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刘宁、王朗所部兵马溃退,赵军左翼已经完全招架不住,遭到了苻洪、苻健羌兵的绞杀,陷入重围。
更糟糕的是,赵军的右翼也在遭受羌兵的猛攻。
作为赵军右翼的统帅,周成、王泰领着兵马拼死抵抗,亲自上阵,奋勇杀敌,但是架不住坑队友太多。
龙骧将军孙伏都和定远将军刘铢这两个羯人出身的将领,并不想给冉闵卖命,战局陷入胶着之际,他们也跟着撤离了战场。
对冉闵军而言,形势万分危急。
“大王,孙伏都和刘铢那两个狗贼都逃了,右军还能暂时稳住阵脚,左军已经完全崩溃。”
王猛眉头紧锁着,赶紧向冉闵劝谏道:“战况危急,大王不妨先鸣金收兵,再做打算。”
“收兵?”
冉闵摇摇头道:“景略,兵败如山倒,寡人此时若是收兵,这仗也就败了,我冉闵就算有通天之能,败亡之势也无法逆转。”
冉闵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看着兵多将广,但是兵源太杂,而且不一定对他唯命是从。
他真正能指挥的军队只有数万人,其余部众都是墙头草,譬如王朗、刘宁、孙伏都和刘铢,都是骑墙派。
这仗还怎么打?
这些背叛他的墙头草最是可恨。
冉闵战后肯定要找他们算账的。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解决掉羌氐联军。
如果冉闵此番战败,带来的后果对他而言将是毁灭性的。
早就图谋不轨的乐平王石苞,以及新兴王石祇,还有偏居一隅的东晋朝廷,就会跟嗅着血腥味儿的鲨鱼一般扑上来,把冉闵撕成碎片。
中原这边,冉闵刚刚收编的后赵军队,也会毫不犹豫的背叛他,投靠别的势力。
这就是为什么在原来的历史上,武悼天王冉闵屡战屡胜,大破强敌,号称有戎卒三十万,却很容易就覆灭的原因。
一战就亡国了。
何故?
因为冉闵的根基并不牢固。
强如前秦天王苻坚,率领百万大军南下,号称能“投鞭断流”,不也因为淝水之战的惨败,最终身死国灭吗?
“蒋干、胡睦!”
“臣在!”
“你二人各率两千精锐骑兵,左右两翼包抄,进攻姚弋仲的中军!”
“诺!”
蒋干与胡睦各自领命而去。
冉闵又正色道:“其余诸部,随寡人迎战苻洪!”
“诺!”
冉闵亲自督战,甚至带头发起冲锋,两万铁骑兵反击苻洪的氐兵。
这让苻洪、符健有些始料未及。
他们万万没想到,冉闵居然要这般孤注一掷!
冉闵疯了吗?
“杀——”
冉闵骑着赤马朱龙,手握双刃矛,在战场上左右冲杀,凡是挡在他身前的氐兵,都被一一斩于马下,气绝身亡。
见到冉闵这般神勇,其余赵军将士都在奋勇杀敌,很快就遏制住了颓势。
苻洪也亲临战线,但他见到自己的氐人勇士接二连三的倒下,被赵军所杀,心里也在滴血。
这可是他多年来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家底。
死一个少一个!
怎生是好?
厮杀不过一个时辰,氐兵就折损了四五千人!
虽说,战死的赵军更多,但是这并不在苻洪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笔账,可不是这么算的。
“撤!”
“收兵!”
无奈之下,苻洪只能收兵回营。
……
这场漳水之战,极为惨烈。
羌氐联军战死六千余人,赵军这边死伤更为惨重。
阵亡将士就多达一万七千人。
战损比,几乎是三比一。
这样的战绩,冉闵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当然,赵军并没有战败,跟羌氐联军在明面上斗了一个旗鼓相当。
对赵军而言,这只是失利。
而罪魁祸首,则是王朗、刘宁、孙伏都和刘宁这些人。
冉闵很想处死这些墙头草,但是考虑到大敌当前,所以作罢。
他安慰了王朗、刘宁等临阵脱逃的将领,就让他们各回各营,好生歇息,以待来日再战。
相对于桀骜的王朗和刘宁他们,作为赵军左翼的统帅,李农的态度相当谦卑,甚至还想冉闵告罪。
对此,冉闵只是一笑置之:“李公,此番失利,也怪不了你。”
“羌氐联军作战剽悍,而我军有些人临阵怯敌,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是寡人考虑不周了。”
冉闵能指望带着一支杂牌军,把苻洪和姚弋仲的铁骑大军击溃吗?
这是奢望。
他之所以把刘宁、王朗、孙伏都、刘铢这些人带着,是想暗中监控他们,防止他们在自己背后搞事情。
关键时刻,如果后院起火,对冉闵而言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此时,李农环顾四周,见到偌大的帅帐之中,只剩下自己和冉闵,以及王猛,就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锁着,向冉闵进言道:“魏王,恕我直言,刘宁、王朗之流,临阵退缩,以至于贻误战机,害死了我军不少将士,魏王你应该将他们明正典刑,而不是一味地宽宥。”
对刘宁和王朗,李农是恨之入骨的。
如果不是这两个混账东西临阵脱逃,使赵军左翼完全陷入崩溃,被苻洪的氐军打成筛子,李农何至于战死那么多的将士?
李农对他们恨得牙痒痒,冉闵又何尝不是?
但是,作为上位者,冉闵必须要具备大局观。
有些事情,冉闵不方便跟李农明说。
作为冉闵的心腹谋主,王猛瞥了一眼冉闵,跟着对李农拱了拱手,说道:“李公,我军鱼龙混杂,想必你是知情的。”
“孙伏都、刘铢麾下皆是羯人精兵,刘宁是匈奴将领,王朗是乌桓将领,他们怎会真心实意为朝廷卖命?为大王出力?”
“临阵斩将,本就是兵家之大忌,更何况大王一旦处死他们,影响甚大,邺城内的羯人、乌桓人、匈奴人,恐怕人人自危,立马就反了,响应苻洪和姚弋仲。”
听王猛这话的意思,是想秋后算账,而冉闵也没有反驳。
李农这才心下稍安。
这个时候,一名亲兵缓步进了帅帐,向冉闵禀告道:“大王,苻洪遣使求见。”
“哦?苻洪派了谁过来?”
冉闵颇为疑惑。
“是苻洪之子符健。”
“让他进来。”
“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