,别再把全部人生都拴在别人身上,要为自己而活。
藏起天赋,不是为了失去,不是为了妥协,而是为了真正拥有自己,为了拥有选择人生的自由。
【那……我答应你。】比比东轻声说,声音已经完全平静,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不再有丝毫犹豫,【三天后武魂觉醒,我听你的。】
【隐藏噬魂蛛皇,弱化死亡蛛皇,把魂力压在五级。】
【我不做绝世天才,不抢风头,不让老师过度注意我,不活在别人的掌控里。】
【我做一个普通人,为自己而活。】
比比西的心,一瞬间放了下来,一直紧绷的神识,也终于放松了些许。
她没有表现出太多激动,只是依旧温柔地包裹着比比东的魂光,声音轻得像月光下的叹息,满是动容:
【谢谢你,东儿。】
【我不是要你委屈自己,不是要你刻意平庸。】
【我只是想让你这一世,活得像你自己,活得开心自在。】
【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讨好谁,不用为了谁牺牲自己,不用再受半点前世的苦。】
【你值得被好好对待,首先,是被你自己。】
比比东往被窝里缩了缩,小脸蛋贴在柔软的被褥上,眼眶还有点泛红,却已经不再难过,不再慌乱,心底满是安稳。
【西西,】她轻声问道,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依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很多事,早就看透了所有真相?】
比比西沉默一瞬,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
【还执着于他,还看不清真相,一直自欺欺人。】
比比西温柔地笑了,神识传递出满满的暖意与心疼:
【不会。】
【你只是太心软,太重情,太舍不得曾经给过你温暖的人,太珍惜那段年少的欢喜。】
【这不叫傻,这叫你还是你,还是那个纯粹善良的比比东。】
【我会陪着你,慢慢看,慢慢懂,慢慢走出这场执念。】
【什么时候你真的看清了,想放下了,我都在,一直都在。】
【如果你一直不想看清,想就这样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我也会拼尽全力护着你,不让你再受任何的苦,不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月光依旧安静地照在屋内,温柔地笼罩着两个相依的魂灵。
识海中,两魂相依,一柔一稳,一暖一定,再也不分彼此。
比比西没有说出玉小刚自私自利、利己无情的全部真相,却已经把路铺好,把清醒的种子深深埋在比比东心底,只待时机成熟,便会生根发芽。
她用最深的温柔,藏起最锋利、最残酷的现实,只引导,不摧毁,只守护,不逼迫,给足了比比东尊重与时间。
比比东没有彻底清醒,没有彻底放下执念,却已经不再盲目执迷,不再为了别人失去自我。
她依旧喜欢,依旧心软,依旧念旧,但她已经开始,学着为自己而活,学着掌控自己的人生。
【睡吧。】比比西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能抚平所有不安,【还有三天,一切有我,别怕。】
【嗯。】比比东闭上眼,声音软软的,满是依赖与信任,【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她很快便沉沉睡去,小脸上的不安、委屈、慌乱,一点点散去,只剩下安稳与平静,眉头也彻底舒展开来。
而在比比东的识海深处,比比西的神识依旧静静悬立,望着她安稳平和的魂光,眼底深处,是无人可见的沉定与冷澈。
玉小刚是不是自私,是不是利己,是不是一直在利用比比东,
这些真相,不用她说,
迟早,经历过世事的比比东,会自己看明白,自己想通透。
而她要做的,只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
护她安稳,护她自由,护她不被再次推入绝望的深渊,护她这一世,能活成真正的自己。
藏锋,是为了积蓄力量,走更远、更安稳的路。
醒心,是为了看清人心,不再受无谓的伤害。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把比比东,当成任意摆布的棋子。
属于她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