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商业区的一家服装店里，暖色灯光从顶上撒下，将每一件衣服都染上了一层黄色光晕。

　　站在一排排挂满衣服的货架前，洛伊的手指从边上滑过，最后停在一件灰色印有卡通图案的T恤上。

　　他把它取下来，拎在手里看了看.....。

　　颜色是浅灰，图案是一只歪着脑袋的卡通小猫，舔着舌头，眼睛圆滚滚的，看起来憨厚又可爱。

　　他转身走向菲卡，把T恤举到他面前：

　　“试试这件？我觉得它和的气质比较搭。”

　　“额……”菲卡有些错愕，嘴巴张了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真没想到，老大说的“出来逛逛”.

　　结果就真的只是出来逛逛.....不是去训练场，不是去打听对手情报，也不是去某个隐蔽的角落观察什么可疑人物，而是逛服装店。

　　逛服装店.....一个揍敌客，逛服装店。

　　菲卡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短路了一下，然后又重新接上。

　　他偷偷打量了一眼洛伊......白发，银灰色瞳孔，表情平静，眼神温和，不像在杀手训练营里长大的，倒像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轻人。

　　除了偶尔会露出那种沉稳之外，洛伊在逛街、说话、看衣服这些方面，和一个成熟的人没什么区别。

　　难道揍敌客不是一个杀手家族？外界都是谣传？

　　菲卡在心里嘀咕一下。

　　他感觉洛伊其他方面都很正常，完全没有杀手那种阴冷阴郁的样子。

　　但他转念又一想，他好像也没有见过别的杀手。

　　所以.....老大这样的才是正常的？

　　电影里那种阴森森的杀手，都是演出来的？

　　算了……不想了。

　　摇了摇头，菲卡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驱除了出去，心中只留下一个念想。

　　只要老大还是老大，管他是不是揍敌客。

　　管他杀不杀人，管他会不会在下一秒突然冷下脸来。

　　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老大在给他挑衣服。

　　想到这里，菲卡嘴角微微一翘。

　　露出一个干净的、没有杂质的微笑：

　　“嗯，我觉得不错，老大。”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洛伊点点头，银灰色的瞳孔里映着菲卡那张带着笑的脸，手腕一翻，把手中的T恤往菲卡怀里一塞。

　　“拿去试试吧。”

　　“嗯？”

　　菲卡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整个人愣了一下。

　　不是被T恤的重量压愣了，是被那个动作.....那个把衣服往他怀里一塞、然后转身就走的动作，触动了什么。

　　他站在原地，看着洛伊的背影走向女装区，手里攥着那件浅灰色的、印着卡通小猫的T恤，手掌微微一紧。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除了父母之外，有人给他选衣服。

　　不是随口说一句“这件不错”，是真的站在货架前，一件一件地看，一件一件地挑，然后取下来，拿给他，说“拿去试试吧”。

　　菲卡的心绪有些起伏，像被风吹皱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但很快又平复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团从胸口涌上来的、温热的、酸酸涩涩的东西咽了回去。

　　左右不过只是一件衣服。

　　但洛伊老大的心意，他已经铭记在心。

　　于是他没有过多的矫情，提着T恤就往试衣间走去。

　　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洛伊已经走到了女装区，正在一排裙子前面站着，右手伸出去，指尖在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把它从衣架上取了下来。

　　..........

　　女装区的灯光比男装更柔一些，偏暖的色调落在那些裙子的面料上，像被阳光晒过的花瓣。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新衣气息，不是香水，是布料本身的味道，干净的，柔软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像刚洗过的床单一样的味道。

　　站在一排排列整齐的女装面前，洛伊右手举着那件淡黄色的连衣裙，举在眼前，看了很久。

　　裙子的款式很简单，圆领，无袖，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

　　颜色是那种很淡的鹅黄，像春天里刚冒出来的嫩芽，面料是棉麻混纺，摸起来柔韧又透气，不像丝绸那么滑，也不像化纤那么假。

　　他转过身，看向瑟拉皮卡。

　　少女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背靠着货架，右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不是戒备，是习惯。

　　她的手放在那里，就像别人的手插在口袋里一样自然。

　　“喂……瑟拉皮卡，你试试这件。”

　　洛伊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没有命令的语气，没有请求的语气，只是一种“我觉得这个适合你”的笃定。

　　他的眼神温和又内敛，银灰色的瞳孔里没有杀手特有的冷光，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月光一样的温度。

　　少女诧异地回望过来。

　　她的眉头微皱，不解洛伊为什么会站在女装区，不解他为什么会在一排裙子前面停下脚步，不解他为什么会拿起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然后转身，对她说“你试试这件”。

　　低下头，瑟拉皮卡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深色的、洗得发白的水手服，又看了一眼洛伊手里那件颜色淡黄的裙子。

　　“为什么？”

　　她抬起头，褐色的瞳孔里望向着洛伊，眼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嗯.....”洛伊歪了下头，右手扶住下颌，佯装思考的道：

　　“因为我们现在是伙伴了，同为猎风小队的伙伴......。”

　　“对！伙伴。”

　　在最后两个字，洛伊语气沉稳的重复了一遍。

　　瑟拉皮卡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口。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了那条裙子。

　　“我去试一下.....。”

　　瑟拉皮卡抱着那条裙子，转身走向试衣间，进去之前她转过头对着洛伊轻轻的说了句

　　“谢谢.....老大.....。”

　　洛伊站在原地，双手插进裤兜里，银灰色的瞳孔里映着瑟拉皮卡消失的方向。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这样就对了”的表情。

　　试衣间的帘子拉上了。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布料抖开的声音、衣架被放在地上的声音、拉链被拉开的声音。

　　洛伊没有听，他转过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广场上的人来人往。

　　阳光很好，风很轻，鸽子的影子从地砖上滑过去，像一幅流动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