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鉴听见孙伏都和刘铢的抱怨,不禁面露难色。
这两个人要自己做主,究竟是何居心?
那冉闵,岂是好招惹的人吗?
石鉴长叹一声道:“二位,不是孤不想帮你们,实在是有心无力。”
“眼下这朝堂,真正能做主的人是魏王冉闵,而非孤这个有名无实的司徒。就算孤去劝谏,恐怕冉闵也听不进去。”
一听这话,孙伏都和刘铢不由得对视一眼,心里拔凉拔凉的。
就连石鉴都不愿意帮忙,他们又能如何?
石鉴耐着性子劝道:“孙将军、刘将军,其实尔等不必忧虑,冉魏组建和选拔的都是禁军,被裁撤下来的士卒可以发回原籍,如遇战事,也能上阵厮杀,这日后还愁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吗?”
闻言,孙伏都冷笑一声道:“殿下,你说得轻巧。”
“按照冉闵组建新军的计划,二十万禁军将士,难道还不够他所用吗?现在被裁撤的士卒当中,有不少都是我们羯人。他们为朝廷出生入死,临了却落得如此下场,岂不让人心寒?”
“既然殿下你不愿帮忙,也罢。我等自己想办法。”
言罢,孙伏都和刘铢站起身,就准备拂袖而去。
等他们到了门口,石鉴这才叫出了声:“且慢!”
“殿下还有何事?”
石鉴沉吟道:“二位,冉闵的军令已下,恐怕无可更改。你们想怎么做?”
“哼!”
孙伏都不屑的笑道:“这就不劳殿下你操心了。凤阳门之变,他冉闵杀得人头滚滚,燕王、彭城王相继伏诛,冉闵做得,我等为何做不得?”
“……”
石鉴讳莫如深的看了看孙伏都,又瞧了瞧刘铢,不禁暗暗摇头:“既然你们想找死,千万别拉上我陪葬。你们的事情,我一无所知,今晚也当你们没来过。”
听到这话,孙伏都和刘铢不由得对视一眼,脸色都颇为难看。
石鉴显然是不赞成他们发动兵变。
且不说是否具备那个时机,冉闵的存在,就不是他们能轻易扳倒的。
孙伏都顿时就急了眼:“殿下,那你说,事到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
“这大赵的江山,姓石,不姓冉!他冉闵一个家奴,骨子里流的是汉人卑贱的血,跟我们羯人从始至终都不是一条心的。”
“他现在大权在握,又想通过整顿禁军来排除异己,笼络人心,只怕再过一两年,我们大赵真就变天了,朝野内外,再也无人能掣肘冉闵。”
孙伏都说得这些,石鉴又何尝不知道?
说到底,他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石鉴的脑海中灵光一现,看着在场的孙伏都、刘铢、王朗和刘宁,正色道:“诸位,我有一计,或可使冉闵收回成命。”
孙伏都为之眼前一亮,赶紧道:“请殿下赐教。”
”闹,我等要大闹特闹。”
石鉴眯起了眼睛,语重心长的说道:“冉闵不是要整编禁军,优胜劣汰吗?既如此,我等就将那些被裁撤的士卒聚拢到一起,包围魏王府,请求冉闵收回成命,或是逼迫他发放卸甲钱(遣散费)。”
“现在国库空虚,冉闵厉行改革,也拿不出许多金钱打发被裁撤的数万士兵。”
“数万士兵闹起事来,就算是冉闵也不得不掂量掂量。”
顿了顿,石鉴又道:“我等再联系一些大臣,伏阙上书,宣扬此番军改,有违祖宗法度,会给国家带来灾难,而冉闵是受奸人蒙蔽,请求拨乱反正。”
“负责此番军改之人,不是王猛吗?就拿他做文章。”
孙伏都闻言,顿时两眼放光,鼓掌笑道:“妙,甚妙!殿下这一计,可抵十万雄兵!”
……
翌日。
冉闵还在太武殿的东阁批阅奏疏,忽然王猛快步走进来,向他禀告道:“大王,出事了。”
“何事?”
冉闵将手中的毛笔放在砚台上,颇为疑惑的看着王猛。
王猛将一道奏疏递给冉闵,面色有些凝重:“石鉴、孙伏都、刘铢等二十七位大臣联名上书,请求废止军改,他们甚至还跑到了太后的寝宫外,跪求太后做主。”
“哦?”
接过奏疏后,冉闵只是嗤笑一声,连看都没看:“他们是急了。一群跳梁小丑罢了,不足以成事。”
这次的军改触犯到了很多人的利益,冉闵早就知道石鉴、孙伏都等人会极力反对。
那又如何?
军改,势在必行。
王猛的眉头紧锁着:“大王,以臣之见,事情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昨天夜里,丰台大营有一队羯人士兵,大概三百人,他们在营中纵火行凶,杀害了六名汉兵,还袭击邺城附近的一处坞堡,造成严重伤亡。”
“这些乱兵皆是孙伏都、刘铢的部下,想必是受了此二人的指使。不然,他们焉敢如此胆大妄为?”
“呵呵。”
冉闵轻蔑一笑:“他们想以此来逼迫寡人就范?痴人说梦。”
“寡人已经派周成率兵追杀这些逆贼,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将他们全部缉拿归案。”
王猛迟疑的道:“可是……大王,无独有偶。现在各营的流言蜚语都大行其道,说什么的都有,有说大王欲行篡逆,裁军是为排除异己,把他们这些心向朝廷的将士,都赶回去自生自灭。”
“更有甚者,说大王心胸狭隘,容不下胡人将士,独尊汉兵,所以此番朝廷招募的禁兵绝大多数都是汉人出身。”
“而今不仅是羯人,军中的匈奴人、氐人、羌人、乌桓人、鲜卑人等等,都极度仇视汉人士兵,光是今日,就发生了十几起斗殴事件,差点闹出人命。”
顿了一下,王猛忧心忡忡的说道:“大王,现如今有些胡人士兵受到挑拨,极力反对军改。更让臣深感忧心的是,国库拮据,朝廷连卸甲钱都发不出来,也不知道该如何妥善安置被遣使的士卒。”
“他们一旦闹事,甚至是发动兵变,我等此番军改,岂非适得其反吗?”
“……”
冉闵沉默了。
他知道王猛说的没错。
冉闵的这次军改,有些仓促,事先并没有完善的计划。
再者说,羯赵的国库现在可谓是一贫如洗,连被遣散的将士的“卸甲钱”都掏不出来,难怪他们会寻衅滋事了。
“大王。”
就在这时,董闰急匆匆的进了太武殿的东阁,朝着冉闵躬身行礼道:“大王,不好了。魏王府被乱兵包围了。”
“什么?”
竟有此事?
冉闵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府邸,居然被那些乱兵包围了?
真是岂有此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