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紫衫龙王
“我害死了娘亲,爹爹回去了肯定会杀了我的!”
此刻,殷离蹲在地上,旁若无人的放声痛哭。
宇文逸不得不将剑放在一边,轻拍殷离后背,柔声道:
“殷离妹妹,能和我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少女顺着宇文逸的节拍,渐渐止住了哭声,哽咽道:
“.......我妈妈是我爹爹原配,一直没生儿养女,爹爹便娶了二娘。二娘生了我两个哥哥,爹爹就很宠爱她。妈后来生了我,偏生又是个女儿。二娘恃着爹爹宠爱,我妈妈时常受她的欺压”
“我的两个哥哥又厉害得很,帮着他们亲娘欺侮我妈。我妈只有偷偷哭泣。你说,我怎么办呢?”
听殷离说起自己的身世,宇文逸心中一叹,对于一个小女孩而言,感受不到父亲的爱,这该是多么可怜?
只听殷离又道:
“我去找我爹爹,结果爹爹她只是一位袒护二娘,我气不过一刀便把我二娘杀了!”
殷离说这番话时,脸上无不是咬牙切齿之状,虽然隐约间已经猜到了真相,可真的听到这么小的女孩就敢杀人时,宇文逸不免仍是心中一震。
这其中应该不是殷离有多么勇敢或者是心狠手辣,只是幼年时受到的欺压太多,哪一个孩子能看着自己的母亲受欺负而无动于衷呢?
“大哥哥,你说我做错了吗?”
见宇文逸摇了摇头,殷离才露出一丝笑意,接着又面色一哀,叹道:
“可是我已经闯下了大祸,我妈妈护送着我逃走,结果还是被我两个哥哥追了上来,我娘为了救我,她自尽了.......”
“你说,是不是我害死了我娘?”
“......”
“我娘走了,我爹爹不要我了,我已经没有家了,这世上还好有婆婆收留我,大哥哥,求求你能不能放过婆婆。”
“只要你能放过婆婆,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殷离这番话说到最后,声音已是越来越低,一双眸子哭的通红,目光之中,三分哀求,三分倔强,倒有四分是说不出的凄楚。
宇文逸听她说完,心头如同被人攥住了一般,半晌说不出话来,眼前这小丫头,小小年纪便要背负杀人之名、丧母之痛。
沉默片刻,轻轻将殷离拥入怀中,小声说道:
“殷离妹妹,你娘亲的死,不是你害的。”
殷离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
“可......若不是为了护我逃走,我娘她……她不会死的。”
宇文逸摇了摇头,正色道:
“你二娘欺压你娘,是你二娘的不是;你两个哥哥助纣为虐,是他们兄弟的不是;你爹爹偏听偏信,护着二房,更是你爹爹的不是。你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眼见亲娘受辱,气不过做了错事,那也是情理之中。”
“可你娘护着你逃走,是她心甘情愿的。做娘的,哪个不是把儿女的性命看得比自己的还重?你娘为你而死,她心中定是欢喜的——因为她保住了你。”
这其中是非对错难以解释清楚,可宇文逸仍不想让殷离这样一个小女孩一生活在阴影之中。
殷离怔怔地听着,眼泪无声,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那模样比放声大哭更叫人心里发酸。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抽噎道:
“可……可爹爹要是找来了,他一定会杀我的。他……他眼里只有二娘和两个哥哥,从来就没有我和娘亲。”
宇文逸心中一酸,不知如何作答,殷家妹子的遭遇比之芷若妹子还要可怜几分,身处天鹰教这样的豪门,原该是有个幸福的童年才是,可现在却有家不能回。
与此同时,殷离的身份又不能和周芷若一样加入峨嵋,事情又变得更加棘手几分,难不成真的只能让她在江湖上漂泊吗?
便在这时,胡青牛忽地踏上一步,朗声道:
“金花婆婆,在下有几句话,想与婆婆单独一谈,不知可否赏光?”
“师兄,你——!”
王难姑大惊失色,方才金花婆婆已被宇文逸制住,气焰稍挫,师兄怎地反倒自己凑上前去,岂非自投罗网?
金花婆婆嘿嘿一笑,手中拐杖往地上一顿,冷笑道:
“胡青牛,老婆子今日虽然气力不济,但要取你性命,仍旧易如反掌。你当真不怕?”
胡青牛神情恬淡,从容应道:
“在下躲了十余年,若存心避让,大可以继续躲下去。婆婆要来,我原已将这条命还给了你。只是……”
他目光一转,落在宇文逸身上,语气微微一变,
“只是没想到,遇上了宇文小兄弟,这局面却又不同了。”
黛绮丝闻言,呵呵冷笑,提起拐杖,眼中寒光一闪,道:
“你既不怕,那老婆子倒要瞧瞧,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婆婆——!”殷离急唤一声,满脸忧色。
“师兄!”王难姑更是心急如焚。
随着二人离去,殷离和王难姑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看向宇文逸,那二人都是她们最为在乎之人,在场有能力阻止悲剧发生的人只有宇文逸了。
宇文逸却是摇了摇头,示意他二人安下心来。
且说胡青牛与黛绮丝一前一后,绕过药庐,转到后山一处荒岭。
四下里草木萧疏,寂无人声,唯闻山风低啸。
黛绮丝停下脚步,回身冷笑:
“胡青牛,此处无人,你当真不怕我此刻便取你性命?”
胡青牛负手而立,神色不变,淡淡道:
“龙王大人若愿一命换一命,尽管动手便是。”
黛绮丝浑身一震,瞳孔骤缩,厉声道: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胡青牛轻轻叹了口气,道:
“龙王可还记得,当年你带着韩千叶前来求医之事?那时你们虽已乔装改扮,瞒过了旁人,但于医者眼中,这些伪装不过如薄纸一般。我当年便觉诧异——你年近六旬,气血之盛,竟与三十许人无异。自那时起,我便疑心你便是紫衫龙王。今日你与宇文小兄弟动手,内力路数、身形步法,更让我确信无疑。”
黛绮丝听罢,沉默片刻,忽地伸手摘下那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清丽绝俗、却带着几分沧桑的面容,连声线也恢复了原本的清冷与威严:
“既已被你看破,那我也不遮掩了。你既知我是明教叛徒,还有什么话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