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穆的身影在林间疾驰,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青影。《敛息术》运转到极致,不仅气息近乎完全消失,连破空声都微不可闻。他眼神冰冷,神识如同张开的大网,提前规避着前方的障碍与潜在危险,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苏明远给出的方位逼近。
苏明远传讯中那句“雨薇她…受了伤”以及戛然而止的中断,让他明白情况恐怕十分危急。赵家之人,果然还是动手了,而且挑中了与他有过接触的苏家兄妹。
虽与苏家兄妹只是萍水相逢,但对方屡次释放善意,且这场祸事很可能因自己昨日百战楼之事牵连而来,叶穆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更重要的是,赵家,本就是他预想中的猎物。
约莫一炷香后,叶穆速度骤减,悄无声息地潜上一棵高达数十丈的巨树树冠,透过浓密的枝叶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处相对开阔的山谷洼地,瘴气比林间更为浓郁,几乎化为淡紫色的薄纱。此刻,山谷中的气氛却剑拔弩张。
苏明远将嘴角溢血、脸色苍白的苏雨薇护在身后,他原本俊朗的脸上多了几道血痕,锦袍破损,气息紊乱,显然经历过一番苦战,修为已跌落到筑基初期不稳的状态。他手持一柄光芒略显黯淡的长剑,剑尖微微颤抖,却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的敌人。
苏雨薇情况更糟,她左肩衣衫被鲜血染红,似乎被某种锐器洞穿,右手紧紧捏着一枚闪烁着微弱绿光的玉佩,那绿光形成一个淡薄的光罩将两人勉强护住,但光罩明灭不定,显然支撑不了多久。她秀美的脸庞毫无血色,眼神却充满倔强和愤怒。
围住他们的,是五名身穿赵家服饰的修士。为首之人,正是那日在万象殿前,与赵斌一同、用阴冷目光审视叶穆的刀疤脸中年男子——赵蟒,筑基中期修为。他手持一柄门板宽的黑色巨刀,刀身缠绕着血腥煞气,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狞笑。
其余四人,三名筑基初期,一名凝气巅峰,分散四周,封死了苏家兄妹所有退路,脸上皆是不怀好意的笑容。
“苏明远,别再负隅顽抗了。”赵蟒声音沙哑难听,如同砂纸摩擦,“乖乖交出令牌和储物袋,再告诉我们,那个叫叶穆的小子,跟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现在何处?说出来,或许老子心情好,还能给你们个痛快,让你们少受点折磨!”
苏明远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厉声道:“赵蟒!你们赵家如此行事,就不怕秋狩结束后,我苏家与你们清算吗?!叶道友与我们只是萍水相逢,他的行踪我们怎会知道!”
“清算?”赵蟒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这黑风山脉,死个把人再正常不过!谁知道你们是死在妖兽嘴里,还是‘意外’撞进了某个绝地?苏家?呵呵,没了你们两个,苏老鬼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他语气陡然转冷:“至于那叶穆…哼,斌少爷说了,虽不能完全确定,但那小子身形气质与昨日那凶徒极为相似!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既然你们跟他有接触,那就活该你们倒霉!最后问一遍,说,还是不说?!”
那凝气巅峰的赵家子弟狞笑着上前一步,手中一把淬毒的短弩对准了光罩内的苏雨薇:“蟒爷,跟这俩废物啰嗦什么,先卸了这丫头另一条胳膊,看他们还嘴硬!”
苏雨薇吓得脸色更白,却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苏明远目眦欲裂:“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那赵家子弟手指扣向扳机。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凄厉响起!
并非来自那赵家子弟的弩箭,而是来自众人侧上方!
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灰影,以恐怖的速度撕裂空气,带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瞬间即至!
“噗嗤!”
“啊——!”
惨叫声骤然响起!
那名正要发射弩箭的凝气巅峰赵家子弟,握弩的右手手腕被齐根切断!断手和弩箭一起掉落在地,鲜血喷溅而出!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那击断他手腕的,竟只是一枚普普通通、边缘却闪烁着微弱灰芒的树叶!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侧上方一株大树的枝干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青衫身影。他面无表情,眼神淡漠地俯瞰着下方,如同神灵俯视蝼蚁。
正是叶穆!
“叶…叶道友!”苏明远先是一愣,随即狂喜,但紧接着又化为浓浓的担忧,“小心!他们有五人!赵蟒是筑基中期!”
