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舒偷看了一眼风清扬，看他脸色还正常，继续道：“对，是气宗胜了。剑宗的人要么自杀，要么归隐山林，现在华山全是气宗的。但气宗胜之不武，是耍了计谋的。”

　　令狐冲更震惊了：“师父外号‘君子剑’，最是正直不过，怎么会耍手段？”

　　“当年师父只是气宗的普通弟子，轮不到他做决定，”林望舒知道令狐冲对岳不群很尊敬，就解释了一下，然后在令狐冲耳边轻轻说道，

　　“应该是师父的师父，买通了一个女子，骗风太师叔说家中安排好了亲事，骗他回去娶亲。然后趁着风太师叔不在华山，趁机举办的大比武。否则风太师叔作为剑宗第一高手，如果在华山，气宗不一定能赢。”

　　令狐冲又后知后觉了：“啊，风太师叔竟然是剑宗的？”

　　风清扬又‘哼’了一声，他内力高强，林望舒再怎么小声也逃不出他的耳朵：“老夫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两个小辈有话不妨放开说。”

　　林望舒害怕老头继续生气，赶紧解释：“太师叔莫怪，之前为了逼您出来，专门提及此事已是不该，故不想再提起此事。但大师兄不知道前因后果，总得给他说清楚。”

　　风清扬这时也想明白了，这次的危机，如果自己不出手，就只能让令狐冲学会独孤九剑，将未来进犯的敌人赶走，保住华山派。

　　于是他有点无奈又有点释然地问道：“你们两个气宗的小子，愿意跟我剑宗的老头学剑吗？”

　　林望舒闻言大喜：“晚辈愿意，谢风太师叔传剑之恩。”

　　林望舒发现令狐冲半天没反应，赶紧轻轻踢了他脚后跟一下。

　　令狐冲一下从思考中惊醒，洒脱一笑，是了，他怎么忘了林师弟嘱咐的话，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而且只有自己学会了厉害武功，才能保护师父、师娘和小师妹不受伤害，还管什么气宗剑宗的，哪怕师父事后责罚于我，我也认了。

　　于是令狐冲也大声说道：“谢风太师叔传剑之恩。”

　　风清扬想得很清楚，提醒道：“岳不群很是重门派规矩，也把我剑宗当成死敌，你要和我学了剑法，他一定会重重惩罚，甚至革除华山，你要想好。”

　　令狐冲爽朗一笑：“有劳太师叔挂心，晚辈行事但求无愧于心，只要是正确的事，师父误会我也认了。”

　　风清扬微微一笑：“你这爽快性格，很对我的脾胃。林小子说得对，这套剑法不传给你们，过得几年，世上便永远没这套剑法了。事不宜迟，我这就开始教你们独孤九剑。”

　　说是事不宜迟，但风清扬并没有直接开始教剑法，而是走到石壁旁，指着刻在上面的一套剑法，说道：“这确实是本派剑法的绝招，其中大半已经失传。只是招数虽妙，一招招的分开来使，终究能给旁人破了。你们两个想想，我派绝学就真的被这么破掉了吗？”

　　看过原著的林望舒当然知道剑法原理，也不说话，就看着令狐冲在那抓耳挠腮。

　　令狐冲想了一想，毕竟有主角光环，想通了武学至理，说道：“太师叔是不是说，要是各招连贯起来，浑然天成，不这么一招一招有眼有板的使出来，敌人便无法可破？”

　　风清扬点了点头，表扬道：“这么快就想到这一成，你果然资质不错，悟性极高。这些魔教长老们虽然武功算是极高，但他们还是不懂，招数是死的，人却是活的。你把招数用活，随心所欲的发挥，每一招的转换都是他们想不到的，死招数破得再妙又有何用？”

　　令狐冲听到太师叔这么说，还是有点迟疑：“但是师父教我剑法的时候，总是强调一招用完之后，后续变化就只有那几种固定的后招，只有把这种套路练熟了，才算学会了这套剑法，中间一丝一毫都不能错。”

　　风清扬听后大骂：“岳不群这个蠢材，把你好好一块璞玉都快教废了。华山派沦落至今，真是可悲啊。”

