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在地平线上挂了整整一夜。

　　不是日出。它不移动，不扩大，也不熄灭。就像有人在天空的幕布上划了一道口子，露出后面刺白的底色。

　　苏棠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最后转过头问我：“那是门缝吗？”

　　“是。”沈夜替我回答了。

　　“那……门后面是什么？”

　　沈夜没有回答。她只是把手里那根乌鸦羽毛折成两段，丢在地上，然后用鞋尖碾碎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我们离开了加油站。

　　三只尸王走在前面，但它们的动作变了。不再是开路先锋那种沉稳的步伐，而是——试探。每一步都先伸出爪子，轻轻点地，确认安全才落下。

　　它们在怕。

　　不是怕丧尸，不是怕人。

　　是怕那道光。

　　我们往南走了两个小时。

　　路越来越难走。废墟越来越多，有些建筑的断面上有整齐的切口，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一刀斩断。切口边缘光滑，泛着玻璃一样的光泽。

　　“这不是炸的。”赵霆蹲下来摸了摸断面，“这是什么武器？”

　　“不是武器。”沈夜说，“是‘缝隙辐射’。门裂开的时候，会释放一种能量。不是热，不是冲击波，是一种……空间褶皱。被褶皱扫到的东西，会从分子层面被切断。”

　　赵霆的手立刻缩了回去。

　　“那我们现在暴露在这种辐射下，会不会——”

　　“不会。”沈夜打断他，“缝隙辐射只释放了一次。在那之后，裂口就稳定了。现在的门缝就像一个敞开的窗户，外面的东西能进来，里面的辐射不会再出来。”

　　“外面有什么？”苏棠问。

　　沈夜看了我一眼。

　　“问吧。”我说。

　　“在原来的时间线上，”沈夜说，“门缝出现后的第七天，第一批‘访客’降临了。”

　　“访客？”

　　“这是北方城主给它们起的名字。它们不是丧尸，不是变异生物，不是任何地球上存在过的东西。它们来自门后面那个世界。”

　　“它们长什么样？”赵霆问。

　　沈夜沉默了几秒。

　　“什么样都有。有些像人，有些像动物，有些像……数学题。”

　　“数学题？”苏棠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你看不懂，但你看着它的时候，你的脑子会疼，会出血，会想要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沈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预报，“所以，如果遇到访客，不要盯着看。跑。”

　　中午的时候，我们到了一座小镇。

　　说是小镇，其实只剩下残垣断壁。主干道被翻倒的车辆堵死，两旁的店铺招牌锈迹斑斑，风一吹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三只尸王在镇口停住了。它们不肯再往前走。

　　“它们感觉到了什么。”我说。

　　沈夜点点头：“绕路。”

　　我们从小镇边缘的一条土路绕行。土路两旁是干枯的农田，沟渠里堆满了垃圾和……骨头。不是人的骨头，也不是动物的。那些骨头的形状不对，像是被拉伸过的，又像是从某个不该长骨头的地方长出来的。

　　“这些是什么？”苏棠的声音有点抖。

　　“失败品。”沈夜说。

　　“什么失败品？”

　　“第一批试图通过门缝的东西。不是所有东西都能成功过来。大部分会被门缝撕碎，或者变形。这些骨头就是那些‘没活下来’的访客。”

　　“那活下来的呢？”

　　沈夜指了指前面。

　　土路的尽头，小镇的边缘，有一座完好的建筑。

　　在一整片废墟中，它完好得不像真的。墙壁没有裂缝，窗户没有破碎，甚至门上的油漆都没有脱落。它就那么安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张被抠图抠出来贴上去的照片。

　　“那是……”赵霆眯着眼看。

　　“访客的落脚点。”沈夜说，“在门缝附近，空间不稳定，有些建筑会被‘复制’过来。那座房子不是我们世界的。是门后面的。”

　　“里面有人吗？”

　　“有。”

　　沈夜看着我。

　　“而且它知道你要来。”

　　我的脚步停住了。

　　“它知道我？”

　　“在原来的时间线上，你第三次用权之后，门大开，访客涌入。但有一批访客，它们不是在门开后进来的——它们是在门缝出现的那一刻就进来了。”

　　“它们的目标是什么？”

　　“你。”

　　沈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有一个访客，它没有名字。它在原来的时间线上追踪了你整整五年。你走到哪，它跟到哪。你不记得它，是因为你在第三次用权之后失去了记忆。但它记得你。”

　　“它长什么样？”

　　“你希望它长什么样？”

　　这个问题很奇怪。我看着沈夜，想从她脸上找到答案。但她脸上什么都没有。

　　“它在等你。”沈夜说，“不是因为我叫它来的。是因为你用了权限。两次。你就像一个灯塔，在这个全是黑暗的世界里亮了两下。”

　　“它看见了光。”

　　“现在它来找光源了。”

　　那座完好的建筑门口，突然亮起了一盏灯。

　　不是电灯。是一种暖黄色的光，和监视者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

　　门开了。

　　没有人走出来。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门里面的黑暗中，看着我。

　　苏棠抓住了我的袖子。

　　赵霆手心凝出了火球，但他的手在抖。

　　沈夜站在我身边，轻声说：

　　“你现在明白了吗？为什么我要你保留最后一次权限？”

　　“不是让你用来保命的。”

　　“是让你用来谈判的。”

　　门里面的黑暗波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