苏雨薇看到叶穆出现,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希望,但更多的也是焦急。
赵蟒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戏谑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和一丝惊疑不定。以他的修为,竟然完全没发现对方是何时出现的!而且,用一片树叶隔空断腕,这份对力量的掌控和对时机的把握,绝非普通筑基初期能做到!
“是你?!”赵蟒死死盯着叶穆,手中巨刀横在身前,“你就是叶穆?昨日百战楼伤我赵家之人,是不是你?!”
叶穆并未回答他的问题,目光扫过受伤的苏家兄妹,最后落在那断腕惨叫的赵家子弟身上,淡淡开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你们,想怎么死?”
此言一出,所有赵家修士脸色剧变!
狂妄!无比的狂妄!
一个筑基初期,面对他们一名筑基中期、三名筑基初期、一名凝气巅峰(虽已废一手)的阵容,竟然敢问他们想怎么死?!
“妈的!找死!”一名脾气火爆的赵家筑基初期修士怒吼一声,祭出一面赤色小幡,迎风便长,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火云,朝着树上的叶穆席卷而去!炙热的高温让周围的瘴气都剧烈翻滚起来!
面对这汹汹来袭的火云,叶穆甚至没有从树上下来。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对着那席卷而来的火云,轻轻一点。
没有灵光闪耀,没有气势爆发。
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湮灭一切的混沌之力,自他指尖透出,如同烧红的烙铁遇到了积雪。
那声势浩大的火云,在接触到那无形力量的瞬间,竟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猛地攥住,然后向内急剧坍缩、熄灭!连一息都没能支撑住,便彻底消散在空中,只剩下那面灵光黯淡、甚至出现丝丝裂纹的赤色小幡哀鸣着倒飞回去!
“噗!”那名御使火幡的赵家修士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骇然,显然法宝受损,心神相连之下受了内伤!
“什么?!”赵蟒和其他赵家修士看得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诡异手段?!轻描淡写一指,就破了一件筑基修士催动的法器?!甚至连灵力波动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这家伙绝对有问题!
“一起上!杀了他!”赵蟒再也不敢有丝毫大意,狂吼一声,体内筑基中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手中黑色巨刀绽放出刺目的乌光,一道足有数丈长的凶戾刀芒撕裂地面,朝着叶穆悍然斩去!刀芒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深深的沟壑,气势惊人!
另外两名未受伤的筑基初期修士也同时出手,一人祭出一套金光闪闪的子母飞剑,剑光凌厉,直取叶穆周身要害;另一人则双手掐诀,地面骤然隆起,数根布满尖刺的粗壮石矛狠狠刺向叶穆所在的树干!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围攻,叶穆终于动了。
他脚尖在树枝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飘然而下,并非后退,而是直接迎向了那威力最强的黑色刀芒!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伸出了那只白皙修长、看起来并不强大的右手,五指微曲,直接抓向了那足以劈山断流的恐怖刀芒!
“蠢货!竟敢徒手接我破山刀罡!”赵蟒见状,脸上露出狰狞残忍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叶穆手掌乃至整个人被刀罡绞成碎片的场景!
然而——
“锵——!”
一声刺耳无比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叶穆的右手,稳稳地抓住了那道凝实无比的黑色刀芒!那足以斩碎精铁的刀芒,竟被他徒手握住,无法寸进!五指与刀芒接触之处,爆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密集的火星!
“碎。”
叶穆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五指猛然发力!
“咔嚓…轰!!”
那凝实的黑色刀芒,竟然如同琉璃般,被他硬生生捏得爆碎开来!化为漫天溃散的乌光灵屑!
“噗!”本命刀罡被强行捏碎,赵蟒遭受严重反噬,猛地一大口鲜血喷出,眼中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不…不可能!你的肉身…?!”
而就在叶穆捏碎刀罡的瞬间,那套子母飞剑和数根尖锐石矛也已袭至身前!
叶穆甚至没有回头。
他的身体如同鬼魅般在空中做出几个细微到极致、却又妙到毫巅的闪动,仿佛早已预判了所有攻击的轨迹。
子母飞剑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连一根发丝都未能斩断。
尖锐的石矛更是连他的残影都未能碰到。
他就这样如同闲庭信步般,穿过了密集的攻击网,瞬间出现在了那名御使子母飞剑的筑基初期修士面前。
那修士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极致的恐惧,刚想后退,一只冰冷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丹田气海之上。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嘭!”
一股霸道无比的混沌气血之力透体而入,瞬间震碎了他的丹田道基!
这名赵家修士眼珠猛地凸出,浑身剧颤,修为如同泄闸的洪水般疯狂流逝,鲜血混杂着破碎的内脏碎片从口中涌出,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彻底沦为废人!
