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杠上了，谁也不肯退半步。

　　周围稀稀拉拉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学生，有人掏手机录像，有人捂着嘴跟同伴交头接耳，还有个男生小声嘀咕“这俩哪个系的，颜值都挺高啊”。

　　沈粒正看得起劲，眼镜御姐突然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似的扫过围观群众，最后停在了沈粒脸上。

　　“你！”

　　她伸手指着沈粒，大红唇一撇，“你评评理！一个女孩子在网上扭来扭去，这是不是自我物化？”

　　粉发辣妹也猛转过头，那双带着野性的眼睛瞪着沈粒：“你别听她的！我跳舞是我的自由！她管得着吗？”

　　沈粒：“……？？？”

　　这他妈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一个路过的！我连你俩叫啥都不知道啊！

　　沈粒脸上那副看戏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就跟被当场抓包的猫似的，整个人僵在原地。

　　围观群众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他，好几个手机镜头也跟着转了过来。

　　沈粒心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这种情况，帮谁都是死。

　　帮眼镜姐，等于得罪粉发辣妹。帮粉发辣妹，等于得罪眼镜姐。

　　不帮任何一方，俩人都觉得你心虚。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清了清嗓子。

　　脸上那副看戏的表情瞬间切换成“理中客”模式，语气那叫一个真诚，那叫一个恳切：

　　“两位学姐，你们这个问题吧，其实是个哲学问题。”

　　“哲学问题？”

　　两人异口同声。

　　“对对对。哲学问题。”沈粒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你们争论的核心是什么？是‘穿衣自由’和‘反物化’之间的二律背反。”

　　两人的表情同时变成了问号。

　　“啥？”粉发辣妹眨了眨眼。

　　“就是你不管穿什么，都有人觉得你在迎合什么。你穿得少，叫自我物化。你穿得多，叫被规训。你穿职业装，叫服从男权秩序。你穿运动装，叫去性别化。你穿什么都有人骂，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说明问题的关键不在你穿什么。”沈粒一拍大腿，语气那叫一个醍醐灌顶，

　　“在于骂你的人，不管你怎么穿，他们都能找出骂你的角度。所以问题的重点不是‘穿衣’，是‘骂人’。你们俩在这儿互相骂，不正好中了那些真正想骂你们的人的圈套吗？”

　　两人同时沉默。

　　沈粒趁热打铁，转向眼镜御姐，语气诚恳得跟入党宣誓似的：

　　“学姐，您觉得她穿紧身衣服在抖音上发视频，是在迎合男性凝视。

　　但您有没有想过，她可能是真觉得自己跳得好看？她那些粉丝，可能有很大一部分是女生，是真心欣赏她的舞蹈？”

　　然后转向粉发辣妹，语气更加恳切：

　　“学姐，您觉得她穿包臀裙丝袜是职业需要，不是自我物化。她实习的地方，对着装有要求，这是客观存在的职场规则。

　　她没有立刻推翻这个规则的能力，那就先按规则办事，这叫策略性生存。一点都不丢人。”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的杀气似乎减了那么一丁点。

　　沈粒继续说：

　　“所以你们看，你们俩的争论，本质上是在争论‘怎么定义自由’。

　　这玩意儿哲学家吵了几千年都没吵明白，你俩在这儿能吵明白吗？”

　　他摊了摊手，

　　“吵不明白的。所以不如各退一步，喝杯奶茶，消消气。北门新开的那家‘茶颜悦色’，声声乌龙，我亲测过，可冲。”

　　粉发辣妹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又憋回去了。

　　眼镜御姐也微微翘起了嘴角。

　　然后，两人几乎同时扭头，看着沈粒，异口同声：“你倒是挺会当好人。”

　　沈粒：“……什么？”

　　“你刚才不是在‘评理’，是在‘和稀泥’。”

　　眼镜御姐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沈粒，语气里多了点审视，

　　“你从头到尾没有明确表态到底支持谁，只是用一套看起来很公允的话术，把矛盾转移了。”

　　粉发辣妹也反应过来了，双手抱胸：“对！你根本没回答‘这算不算自我物化’，你就是绕着圈子把话题岔开了！”

　　眼镜御姐又补了一刀，语气里带着点冷笑道：

　　“你刚才那套说辞，看似公允，实则把两个女生的争论定性为‘各打五十大板’，然后在中间当好人。这套话术我在网上见多了。”

　　沈粒：“……？？？”

　　这他妈是什么展开？我给你们俩劝架，你们反过来一起怼我？

　　他嘴唇动了动，然后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从“理中客”变成了“老实巴交”：

　　“两位学姐，我老实交代吧。我刚才就是想当好人。因为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评。

　　你们俩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视角，各有各的人生经历。我对你们的了解仅限于刚才听了这几分钟，我要是随便站队，那才叫不负责任。”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沈粒继续发功，语气越来越诚恳，表情越来越无辜：

　　“而且说实话，我一个男的，在这儿评‘女性穿衣自由’，本身就不太合适。你们自己聊，我这种外人插嘴，万一说错话，那不就成火上浇油了？”

　　他摊开双手，做了个“我投降”的姿势：

　　“所以我就想着，至少别让局面更糟。如果这都算‘和稀泥’，那我认了。你们骂我吧。”

　　眼镜御姐看着沈粒，也没说话。粉发辣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但皱得很微妙，嘴角又动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眼镜御姐轻轻吐了口气，脸上的攻击性收敛了一点：“算了。你这话确实也不好接。”她转过身拿起自己放在旁边的包，“走了。还有稿子没交。”

　　眼镜御姐自己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粉发辣妹一眼：

　　“你跳舞确实不错。就是配文可以再想想。不是配给男的看的，是配给你自己看的。”

　　说完踩着细高跟，“哒哒哒”走了。

　　粉发辣妹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冲眼镜御姐的背影喊了一句：“你那句话什么意思？是在夸我还是在内涵我？”

　　眼镜御姐头也不回，抬手摆了摆，那背影摇曳生姿，肩宽腰细臀翘，高跟鞋敲地的声音渐渐远了。

　　粉发辣妹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沈粒一眼。

　　那眼神带着点审视，工装裤包裹着的大长腿往前迈了一步，粉色的双马尾晃了晃：

　　“你刚才说的‘二律背反’，是背过哲学词典还是临时百度的？”

　　沈粒面不改色：“临时百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