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还有大仙啊……牛逼！”

　　沈粒看得啧啧称奇，这他妈哪是群演群，这简直是“影视城生存情报中心”吧？

　　有爆料的，有算命的，有测评盒饭的，有专治副导演骚扰的……四百多号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活脱脱一个微缩版江湖。

　　他继续往下翻，发现了一个更微妙的现象。

　　凌晨一点过后，群里的画风会变。

　　白天那些抢通告的、拍马屁的、发照片求选的，全都消失了。剩下的人不多，但聊天的内容完全不一样了。

　　“今天那场打戏，威亚吊得我腰快断了。躺床上翻不了身。”

　　“你那算啥。我上周演死尸，在地上趴了四个小时，导演喊卡的时候我腿都麻了，站不起来，场务以为我真死了。”

　　“你们男的还好。我今天演丫鬟，站了八个小时，那双绣花鞋底子薄得跟纸似的，脚底板磨出俩水泡。回宿舍一看，泡破了，袜子粘在肉上。”

　　“姑娘，创可贴横着贴，别竖着贴。竖着贴走路会搓起来。”

　　“谢了哥。”

　　沈粒一条条往下看，越看越沉默。

　　白天那个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群，到了深夜，变成了一群底层打工人的“伤兵营”。

　　没有表情包，没有马屁，没有“花姐最美”、“坚哥威武”。只有腰疼、脚泡、盒饭太咸、明天还要早起。

　　有个ID叫“老横漂”的，发了一段语音。沈粒点开，是个沙哑的中年男声。

　　“新来的都记住，群演这碗饭，吃的是青春，攒的是伤病。能往上爬的赶紧往上爬，爬不上去的趁早转行。别像我，混了六年，还在演路人甲。”

　　底下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回了一条：“老哥，今儿咋了？喝多了？”

　　“老横漂”回了个语音，声音更哑了：“没喝。今天片场碰到六年前的自己了。不对，是六年前跟我一起跑组的兄弟。我俩蹲在墙角吃盒饭，他抬头看我，我抬头看他，谁都没说话。盒饭里是西红柿炒鸡蛋，鸡蛋就他妈两块。”

　　群里的沉默更长了。

　　然后“董姐”冒泡了。凌晨一点半，这位以盒饭测评和狗尾巴草闻名的群头，发了一条消息。

　　“@老横漂明天C区民国戏，缺个掌柜的，有词儿，三百。你来。盒饭我尝过了，红烧肉炖得烂糊。”

　　“老横漂”回了一个字：“来。”

　　沈粒盯着这三条消息，喉咙有点发紧。

　　董姐那条“盒饭我尝过了”，白天看觉得是接地气，深夜看才品出另一层味道……她是真的把这些人当自己人。

　　不是嘴上的“自己人”，是凌晨一点半还在帮人找活儿、还记得谁情绪不对、还记得盒饭里红烧肉炖得烂不烂的那种自己人。

　　沈粒给董姐的标签上加了一条：深夜不睡觉，守着群，守着那帮跟她讨生活的人。

　　随后沈粒退出群演群，手指一划，切进了「京城特约演员交流群」。

　　好家伙，这画风跟群演群简直是两个世界。

　　群演群那是菜市场……吆喝的、砍价的、套近乎的、发语音的，热闹得跟庙会似的。

　　特约群呢？像个高档会所的候场区，安静，克制，每个人都端着。

　　沈粒先看群成员。127人。群主ID叫“老宋选角”，头像是一杯盖碗茶，看着像个讲究人。

　　管理员三个，ID分别是“周导副手”、“韩姐casting”、“朝阳老刘”。光看这排面，就比群演群正规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点进群公告，内容极其简洁……

　　本群为特约演员通告群，入群需审核。通告每日更新，有意者私发模卡+自我介绍视频+近期作品片段至发通告者。三日内无回复即视为未通过。禁止群内闲聊，禁止私加好友骚扰，违者清退。

　　连标点符号都透着股“别跟我套近乎”的冷淡劲儿。

　　沈粒啧啧嘴，开始翻今天的聊天记录。消息不多，从早到晚拢共二十来条，每一条都是通告。

　　《长安十二时辰》续集，需特约三名，饰宫廷卫士。要求：男，25-35岁，形象硬朗，有打戏经验。日结600，连拍三天。发资料至本人。

　　发通告的是管理员“周导副手”，头像是个场记板的剪影。底下没有回复。一条都没有。

　　沈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他妈是私聊制，所有报名都在私底下进行，群聊里干干净净，谁也不知道竞争有多激烈。

　　高，实在是高。

　　群演群那种公开抢单，看着热闹，实际上容易被人截胡、被二道贩子盯上。

　　特约群这种“暗标”模式，保护了演员的隐私，也让选角方掌握了绝对主动权。

　　他又往下翻。

　　《亲爱的那不是爱情》现代都市剧，需特约一名，饰公司HR。要求：女，30-40岁，气质干练，有职场感。日结500。发资料至本人。

　　发通告的是“韩姐casting”，头像是一朵白莲花。

　　沈粒点进她的朋友圈，好家伙，满屏都是“今日定妆”、“明日开机”、“杀青大吉”的工作照。

　　偶尔夹杂一张自拍……四十来岁的女人，保养得宜，妆容精致，眼神温和但不失锐利。

　　配文风格极其职业：“今日面试十二人，定下三位。各位继续努力。”“有演员问我为什么没过？因为你的模卡是三年前的，本人和照片差距太大。更新资料，是职业素养的一部分。”

　　评论区一水的“韩姐辛苦了”、“谢谢韩姐提点”、“韩姐我更新模卡了您再看看”。

　　沈粒给韩姐贴标签：职业选角，温和但严格，看重演员的“职业态度”。

　　应对策略：以后给她发资料，模卡必须是最新的，自我介绍视频必须针对角色定制，别拿通用版本糊弄。

　　《剑魄琴心》仙侠剧，需特约两名，饰门派师兄妹。要求：男22-28岁，女20-25岁，形象飘逸，有古装经验。日结550/人。有打戏基础者优先。发资料至本人。

　　发通告的是群主“老宋选角”本人。沈粒精神一振，赶紧点进老宋的朋友圈。

　　然后他愣住了。

　　老宋的朋友圈，全是吃的。

　　不是那种精致的美食摄影，而是随手拍……路边摊的煎饼果子、剧组盒饭里的红烧肉、深夜收工后的涮羊肉、凌晨四点的豆浆油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