秒杀!
又是秒杀!
一个照面,徒手捏碎筑基中期刀罡,并瞬间废掉一名筑基初期修士!
剩下的那名筑基初期修士和那名断腕的凝气修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战意,怪叫一声,转身就想逃跑!
“走的了吗?”
叶穆冰冷的声音如同索命梵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他身形再动,后发先至,瞬间追上那名筑基初期修士,并指如剑,点在其后心要穴。那修士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洞穿,哼都没哼一声,便扑倒在地,丹田同样被毁,生死不知。
接着,他看也没看,反手一挥袖袍。
一股无形的磅礴气劲隔空轰出,如同重锤般砸在那名逃跑的断腕凝气修士背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那凝气修士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前扑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块山岩上,筋骨尽碎,当场气绝身亡!
兔起鹘落,不过短短两三息的时间。
五名赵家修士,一人毙命,三人被废,只剩下一个遭受反噬、惊骇欲绝的筑基中期赵蟒!
整个山谷,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赵蟒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声,以及苏家兄妹因为极度震惊而急促的呼吸声。
苏明远和苏雨薇已经完全看呆了,大脑一片空白。他们知道叶穆可能很强,但万万没想到,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碾压!完全是碾压式的屠杀!筑基中期在他面前,都如同土鸡瓦狗!
叶穆缓缓转过身,淡漠的目光落在了面无人色的赵蟒身上。
赵蟒握刀的手都在剧烈颤抖,他看着一步步逼近的叶穆,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的魔神,再无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赵蟒声音颤抖,不住地后退,“你绝不是筑基初期!你隐藏了修为!”
叶穆没有回答,依旧一步步逼近,那脚步声落在赵蟒耳中,如同死亡的鼓点。
“别…别过来!我是赵家核心子弟!杀了我,赵家绝不会放过你!家主乃是金丹真人!你…”赵蟒色厉内荏地嘶吼着,试图用家族背景吓住叶穆。
叶穆脚步未停,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嘲讽的弧度。
赵蟒彻底崩溃了,猛地将手中巨刀往地上一扔,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是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都是赵斌!是赵嵩长老!是他们指使的!不关我的事啊!求前辈饶我一条狗命!我的令牌,我的储物袋,全都献给前辈!”
为了活命,他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主家,丑态百出。
叶穆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你们欲杀人夺宝时,可曾想过饶他们一命?”他指了指身后的苏家兄妹。
赵蟒身体一僵,哑口无言,只是拼命磕头。
叶穆缓缓抬起了手。
“不——!”赵蟒发出绝望的尖叫。
叶穆的手掌并未落下,而是隔空对着赵蟒的丹田气海轻轻一按。
“噗!”
一声闷响,赵蟒周身鼓荡的灵力瞬间溃散,丹田如同漏气的皮球般塌陷下去。他猛地瞪大眼睛,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绝望,随即头一歪,昏死过去。修为尽废,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
叶穆这才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手将地上几个赵家修士的令牌和储物袋收起,令牌上的积分瞬间划转一半到他名下,他的积分暴涨一大截。
然后,他走到苏家兄妹面前,取出两枚疗伤丹药递了过去。
“服下,疗伤。”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惊魂未定的苏家兄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苏明远连忙接过丹药,分给妹妹一枚,自己服下一枚,丹药入腹,化作精纯药力散开,伤势顿时稳定了不少。他挣扎着起身,对着叶穆深深一揖:“多谢叶道友救命之恩!明远没齿难忘!”
苏雨薇也忍着伤痛,盈盈一拜,声音虚弱却真诚:“多谢叶大哥救命之恩。”
叶穆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他看了看四周:“此地不宜久留,尽快离开。”
刚才的打斗动静不小,血腥味也浓,很快就会引来其他麻烦。
苏明远连忙称是,搀扶起妹妹。
叶穆目光扫过地上昏死的赵蟒和另外两个被废的赵家修士,略一沉吟,屈指弹出一道微弱的混沌之气,悄无声息地没入赵蟒体内,留下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印记。
或许,这些“鱼饵”,还能钓来更大的鱼。
他不再停留,转身带着苏家兄妹,迅速消失在浓郁的瘴气山林之中。
只留下山谷中一片狼藉和几个修为尽废、生死不知的赵家修士,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狩猎,从来不止是针对妖兽。
某些时候,人,才是更值钱的猎物。而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往往只在瞬息之间,便会彻底颠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