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碎片四散飞溅。

　　雪绘的身体往下坠去，她的呼吸一瞬间变得急促。

　　流仓明把她拽上飞行器，她的脚踩到金属表面时膝盖一软，鸣人伸手把她从边缘拖进来。

　　“喂，没事吧？”鸣人还攥着她的胳膊。

　　“神、神明大人？”

　　旁边传来一个发颤的声音，领头的雪忍瞪大眼睛，盯着流仓明正在恢复的右手，紫色的鳞片一片片消退。

　　流仓明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碧绿色的眼睛看向那个雪忍。

　　“你叫我什么？”

　　领头的雪忍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他猛地低下头，额头撞在飞行器表面，发出闷响，另外两个雪忍也跟着趴下去，身体紧绷。

　　流仓明蹲下来。

　　“我问你，”他的声音不重，“你刚才叫我什么？”

　　没人回答，领头雪忍的后颈上渗出汗珠。

　　“看见我的手变成那样，就喊我神。”流仓明歪着头，“是因为你们那个‘雪神’，也长这样？”

　　雪忍的肩膀在抖。

　　“还是说，你见过这种能力？”流仓明的声音里多了一点玩味，“所以才脱口而出，管我叫神。”

　　三个雪忍一动不动，飞行器上只剩下引擎的低鸣。

　　流仓明站起来，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风花怒涛。”他说出这个名字。

　　领头的雪忍肩膀猛地一颤。

　　“十年前接触了陨石里的东西，得到了力量。”流仓明看向雪之国方向的天空，“他获得的力量，是能变成某种形态吧。跟我一样。”

　　“我说的没错吧？”

　　鸣人正蹲在雪绘旁边，这时他才猛然想起流仓明变化的那只右手。

　　“明。”鸣人的声音变了，“袭击我们的那个家伙是你吗？”

　　飞行器上安静了。

　　雪绘猛地抬头看向流仓明。

　　流仓明看着鸣人，没有立刻说话。

　　鸣人急切的向前踏出一步，“不久前我们在海上行驶的时候碰见了一个怪物，他的手长得跟你的一模一样！”

　　沉默了两秒。

　　“是吗。”他开口了，语气很平，“那个怪物，跟我的手一样？”

　　“一模一样。”鸣人说，“鳞片的颜色，爪子的形状。”

　　流仓明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

　　“这样啊。”

　　他把手放下。

　　“这股力量，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觉醒的。大概是什么奇怪的血继限界吧，你应该也记得我们波之国第一次遇见时我的状态。”

　　“可是不一样！那次我们是和平的，这次你杀了好多的人！大家因为你都分开了！连雪绘被.....”

　　“为什么你觉得我杀人了呢，鸣人？”流仓明走到鸣人的面前，高大的个子让鸣人不得不抬头看着他。

　　“明，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在木叶我们也是并肩作战的！但是你不能随便就伤害别人，他们也是有家人！”

　　眼看着鸣人要施展嘴遁把自己感化了，流仓明赶忙竖起手掌示意他住口。

　　“停停停，我因为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失去一次理性所以才来的雪之国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谁知道你们也来了，这真是个不太美妙的缘分。”

　　这是谎话。

　　“不过你放心吧，我从来没因此杀过人，你看见那些人被我杀了吗？”

　　“这...可是！”鸣人一时语塞，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刚要说又被流仓明打断说话。

　　“放心，我也挺喜欢这位大明星的电影，这次的剧组我也听说过，这些人在雪之国都是有人脉的，还是不俗的野外生存精神，根本不用担心他们活不下去的。”

　　“额，好吧，那没事了。”鸣人闻言尴尬的挠着头。

　　流仓明已经转过身，走到雪绘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

　　“好了，现在轮到你了。”

　　雪绘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你刚才说，你父亲的死是风花家应得的。”流仓明说，“你说你这条命欠怒涛的，所以被带回去也好，被杀也好，都无所谓。”

　　雪绘没说话。

　　“一个真觉得‘无所谓’的人，手不会抖。”流仓明说，“你在害怕，你不想死。”

　　“那又怎么样。”

　　雪绘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就算我不想死，那又怎么样？”她说，“我活了这么多年，除了逃什么都不会，父亲让我逃，我就逃，我演了那么多角色，戴了那么多面具，到头来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她把手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你们没见过雪之国是什么样的，北边的村子，冬天没有炭，老人和孩子挤在一起，第二天早上就再也叫不醒了，南边的渔港，船冻在冰里出不去，渔民蹲在码头上发呆。”

　　她吸了一口气。

　　“怒涛是靠雪神能让雪之国的人民变得更好，如果雪神的力量需要我来延续，那就拿去好了。”雪绘说，“反正我活着也没有别的用处。”

　　她松开拳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这样的命，还给他也无所谓。”

　　鸣人站在旁边，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低着头。

　　“你说完了？”他问。

　　雪绘没抬头。

　　“你说的那些，什么矿场，什么商路，什么炭和鱼。”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懂，我不是雪之国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但你说‘这样的命还给他也无所谓？”

　　他的嗓门突然拔高了。

　　“什么叫无所谓啊！你这条命是你自己的！不是你父亲的，也不是那个什么怒涛的！是你自己的！”

　　雪绘的肩膀缩了一下。

　　“你刚才说，你父亲让你逃你就逃，怒涛要抓你你就躲。那不是因为你怕死吗？”鸣人盯着她，“怕死有什么不对的？怕死就说明你想活！”

　　“那又怎么样...”

　　“想活就够了！”鸣人打断她，“想活还需要别的理由吗？”

　　雪绘的嘴唇在发抖。

　　“可是……”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可是怒涛用雪神的力量，确实让雪之国变好了……如果我的命能换来这些……”

　　“谁告诉你的？”

　　流仓明的声音插进来。

　　雪绘抬起头。

　　流仓明蹲在她面前，碧绿色的眼睛看着她。

　　“谁告诉你，你的命能换来这些？”

　　雪绘愣住了。

　　“刚才那个雪忍说的，风花怒涛靠雪神的力量重建了雪之国。”流仓明歪着头，“但如果他真的已经把雪之国建设得那么好，为什么还需要你来‘延续’雪神的力量？”

　　雪绘张了张嘴。

　　“你说他用雪神的力量让雪之国变好了，就算是真的，但那些雪忍自己也说了，他们胸前的核心在消耗他们的寿命。”流仓明指了指领头的雪忍，“他刚才咳出来的东西，你没看到吗？”

　　领头的雪忍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带血丝的冰碴。

　　雪绘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我没去过雪之国。”流仓明说，“我不知道那边到底变成了什么样，但一个连自己士兵的命都在消耗的力量，你确定它真的能让一个国家变好？”

　　雪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流仓明站起来，低头看着她。

　　雪绘抬起头看着他。

　　流仓明的表情没有逼迫的意思，他只是站在那里。

　　雪绘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