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校——”梧桐有些口齿不清地说，“您已经揉我的脸很长时间了。”

　　“啊，是这样吗？对不起，刚刚在想事情，我没注意。”话虽如此，老布不仅没有松手甚至加大了力度，他所抱歉的显然不是揉梧桐的脸这部分。

　　“你在实验室过得还好吧？那些大科学家可不好打交道。”老布问。

　　“Schrodinger博士，对我很好——”梧桐眨了眨眼睛，接着小声地说，“只是，我不是很清楚，能不能帮到她……”

　　老布弹了一下梧桐的脑袋，后者立即像小猫一样抱住额头，然后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老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要弹一下梧桐的脑袋，或许只是单纯地觉得这样很好玩，他故意撇开梧桐委屈的视线，说道：

　　“不用担心，那些博士怪是怪了些，但都是实打实的好人。你只要注意不要被傻乎乎地骗上实验台就好了。”

　　听到老布的话，梧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听不太明白，但他知道上实验台是件很不好的事，在实验台上，四肢会被捆起来，医生会用很利的刀划开身体，实验台的气味很难闻…身体很痛……

　　“梧桐，知道了……”

　　老布一看就知道这傻孩子又想到了奇怪的事，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摸那颗乖巧柔顺的脑袋。

　　直到腰间的终端发起“滴滴”的提示音，老布才想起今天来找梧桐的目的——他是来为与第五小队的对抗赛拉人的。

　　小队对抗是特殊行动部队增强队内水平与增进各个小队间联系的重要手段，这样的对抗式训练约莫一月一次，届时十二个小队除了出外勤的都会过来观战，而老布带领的第七小队，作为在上次对抗赛的获胜的“擂主”，有义务在获胜的三周后接受来自任一小队挑战，这次来挑擂的也正是身为上一任擂主的第五小队。

　　在上次对抗中，第七小队凭借人数优势，“侥幸”在付出微小“代价”（指利用作战系统bug获胜后罚款两千万）后打破了第五小队在小队对抗中不可战胜的神话。

　　而现在，在系统bug已修复的当下第五小队又加入了据说在无防护装置下可以以力开山的“新人”，为了到时候不要寄的太难看，老布决定请梧桐过来增加己方的战术纵深。

　　因为小队定位的关系，原则上每次行动时小队的人员配置都是固定不变的，但也偶有因为任务要求而临时增加随队人员的情况，出于战术目的需要，一般只有具有强大单兵作战能力的高尖精兵才有资格临时插入小队完成特定要求的作战目标。因为尖兵的高选拔标准，在当今的逐火之蛾这样的“插队生”甚至不超过五人，而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梧桐与第七小队的联系格外紧密，在特别行动小队中建立了最多的协同作战次数。

　　“桐崽，这次压力估摸着有点大，不然我也不会腆着个脸来找你了，但不要忘记，选择权在你的手上。”

　　尽管老布这样说，但梧桐干脆的可怕。

　　“谢谢你，少校，我会协助第七小队，进行作战。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等到老布把梧桐带到第七小队专属的休息室时，原本沉闷的空间终于泛起一丝活气，除了团长和木子热情接待了梧桐外，其余人都阴沉沉得呆在位置上，不说的话还以为是从哪里来的丧尸。

　　“㗒……”

　　“不准模仿丧尸叫声！”

　　模仿丧尸叫的清洁工被澪狠狠制裁了。

　　经团长介绍得知，刚刚小队集体观看了第五小队的上次任务的作战记录，地点在中东的沙特地区，第五小队奉命去解决一只新生的帝王级崩坏兽，在此之前由其能力引发的沙尘暴已经严重影响周边居民出行，甚至破坏了几条输油管道，据先遣部队调查得知，这只帝王级崩坏兽本体的实力并不算强，但会借助拟态能力分出几个化身分别隐匿在几个沙尘暴之中，导致常规部队难以对其进行有效打击。

　　在观看录像的几人还在思考对策时，卡尔率先发现这次作战录像的进度条不太对劲，明明收集基本情报环节应该只是作战录像的开始部分，这进度条怎么显示已经过半了？

　　下一幕，他们看见原本被漫天黄沙影响无法准确进行拍摄的摄影镜头视野突然变得开阔，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原本隐天蔽日的沙尘暴像启动一键清除一样在短暂白屏后消失不见，视线里取而代之的是湛蓝的晴空、以及天边一道以超音速突破下坠距离镜头愈来愈近的航迹云，轰隆一声巨响后，第五小队的Rita举起相机给小队团体来了张合照，包括刚刚从坑里出来的Himeko，作战录像由此宣告结束，只在结尾匆匆闪过本次任务的执行名单与感谢单位，因为流程太快、场面太过震撼，甚至没有人留意被解决的这只崩坏兽叫什么名字。

