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问他，都是我杀的。”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舱门后的通道里传了出来。

　　“你？......”

　　洛伊缓缓转身，额头的青筋暴起，脸色难看，择人欲噬。

　　“是我。”

　　咚！

　　舱门后走出一位留着茶色长发的英俊青年，正是之前的萨恩。

　　“但你知道我为什么杀他们吗？”

　　萨恩环视甲板一圈，将博尔特、菲卡、窟卢塔族以及洛伊映入眼中。

　　“为什么？”

　　牙关已经咬紧，瞳孔泛红的洛伊暂时强忍住心中的杀意，等待着萨恩的回答。

　　“因为深潜者·尤蒙加德。”

　　“尤蒙加德？.....”

　　“那是什么？”

　　洛伊宛如万古寒冰般的语调，缓缓从他嘴里吐出。

　　他已经快忍不了了。

　　“一种来自黑暗大陆深海边缘的怪物，类人，无面嗜生，没有固定的面孔，眼球凸出，喜欢吸食人类的生命元气和精力，不死！”

　　在不死两个字上，萨恩咬的很重。

　　“而且它如果有足够的食物，还会无限生殖繁衍.....”

　　说道这里，萨恩停顿一下，看了眼博尔特，在见他点点头后，才继续说道：

　　“整个奥格利号三千八百五十三人，如果全被它吞噬，那它就有可能从A+级单体进化成S级集群。”

　　“若到了那一步，那我们就是全人类的罪人，要知道S级集群等级的尤蒙加德可是灭国级的存在。”

　　“也是我们对付不了的存在。”

　　“这就是你杀人的理由？”

　　洛伊冰冷充满杀意的眼神望了过来。

　　他已经决定杀了面前的这个叫萨恩的男人，谁来阻止，都不行。

　　他说的！

　　“这个理由还不够吗？用三千多条人命换几千万乃至几个亿的人命存活，这个买卖不划算吗？”

　　“怎么算都最划算吧。”

　　萨恩身躯微微后仰一个弧度，两只手向上摊开，整个人显得尤为放松。

　　“买卖？”

　　嘎.....嘎.....

　　洛伊的牙关紧咬，从牙缝里露出两个字。

　　“没错买卖，你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用牺牲也可以，或者献祭也行。”

　　“但不管是哪个，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他们的命应该死，为了全人类。”

　　萨恩右手扶住有些隐痛的额头，斩钉截铁地应答道。

　　“呵呵.....呵呵.....”

　　洛伊气极反笑，他突然不想动手了，就这样杀了眼前的这个人，太便宜他了。

　　我得好好玩玩他。

　　眼中红韵变浅，洛伊将自己的杀意重新深埋。

　　他要等待时机，等待那个让他追悔莫及的时机。

　　“好了萨恩.....不用再说了。”

　　博尔特清冷的声音闯入洛伊和萨恩的中间，制止了他们的争论，不，不对，应该是洛伊放弃了争论。

　　听到博尔特的声音，萨恩摊开的双手缓缓放下，嘴角那抹轻佻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

　　他再次深深地看了博尔特一眼后，后退了半步，靠在舱壁上，没有再说话。

　　但他的眼睛还是会时不时看向洛伊。

　　不是挑衅，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落在深渊里的光。。

　　但洛伊没有看他在看博尔特。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或者说本来就和你有关系。”

　　洛伊的声音很平，不是疑问，是陈述。

　　博尔特没有回避。

　　“知道。”

　　“你知道他杀了哪些人。”

　　“知道，而且我不仅知道，就连他杀人的命令都是我下的。”

　　嘶.......

　　洛伊瞳孔微缩，倒吸一口凉气，本来沉寂在深处的杀意又在开始沸腾。

　　并且比刚才还更为浓烈。

　　他的拳头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紧，连续好几次。

　　直到指节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像炒豆子一样的声响，他才缓缓摆手。

　　“好.....真好.....”

　　默默地，洛伊对博尔特也宣判了死刑。

　　他们不知道电车难题，但他知道。

　　一辆失控的火车沿着铁轨疾驰，前方轨道上绑着五个人，他们无法逃脱。

　　而此时你正站在道岔开关旁边，只要扳动开关，火车就会切换到另一条轨道，但那条轨道上也绑着一个人。

　　扳，还是不扳？

　　扳：你主动杀死一个人，救五个人。

　　不扳：你什么都没做，但五个人会死。

　　而很明显萨恩就是这架名为奥格利号明轮船“扳道岔”的那个人。

　　他因为担心尤蒙加德进化成S级集群，会让更多的人死。

　　所以他选择提前杀死了那些人，让深潜者.尤蒙加德无法吸食更多的食物，从而维持在幼年期的A级形态，以便自己可以猎杀。

　　顺带用少数人的命，换取多数人的命。

　　这是他的一种傲慢，一种轻贱。

　　实际上生命是不能用数量来衡量，两个人的生命并不大于一个人的生命，这是一种对自由意志的背叛。

　　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也有拒绝的权利。

　　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替他人的人生做出决定，哪怕他是必死。

　　而萨恩做了，且没有悔意。

　　望了眼嘴角上翘微笑弧度的萨恩，洛伊知道他并不以那件事为耻，甚至还可能引以为荣也说不定。

　　不过.....火车还没停.....不是吗？

　　站在甲板中央，菲卡和窟卢塔族少女身边，洛伊用意义未明的眼神扫过博尔特和萨恩。

　　三个人的火车一定很有意思。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应该朝哪边变道。

　　.........

　　二层船长室旁边房间的过道里。

　　昏黄的灯光忽暗忽明。

　　一道身影躺在微光和黑暗的交界处。

　　状若枯骨干尸。

　　尸体干瘪的紧贴颧骨的皮肤，深深凹进眼眶，朝着天花板直视。

　　颧骨下，脖子上，大量的皮肤松松垮垮地挂在颈椎上，一道一道的横纹像树的年轮。

　　再往下，他的血、肉、骨髓、体温、呼吸、心跳全都没有了活力，灰白灰白的，很明显就是已经死亡。

　　而他的这种死亡方式，完全符合深潜者·尤蒙加德的杀人手法。

　　原来早在洛伊走到二层甲板上时，金发男就已经坚持不住了。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他勉力同尤蒙加德过了几招，但不一会他就被刺穿右臂，接着是左臂，双腿。

　　最后是心脏，直到他完全死亡。

　　然后……那个怪物就开始对毫无反抗能力的金发男进行了进食行为。

　　三下五除二的，就把金发男泽特的生命元气，吸食了个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