　　令狐冲听他辱及师父，当即气愤说道：“太师叔，虽然你是华山前辈，但也不能这样骂我师父。不说师父抚养我长大，单说这些年师父为了我华山派呕心沥血，就不应该被轻视。”

　　林望舒听到令狐冲这样说，心里暗暗发笑，知道令狐冲觉察到岳不群的武学理念对自己不合适，反驳风清扬时都不谈武学理念，只说师父的功劳。只是他一时间还无法接受从小被灌输的理念是错的。

　　风清扬叹息一声，说道：“好吧，我不骂岳不群了。华山到了今天这一步，也不能怪他。他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华山派高手死的死，隐居的隐居，也确实靠他勉力维持了。”

　　林望舒心道，看来岳不群伪君子的真面目还没有暴露，风清扬也最多觉得他武学理念差劲，教坏了徒弟，也不能完全无视他掌门的贡献。就看后续发展吧，岳不群拿到辟邪剑谱后，野心大爆发，估计就不会继续装君子了。

　　令狐冲听风清扬对师父总体还是肯定的，躬身行了一礼：“徒孙刚才无礼了，请太师叔恕罪。”

　　“算了，气剑之争由来已久，就不说这些了，”风清扬示意令狐冲起身后，又继续问林望舒，“林小子，你怎么说？”

　　“晚辈自然明白剑法要活用的道理，学招时要活学，使招时要活使。但是我做不到啊。”林望舒语气无奈地说道，“最近大师兄教我练剑，陪我喂招，我也只能按编排好的剑招顺序进行练习，每一招之后可以继续用哪几招都是提前练好的，最后对招时也只有这几种变化了。”

　　风清扬满脸鄙视：“这就是一个教的笨，一个学的傻，都不得其法。果然是从根上就错了，这样，你俩现在自学一下石壁上这套剑招，练好了耍给我看。”

　　说完，他就走去山洞外面等候了。

　　于是二人对照着石壁上刻的小人，一招一招地学习，好在二人领悟能力都很强，这套剑法也只有十招，很快就学会了。

　　二人走出山洞，看见风清扬正对着山下的方向发呆，满脸落寞。看见二人出来，他回过神，说道：“你俩学得倒快，那就耍一套出来我看看吧。”

　　二人对视一眼，林望舒示意了一下，让令狐冲先来。

　　令狐冲也不客气，当先上去把刚学的剑法展示了一遍。看看太师叔没有点评的意思，就退回来，示意林望舒上前展示。

　　直到林望舒也打了一遍剑法，风清扬才开口说道：“还不错，剑招算是学了个七七八八。现在我要求你们忘了剑招顺序，将这十招融会贯通，设想如何一气呵成地打出来。令狐小子，你先来。”

　　令狐冲听命上前，想了想，就开始出剑。刚开始的时候，他剑法中一招与一招之间的衔接痕迹很明显，慢慢的，剑招越来越流畅，衔接痕迹慢慢淡去。

　　突然，风清扬大喝一声：“放下束缚，不要迟疑！剑术之道，讲究行云流水，长剑任意所至。”

　　然后令狐冲就跟开挂了一样，长剑陡然加快，一招一式使得越来越轻巧，转折之际，天衣无缝。令狐冲心中也是越来越舒畅，在岳不群的教导下，他哪敢这么使剑？这时只觉得比痛饮美酒还要爽快。

　　风清扬见状又是大喝一声：“把这些剑招都忘了，想怎么使剑就怎么使剑。”

　　于是令狐冲更颠了，真是心之所向，剑之所往，每一剑都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再也看不出来他用的是哪一套那一招的剑法了。

　　林望舒心里大呼一声“我擦”，这就是天才吗？好家伙，令狐冲经此点拨，只要走对了路，都不用去学独孤九剑了，闯荡江湖几十年，估计都能创出令狐九剑了。

　　令狐冲也是使剑使得如痴如醉，最后更是长啸一声，长剑脱手而出，刺入刻有思过崖的大石头中，直没至剑柄。

　　风清扬终于一改孤苦之色，露出兴奋满意的神态：“冲儿，做得好。冲儿你果然独具慧根，是独孤九剑最适合的传人。”

