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食堂。

　　沈粒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晾在沙滩上的咸鱼。

　　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SOS求救信号，胳膊抬不起来，腿打颤，连拿筷子的手都在表演帕金森。

　　八公里热身跑，跑得他怀疑人生。

　　核心力量加两组，平板支撑撑到地老天荒。

　　柔韧性训练时间翻倍，方瑛亲自上手压腿，那力道，跟要把他对折似的。

　　更要命的是，这位魔鬼教官全程穿着她那件要命的运动bra。领口低得伤天害理。

　　压腿的时候整个人贴上来，差点让他当场圆寂。

　　今儿盘子里堆了六个鸡蛋、俩肉包、一碗豆浆，外加熊锐强行塞过来的一根玉米棒子。

　　这配置，搁以前够他吃三顿的，现在却只能算个“半饱”。

　　“吃。”对面的方瑛依旧是那副冷艳高贵、生人勿近的表情。

　　运动bra包裹着的饱满弧度在晨光中泛着细腻的光泽，汗水还没干透，几颗汗珠顺着锁骨的优美弧线滑进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里，晃得沈粒赶紧低头剥鸡蛋。

　　妈的，这破食堂的鸡蛋，壳怎么这么难剥？

　　剥到第三个的时候，手指已经在抽筋了。剥到第四个的时候，整个手都在表演帕金森晚期症状。

　　“方瑛姐，”沈粒咬着后槽牙，挤出个卑微的笑容，“咱明天能不能……稍微温柔那么一丢丢？就一丢丢？”

　　方瑛抬眼，那双冷艳的眸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微微一勾，吐出两个字：“不能。”

　　沈粒：“……”

　　得，他就不该问。

　　好不容易吃完早饭，沈粒摇摇晃晃回到宿舍。

　　今天上午没课，景扬还在补觉呼呼大睡，阳毅出去不知道去了哪儿，戴霄床位拉着帘子与世隔绝，只能听到轻微的敲击键盘声。

　　沈粒懒散的躺在床上，先是又看了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您尾号3829的储蓄卡余额：386.42元。”

　　三百八十六块四毛二……

　　上周请武岳和姚佳吃烧烤造了六百四，昨晚请宿舍三个牲口吃烧烤又造了三百多，还有又是“粒粒跑”测试开发的各种杂七杂八开销。

　　加上这段时间天天加鸡腿补充蛋白质，消费直线飙升，饭卡余额也岌岌可危……

　　开学攒的那点血汗钱，加上最近跑“闪送”、代点名、占座挣的，跟流水似的，哗哗就没了。

　　“妈的，钱这玩意儿，来的时候跟乌龟爬似的，走的时候跟兔子窜似的……搞钱搞钱搞钱！”

　　脑子里盘算着，沈粒先打开「影视城群演日结1群」。

　　今天群里挺热闹。通告发了好几条，但大多是“明天清装戏，需要剃头阿哥”、“民国戏，需要演死尸”之类的。

　　沈粒暂时不想剃头，也不想演死尸，就继续观察。

　　他又发现群里除了群头发通告，还有一种人专门做“信息整合”。

　　有个ID叫“影视城百事通”的，每天早上会发一条汇总消息，把当天所有剧组的通告整理成表格，包括剧组名称、拍摄地点、需要角色、薪资待遇、报名方式，清清楚楚。

　　底下跟了一串“感谢百事通”、“百事通牛逼”、“好人一生平安”。

　　沈粒点开“影视城百事通”的头像，发现他的朋友圈全是各种影视城攻略、防坑指南、群头评价。

　　俨然一个“影视城生存指南”自媒体。

　　“这哥们儿，也是个人才。”给对方贴了个标签，“信息差就是钱。要是把信息整合起来，免费发群里，赚的是流量和口碑。等流量起来了，接广告、做付费社群，都是变现路子啊。”

　　沈粒灵机一动。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在“粒粒跑”里做一个类似的东西？比如“北影生存指南”，整合校园内的各种实用信息……

　　哪些课老师不点名，哪些食堂窗口性价比高，哪些社团活动有补贴，哪些兼职靠谱……做成付费内容，或者会员专属。

　　“嗯，这个可以有。”沈粒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

　　正琢磨着呢，群里突然炸了。

　　一条新通告发出来：“急！明天上午，古装仙侠剧，需要武替一名！要求：男，身高175左右，体型偏瘦，有武术功底。日结500！危险动作有额外补贴！速来！”

　　发通告的是武岳。

　　沈粒盯着这条消息，武替！日结500！武岳发的！

　　脑子里瞬间闪过武岳那张精瘦悍匪的脸，还有姚佳那句“肌肉量不够”，哦以及方瑛早上把他虐得欲仙欲死的操练……

　　武术功底？……自己现在有吗？才跟着方瑛练了几天，体能确实稍微上来了点，核心力量似乎……也有所加强，但要说“武术功底”，那还差得隔着个太平洋那么远。

　　“武替不是闹着玩的啊……危险动作，没有真功夫，上去就是找死。500块虽然香，但可不好挣。”

　　想起方瑛说的“去年有个副导演想潜武行妹子，我把她胳膊卸了”，还有武岳说的“影视城是人吃人的地方”，以及姚佳捏自己上臂时那冷冰冰的眼神。

　　“还是先把身板儿练扎实了，老老实实跑群演，攒经验，攒人脉。”

　　继续往下翻群消息。

　　武岳那条通告底下，已经跟了好几条回复。

　　“1。岳哥，我！阿飞！上次您那个打戏我替过！”

　　“1。资料私发。武术套路专业。”

　　“岳哥，新人求带！练过散打！”

　　沈粒注意到，回复的人里，有几个ID他都有印象……都是群里经常出现的“明星群演”，而且都跟武岳有过合作。回复格式干净利落，没有废话。

　　不到两分钟，武岳@了一个ID：“@阿飞你来。明天七点，C区。别迟到。”

　　那个叫“阿飞”的秒回：“得嘞岳哥！准时到！”

　　其他人纷纷发“恭喜”、“阿飞牛逼”。

　　沈粒看着这一幕，明白这就是圈子。

　　武岳手里的活儿，优先给自己信得过的人。那个“阿飞”，显然就是武岳手底下的“御用武替”之一。

　　人家能接500一天的武替，是因为人家有真功夫，而且跟武岳合作过多次，建立了信任。

　　“现在连圈子边儿都没摸到呢。”沈粒自嘲笑了笑，

　　“不过没关系。路要一步一步走，圈子要一点一点融。只要踏踏实实练，认认真真混，迟早有一天，等发通告的时候，也会@沈粒。”

　　退出群演群，又切到「京城特约演员交流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