　　澪以为录像带出了问题，反复切换沙尘瞬间消失的影像进行观看，但怎么也搞不明白这样的天气异象是在什么手段下突然消失的，最后在清洁工的调试下，录像带对视频进行逐帧显示，这时卡尔才注意到沙尘暴是被类似大当量炸弹产生的冲击波带来的气流掀飞了，其后他们看到的短暂白屏并不是录像带出了问题，而是冲击波中心产生的白色音爆……

　　几人沉默着又完整观看了一遍录像带，并很快在结尾的全队合照中锁定了这一骇人事件的“元凶”，这个第五小队的“新人”很好辨认，拍摄时，她正在给自己的手腕缠绷带。

　　“这个人我看着好像有点眼熟啊——”

　　清洁工看见对面是个金色的大波浪美女，一时间快记不得自己姓什么，澪给了他一个脑瓜蹦才让他消停下来。

　　“你每次看到这样的都说眼熟，谁知道你平时用‘灵视’在看什么东西！”

　　虽然很想大声反驳澪无端的污蔑，但清洁工还是在澪腰间半身长的贽殿遮那面前选择从心。

　　“然后他们几个就变成现在这个死样子了。”

　　语毕，团长还把工程部最近正在维修的现场图展示给大家看，照片里显示有诸多工程器械正在一处山脚前清理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穿山孔洞造成的碎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的隧道发生了坍塌，但团长介绍说是两周前第五小队队内测试时“意外”制造出了这个孔洞，这个大孔几乎贯穿了半个山体，且原本的山体几乎都在巨大的压力下被碾成了齑粉，工程部现在对这个大洞很头痛，因为孔洞太深的原因后续会有发生山体坍塌的危险，现在上面还在讨论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当然，这都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老布继将梧桐带回来助阵后，又给小队成员带来了新的战术情报，“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大家想先听哪个？”

　　不等人选择，老布直接把消息爆了出来。

　　“好消息是，因为最近训练与任务的磨损超出预期，Himeko的深红最近要送去保养，她本人也因为休养期的原因不会参加这次小队对抗。”

　　这个消息一出，小队的士气有了明显的提升，清洁工更是直接放出豪言：

　　“八对五，优势在我！”清洁工准备提前开香槟，但被澪半途打断了。

　　“坏消息是据Himeko透露，那个Durandal的常态战力相当于深融状态下80%能效的深红，还不知道全力爆发下会是个什么鬼动静，除了不会飞外几乎就是个自律型战略级武装，换言之，在对抗中小队几个除了我、团长和梧桐外其余人甚至没有在战场上直接面对她的资格。”

　　老布的话像是一桶冷水一样瞬间浇灭了小队里刚刚燃起的斗志，清洁工直接地吐槽道：

　　“我不明白……”清洁工这次没有挨打，因为澪已经没心思反感他那恶俗的家乡话了。

　　看着众人又变成如行尸走肉般又如丧考妣的样子，老布奇怪道：

　　“你们怎么都丧着个脸，我寻思这不是比上次难度低些么，会飞的真红抓不到，地上跑的大鹅怕啥啊。”

　　听到老布的话，众人反应不一，木子有些尴尬地笑，团长擦拭自己那个已经快可以反光的剑装作一副很忙的样子，澪、卡尔、清洁工不自觉的把头撇过去掩饰心虚，路人不语，发出很酷的一个“哼”。

　　最后，只有单纯的梧桐应和了老布的话：

　　“我听说第七小队上次只花了两个小时不到就终结了Himeko队的不败神话，想来大家一定有什么我平时没见过的特殊本领吧。”

　　看梧桐确实不知情，卡尔便为他解释上次第七小队是怎么“速通”第五小队的。

　　“梧桐你之前观摩对抗赛应该知道在赛内有个积分兑换系统吧。”卡尔一边打开小队对抗赛场地的电子沙盘一边说明道，“根据小队在对抗场地内掌握的战术支配面积，每个小队可以获得相应的积分在终端里兑换战略物资，积分随时间推移增加，支配面积越大，积分增加的也越快。”

