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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卞道友节哀顺变

  王冕遁出千窟洞,脚踏青鱼梭,灵光一闪便冲进落魄山内,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离开许久之后,千窟洞才又钻出两道灰头土脸的身影,衣沾泥土衫染血,颇有几分狼狈相。

  站在洞口环视四下,那追索已久的对象早没了身影,入目只有茫茫大山。一人咬牙切齿,怒火攻心,一人唯唯诺诺,沉默不语。

  伫立许久,两人才向风雷谷而去,进谷之后,却又见风雷堡内火光冲天。

  沉默一路的卞泽宁面色狂变,霎时遁出飞舟冲进火海,落在风雷谷广场上,入目便是地面有尸身,屋舍烧大火。

  卞泽岩与卞泽启的尸体,就躺在那棵叶片被烤得发焦的常青树下,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树干上,本该被捆绑的铁骨叟,消失无踪。

  夕日担忧,今日应验。

  亲族遭戮,家业尽毁,此般场景让卞泽宁全身颤抖,双目赤红,已是被怒火攻心之相。

  “卞道友,节哀顺变。”吕行水的声音缓缓响起。

  ……

  风声呼啸,白九娘自王冕衣襟内探出头,见已远离千窟洞,耗去不少精血的它,又缩回头闭眼调息。

  一路疾驰,王冕再次现身时,已在芋儿湾外。

  落魄山上水脉遍布,其中一道水脉常年冲刷此地,又因山岩地势突出,在此形成一片草甸河湾。

  河湾多芋也多鱼,得名芋儿湾,别名鱼儿湾,又因河潭一色,草甸一色,山石一色,亦名三色湾。

  鱼太君的修行洞府就设在岩壁上,开凿石壁,又架横木,上建屋舍,内有洞府。

  出千窟洞时,王冕便查看传讯符,收有花姑传讯:铁骨叟已救出,若是脱险,可来芋儿湾汇合。

  甩开吕家修士之后,王冕就径直而来,此番铁骨叟脱险得救,他于情于理都要来见一见。

  刚掠过河湾水面,王冕便远远望见岩壁游廊有一道窈窕身影,正向他看来。

  青鱼梭飞过,将草甸划出一道翠痕,再飞上岩壁,落进游廊内。

  “几位前辈有所感应,料想是王道友平安归来,遣听荷在此等候道友。”含笑的鱼听荷先开口。

  见他驾驭法器而来,鱼听荷不禁多出几分挫败感。

  她将要练气二层时,王冕将要练气三层,她勤修不辍,日夜追赶,已破炼气二层,此刻站在她身前的王冕,却已是炼气四层。

  王冕这般修为,若是相遇不熟不识,她需得称一声王前辈,并行晚辈礼。

  “有劳鱼道友久等,不知铁骨叟前辈是否安然无恙?”落进游廊,收起法器的王冕忙问一句。

  他若是卞氏,捉了铁骨叟,定然不会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多半是大刑伺候,严加拷问。

  即便拷问不出什么消息,也要一天打三回,三天打十回。

  听闻此言,鱼听荷轻笑:“道友安心,经过几位前辈治疗,虽伤势颇重,却无性命之忧。”

  她将王冕引向洞府。

  鱼听荷心知此番王冕被炼气中期、炼气后期修士追杀,定然是死里逃生,如今看起来却淡定从容,好似只来会客,不是被追杀过一般。

  “鱼道友……似乎有话要问?”王冕注意到她不时看来的视线,不免有些不解她是何意。

  “听荷是钦佩王道友,此番刚历凶险化险为夷,却行止如常,气定神闲。”鱼听荷回答得坦然。

  算上今日,她只见过王冕三次,一次在松林潭,王冕以炼气二层强杀炼气三层。

  第二次,是在风雷谷外,他去引开那几位炼气中期,后期修士。

  今朝是第三次,他刚刚死里逃生。

  每次见他,他都如走在悬崖钢丝之上,次次凶险无比。与王冕相比,她好似檐下花朵,不历风霜雪雨。

  “此番既然未能夺我性命,那便无需多作它想。”王冕认真道:“能逃得性命,还多赖运道眷顾,却是不值得道友钦佩。”

