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夜
那扇窗户上的眼睛图案,在天亮之前消失了。
苏棠醒来的时候,什么也没看到。赵霆说他守了一整夜,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我没解释。
那根羽毛还在我口袋里,冷得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我把它放在掌心捂了很久,它也没有变暖。
“我们今天去哪?”赵霆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往南走?”
“往南。”我说。
“南边有什么?”
“一个人。”
我们走了整整一天。
三只尸王依然走在前面开道,但它们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了。不是疲惫——尸王不会疲惫。是恐惧。
它们能感觉到静默者还在附近。
我能感觉到。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有人在你的后脑勺轻轻吹了一口气,你回头,什么也没有。但你心里知道,刚才那口气,不是风。
下午四点左右,我们到了一座废弃的加油站。
赵霆先进去检查了一圈,出来后冲我点了点头:“安全。没有丧尸,也没有那种……静默者。”
“今晚住这里。”我说。
苏棠已经开始在加油站的小商店里翻找物资。货架早就空了,但她在柜台后面找到了一箱未开封的矿泉水,还有几包过期的方便面。
“过期了。”她举着方便面,皱了皱眉。
“能吃。”赵霆接过去,撕开一包,干嚼了一口,“末世第三个月开始,连过期的都是奢侈品。”
苏棠没再说什么,默默地开始清点物资。
我走到加油站外面的空地上,看着远处。
三只尸王蹲在路边,像三只巨大的看门狗。它们的眼睛从猩红变成了暗红,像是在节能模式。
我掏出那根羽毛。
冷光还在流动,但比昨天暗了一些。
“那是‘监视者之羽’。”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猛地转身。
一个女人站在加油站入口的阴影里,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短发,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旧伤疤。她手里没有武器,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扎进石头里的树。
我的手 instantly攥紧了羽毛。
“你是谁?”
“沈夜。”她说,“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
“你怎么认识我?”
“因为我在末日第十年,见过你的墓碑。”
赵霆的火球已经凝聚在手心。苏棠从商店里冲出来,手里攥着一根铁管。
“别动手。”沈夜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要是想杀你们,你们已经死了。”
“凭什么?”赵霆没放下火球。
沈夜没回答。她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赵霆手心的火球瞬间熄灭了。
不是被浇灭,不是被压制——是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赵霆愣住了。
“你的异能还在,”沈夜说,“我只是让它暂时休眠。三分钟后会自动恢复。”
她看向我:“现在可以谈谈了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东西——疲惫。一种只有活过太久、见过太多的人才会有的疲惫。
“进来吧。”我说。
加油站的小商店里,苏棠把唯一一把完整的椅子让给了我。沈夜没坐,她靠在货架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没点,就那么叼着。
“你说你来自末日第十年?”我问。
“嗯。”
“怎么来的?”
“不是重生。”她说,“是‘穿送’。有人用权限打开了一条时间裂缝,我走过来的。”
“谁打开的?”
沈夜看了我一眼。
“你。”
空气安静了三秒。
“你在开玩笑。”我说。
“我不开玩笑。”沈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折成两截,丢在地上,“末日第五年,你用了第三次权限。静默者来找你。你没有变成空壳,但你失去了所有记忆。”
“然后呢?”
“然后你被北方城主捡走了。他把你当实验品,研究你的身体为什么能承受三次权限而不崩溃。研究了三年。第三年,你的记忆开始恢复。”
“第四年,你杀了他。”
沈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报告。
“第五年,你找到了打开时间裂缝的方法。你把自己所有的权限——只剩最后一次——注入了裂缝,把它撑开。你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去找那个还没用权的我。’”
赵霆和苏棠都沉默了。
我坐在那把破椅子上,感觉后脑勺那口“凉气”突然加重了。
“所以,”我慢慢说,“你是‘我’叫来的。”
“是。”
“目的是什么?”
“阻止你用第三次权限。”沈夜说,“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什么?”
沈夜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东西,丢给我。
我接住。
那是一块破碎的金属片,大约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从什么东西上撕裂下来的。金属片的表面刻着一个符号——
一只被锁链缠绕的眼睛。
和昨晚窗户上出现的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我问。
“北方城主的‘规则之书’的残页。”沈夜说,“你杀他的时候,这本书碎了。这是其中一块。”
“上面写的什么?”
沈夜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权限之上,还有规则。规则之上,还有‘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没有名字。北方城主叫它‘门后的人’。”
“它是给你发权限的人。也是派静默者来回收权限的人。”
“而你——你是它制造的第一个重生者,也是唯一一个开始调查它的人。”
“这就是为什么,你的墓碑上写的不是‘陈默之墓’。”
她顿了顿。
“写的是——‘猎神者’。”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三只尸王在加油站外面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我把那块金属残页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被人用指甲刻上去的:
【不要用第三次。用第三次,门会开。】
【门开了,谁都挡不住。】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这是谁写的?”我问。
“你。”沈夜说,“末日第四年,你还没失忆的时候,刻上去的。”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远处,一声乌鸦的叫声撕裂了夜空。
不是一声。
是一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