　　“但是积分系统的评议机制有缺陷，经过几次对抗赛我们验证出只要在终端实时更新每个战略点的加密代码，就可以在理论上进行对抗场地的全面支配，而正常而言就算小队成员全部分散也只能同时占领七个战略点，而且分兵行动风险极大，所以一般对抗中小队只会占据两到三个战略点获得积分确保物资供给。”

　　这里，卡尔点向正在思考中午吃什么的清洁工。

　　“梧桐你还记得清洁工的能力是什么吗？”

　　“记得，清洁工哥的头发，会变红，把大家的思绪，连接到一起，还能看见很远的东西。”

　　“虽然具体的原理三言两语很难解释，但简单来说就是清洁工也可以通过连接战略点内信号接收器的方式获取每个战略点的信号，从而在欺骗系统的情况下占据全地图的得分点位，而积分系统设计者显然没有想到会有小队可以同时掌控整片地图的战略点，因此我们小队的积分飞速上涨，我们也凭借超高的积分数兑换了一个能瞬间改变战局的东西……”

　　卡尔顿了一下，可能是觉得单纯的语言描述过于单调，他调出了那日模拟的作战录像。

　　AM5:00，两个小队通过空降的形式降落在对抗场地的不同位置，然后两小队迅速赶往最近的战略点在占领后进行战术规划

　　AM5:05，第五小队意外发现战略点被提前占领，小队狙击手岫很快分析出这是清洁工的手笔，第五小队原地休整准备对策，队长Himeko单独出动，使用深红的巡航系统在空中搜寻第七小队踪迹

　　AM5:20，Himeko发现场地内的每一处战略点都被第七小队以奇怪的方式占领了，但自己没有发现第七小队的丝毫踪迹

　　AM5:25，发觉小队成员已经超过三分钟没有发送联络，Himeko当即意识到对方受到了电子干涉，旋即准备返回小队集合处，但意外进入第七小队提前准备的埋伏圈而延缓进程

　　AM5:28，Himeko终于摆脱第七小队埋伏，当小队通讯恢复时，她听到的第一句话是：“不要回来。”

　　AM5:28:30，在模拟视界里，第七小队利用积分兑换的战术核弹从天而降，设定在第五小队驻扎处上空五百米引爆，理论的爆炸将引爆中心方圆2公里的所有物品完全汽化，其中心散发的冲击波及热辐射摧毁了理论上方圆20公里的一切活物，尽管在受到提醒后提前进行撤离，深红仍在冲击影响后使得功能效率下降至30%，深融模块无法使用，大部分功能区域严重受损，驾驶员Himeko头部、手臂、腰部均受到不同程度损伤，但均为轻伤，除此之外，第五小队其余成员全灭，第七小队因躲避及时并无伤亡，只有清洁工因透支使用“火炬”能力陷入休克状态暂时失去战斗力

　　确定小队成员安全退场后，在后续的一个半小时时间里，理论上重残的Himeko拖着理论上大部分功能失灵且仅剩30%能量的深红与第七小队缠斗至能源耗尽，至此第五小队有生力量全部失去战斗力，本次小队对抗宣布结束。

　　如队员们反应的那样，利用卡bug的方式召唤非常规武器后还与对方唯一有生力量以7V1的形式下才勉强拖得胜利的办法并不算光荣，但某种意义上这又是值得骄傲的一份战绩，毕竟没有小队敢保证自己可以成功牵制深红-Himeko一个半小时的迅猛攻势，虽然其被ban了深融模式和飞行功能且能源总额受限……

　　至于为什么老布能毫不害臊地提及这件事，因为他在对抗赛结束后就立即被Himeko拉去私人训练室与其进行无限制格斗对练被折磨了三个多小时，对方还美其名曰赛后小队队长友谊交流赛。

　　卡尔给梧桐解释清楚事情缘由后，老布来做总结性发言：

　　“八个打五个，谁也别愣着。战术就是没有战术，一切往常，都能理解吧。”

　　关于打不过怎么办的问题，老布呵呵一笑，表示山人自有妙计，但具体怎么实施要等到对抗赛当天才能揭晓。

　　小队讨论结束后，老布难得慷慨地给大家放了半天假，说是为后几天的突击训练做准备。

　　此时距离小队对抗赛还有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