  他亦并非每次都如此幸运,上次便差点被人斩在松林潭,若不是铁骨叟,坟头草都已三尺高。

  经历了多次危机后,王冕如今都已成习惯,只要性命尚在,余下都是小事。

  “王道友还是这般谦虚!”这修仙界,哪有那么多运道眷顾?鱼听荷是不信的。

  她带着王冕进了洞府。

  其内,参与此番行动的几位前辈都在,骨道人,白头翁,花姑,王冕一一行礼见过。

  见几人皆是眉眼带笑,连平日一贯冷脸的骨道人,此刻都多出来几分笑意。

  片刻,王冕便恍然大悟,他引开了修为最高几人后,几位前辈怕是在风雷堡收获颇丰,这才难掩喜悦之色。

  转头,王冕看向坐在木椅上的铁骨叟。

  许是刚上了药,他还未穿上衣,能看出铁骨叟瘦弱了许多,精神恹恹,那一身新旧伤痕纵横交错,密麻难以计数,显然是遭受了不少折磨。

  王冕难免生出几分愧疚。

  “冕哥儿,可莫要给洒家说些见外话,洒家不爱听。”见王冕一脸愧意,铁骨叟便知晓他在想什么。

  从头到尾,他都并未因此事责备王冕,或许王冕有部分错,他依旧觉得绝大部分错在他。

  是他没有躲到更远处去,才被卞氏所捉。王冕能为救他冒巨大风险引走炼气中期、炼气后期修士,于他而言已是大恩情。

  真算起来,反倒是他欠了王冕不少人情。

  “不见外,不见外,此番见前辈平安无事,晚辈便放心了。”王冕将原本的话咽回去,他不愿听,那便不说。

  “如此才好。”铁骨叟笑得洒脱。

  早做下幽冥之准备,却逃得一条性命,如今又见晚辈出息,他甚为心悦。

  过去的都已过去,提那些作甚?

  “铁骨叟脱难,冕哥儿又出息,今日双喜临门,我等倒要提故友多喝两杯才是。”白头翁抚须开口。

  多年不见,此刻,又仿如多年之前,可惜故友凋零,不能得见今日,不免有些遗憾。

  “铁骨叟该多喝两杯,有此晚辈,当浮一大白。”骨道人说道。

  铁骨叟哈哈大笑,点头称是。

  “听荷,摆席罢,再将灵酒多取几瓶来。”鱼婆婆差徒弟摆上早已准备好的灵膳。

  鱼听荷麻利上菜倒酒,又请几位前辈就坐。

  王冕没去影响前辈叙旧,依旧与鱼听荷姜毫坐在小桌,姜毫倒了酒,开口感谢:“王兄,洒家嘴笨,此番之事,洒家感激不尽。”

  上次喝酒,他意识到了修为差距,此次喝酒,他对此意识更深。

  若不是王冕舍身冒险,师父今日绝无可能坐在这吃香喝辣,侃天侃地。

  俱都铭记于心,那疗伤丹,那储物玉佩,那灵石……桩桩件件,他都记得清楚。

  来日,他都要回报的。

  “既不是外人,就不说见外话。”王冕轻笑,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你我兄弟之间,来日方长。”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彼此照拂,有来有往,说太多,论太真,分太清就有偏颇了。

  酒足饭饱,姜毫问起他日后打算。

  王冕思索片刻才回答:“准备寻个安全的地方,安心修炼一段时日,也好避避吕氏风头。”

  他连杀吕氏几人,如今仇怨已深,王冕不宜抛头露面,上蹿下跳。他早有安心修炼之意,只是被诸多事情牵绊,如今算是功成圆满,该踏实修炼了。

  早日达到炼气五层。

  早日修成新的法术。

  早日成为一名符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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