　　林望舒隐晦地撇他一眼，这太师叔也够现实，之前只称呼令狐小子，这看到有天赋了，又改为一口一个冲儿，叫得亲切得不行。

　　估计风清扬之前不太相信他俩能学好独孤九剑，但没想到令狐冲给他了个惊喜，让他觉得后继有人了。

　　风清扬惊喜之下，也没忘掉林望舒，说道：“冲儿，你去旁边再仔细回想一下刚才的体会。林小子，到你了，上去耍剑。”

　　林望舒也跃跃欲试，心想都有标准答案在前了，他还抄不会吗？抄不了满分总能抄个及格吧。

　　可真的舞起长剑来，按刚才练习的正常顺序来使剑，感觉还行。一旦想打乱顺序，就觉得很别扭，哪哪都不对劲，衔接不起来。

　　风清扬看了一会，忍不住骂道：“蠢材，这第二招接第五招的时候，你剑尖举那么高干嘛？剑尖朝下不就顺过来了？”

　　林望舒这才反应过来，不用追求每一式跟原版一模一样，果然要剑随意走，怎么舒服怎么来。

　　又练了一会，林望舒还是做不到令狐冲刚才那么丝滑，毕竟他练剑时间太短，对剑的理解不够深刻。

　　就听风清扬又开口骂道：“蠢材，第八招接第三招的时候，换成左手使剑不行吗？”

　　林望舒恍然大悟，原来可以这么随意的吗？接下来，他也开悟了，剑招转换越来越流畅起来。

　　但风清扬还是不满意，继续骂道：“蠢材，怎么耍来耍去全是这几招，忘不掉这几招剑法吗？”

　　连被骂了三回蠢材，林望舒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有点生气，索性发起性子来，不管不顾地想到哪就挥剑到哪，反倒暗合了风清扬希望他俩走的路子。

　　但他剑法基础还没打牢，做不到令狐冲那样随手挥洒，只是把他学过的三套剑法全部打乱，想到哪招就使哪招，招式切换全凭随心所欲。

　　为了变招顺利，他也不管每一招使出来标不标准了，只求变招丝滑，反而感受到了‘行云流水，任意所至’的武学至理，招数衔接愈发自然，心到、手到、剑到，全无滞涩。

　　这下看得风清扬嘴角都带了一丝微微的笑意，一天之内白捡两个合适的传人，解决了他心中最大的期盼。

　　风清扬看他剑招愈发圆融，知道他学习独孤九剑的第一步已经完成，就说道：“好了，林小子，做得不错，过来吧。”

　　林望舒撇撇嘴，走了过来，这都夸奖他做的不错了，怎么还是林小子林小子的叫，这区别对待太明显了。

　　风清扬说道：“你俩悟性不错，都明白剑法不可死守招式，要如行云流水，顺其自然的道理了。学招时要活学，使招时要活使。倘若拘泥不化，便练熟了几千万手绝招，遇上了真正高手，终究还是给人家破得干干净净。

　　但独孤九剑的武学道理，要比这更近一步，叫做‘无招胜有招’。”

　　林望舒对这几个字烂熟于心，但对令狐冲而言，听到这几个字真是振聋发聩，他嘴里轻声念着“无招胜有招，无招胜有招”，心中似有所感。

　　风清扬继续解释：“只要你有招式，就是给了敌人可趁之机。假如你根本没有招式，敌人如何来破你的招式？真正上乘的剑术，则是能制人而决不能为人所制。”

　　林望舒激动万分，太师叔终于要上干货了。

　　风清扬抚着石壁轻叹一声，转头看向二人，神色肃然：“独孤九剑，乃前代剑魔独孤求败毕生所创，共分九式：总诀式、破剑式、破刀式、破枪式、破鞭式、破索式、破掌式、破箭式、破气式。此剑法要义，在于无招胜有招，料敌机先，破尽天下一切招式。

　　每一式剑诀都有无穷变化，单第一式总诀式便有三百六十种变化，一天不可能学得完。“今天你俩先把独孤九剑的总诀背过，这总诀一共三千余字，须得好生记忆。”

　　林望舒和令狐冲对视一眼，喜不自禁，一起鞠躬行礼：“请太师叔传授。”

　　“好，人生最后，能遇到两个聪明的徒孙，也算老天开眼啊，”风清扬凄凉的神色好了很多，“你俩跟着我念：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