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祖投影那不含丝毫情感的“净化”二字,如同最终审判,敲响了安州命运的丧钟。
那只由纯粹寂灭与终结意境凝聚的黑暗手掌,再次缓缓抬起。这一次,它的目标不再是某个个体,而是囊括了整个安澜城,以及城内所有残存的、挣扎的生灵。
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天穹,轰然压下!城墙再也承受不住,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大段大段地开始崩碎、坍塌!城内残存的建筑成片化作齑粉!地面以古井为中心,裂开深不见底的蛛网状裂痕,疯狂向下沉降!
无数修士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便被那绝对的威压碾倒在地,骨骼碎裂,金丹哀鸣,元婴黯淡,修为稍弱者当场便爆体而亡,化为血雾!就连星耀神君、烈阳尊主、青云剑尊这等级数的强者,也被死死压在地面,周身道则被彻底压制,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只能目眦欲裂地看着那毁灭的降临,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无力与绝望!
这就是超越通神的力量!这就是圣祖之威!哪怕仅仅是一道跨界而来的投影,其拥有的伟力,也绝非此界修士所能抗衡!
洛云天城主望着即将彻底毁灭的家园,眼中流出两行血泪,发出了无声的嘶吼。云弈真人、凌霜长老拼命将昏迷的叶尘护在身下,试图用自己残存的身躯做最后的屏障,尽管他们知道这毫无意义。
死亡的阴影,浓郁到了极致。
然而,就在那黑暗手掌即将按下,将一切归于虚无的前一刹那——
咚!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万古之前、又似源于人心深处的跳动声,猛地从那口被忽视的古井深处传来!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崩塌与轰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濒死生灵的耳中,甚至……直接响在了他们的神魂本源深处!
咚!
又是一声!
随着这奇异的跳动声,那原本疯狂肆虐、要将整个城市压入地底的恐怖威压,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就好像无形的枷锁,被这心跳般的声音强行撼动了一瞬!
紧接着——
嗡……
一股与圣祖投影那纯粹“终结”死寂截然不同的苍茫气息,再次从地底弥漫开来。但这一次,它不再微弱,不再隐晦,而是带着一种初醒般的慵懒,却又蕴含着令万物归源、让法则褪色的无上威严!
古井周围,那被圣祖威压碾得坚实无比的大地,突然变得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岩石、土壤、甚至光线,都开始扭曲、软化,仿佛回归了最原始的混沌状态。
那口镇压阴煞之眼、此刻却被圣祖投影作为降临坐标的古井,井口的岩石无声无息地融化、塌陷,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灰蒙蒙的漩涡。
漩涡之中,一点微光缓缓浮现。
那并非耀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混沌、朦胧、仿佛包容了世间万色,却又最终归于虚无的奇特光晕。
光晕逐渐扩大,隐约间,似乎能看到一口石棺的模糊轮廓,在光晕中载沉载浮。棺盖,不知何时又滑开了一道缝隙。
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浓郁的苍茫气息,如同沉睡了无数纪元的古老神祇,于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眸。
那只即将按下的黑暗手掌,猛然停滞在了半空。
圣祖投影那模糊不清的面部,似乎“转向”了那口混沌漩涡,转向了那口石棺。它周身那绝对的“终结”意境,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一种遇到了“同类”却又截然相反的……警惕与排斥?
“源……初……之……棺……”
断断续续、蕴含着复杂难明意味的精神碎片,从圣祖投影中散逸出来。它似乎认出了那口石棺的来历!
那口被称为“源初之棺”的石棺,并未有任何攻击的举动。只是那棺中弥漫出的苍茫气息,自然而然地扩散开来,形成了一个无形的领域,将整个安澜城核心区域笼罩在内。
在这个领域内,圣祖投影那毁灭性的威压,竟被极大地削弱了!虽然依旧恐怖,却不再能轻易将生灵碾碎。那按下毁灭的黑暗手掌,也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之中,动作变得极其缓慢、滞涩。
两种同样超越了此界极限的恐怖意志与法则,在这片残破的天地间,形成了某种微妙而危险的对峙!
一个代表着万物的终结与寂灭。
一个则仿佛象征着万物的源头与归墟。
它们彼此克制,彼此排斥,暂时谁都奈何不了谁。
但这对于安澜城的幸存者来说,无疑是绝境中的一丝喘息之机!
“快!能动的人!救人!撤到城主府地下庇护所!”星耀神君第一个反应过来,强顶着那虽然减弱却依旧可怕的双重威压,嘶声大吼。他头顶星河再次勉力亮起,洒下微光,庇护住周围一片区域。
烈阳尊主和青云剑尊也立刻挣扎着起身,爆发出残存的力量,太阳真火与凌厉剑罡扫出,是攻击,而是尽可能地清扫出一条道路,将那些被压垮、重伤的修士卷起,向着尚未完全坍塌的城主府方向送去。
“走!快走!”
“带上叶尘!”
残存的人们爆发出求生的本能,相互搀扶着,踉跄着,向着临时庇护所冲去。每个人都明白,这诡异的对峙绝不可能持久!一旦平衡打破,依旧是城毁人亡的结局!
然而,祸不单行。
就在安澜城因为两大至高存在的对峙而获得短暂喘息之时,一道道急促无比、带着绝望与血色的传讯流光,如同扑火的飞蛾般,艰难地穿透城外混乱的能量风暴和那无形的威压领域,接二连三地射入城中,精准地落在了洛云天城主和星耀神君的面前!
洛云天此刻已是重伤之躯,他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一道最为急促的血色传讯符。神念扫入,里面的信息瞬间让他如遭雷击,脸色变得死灰,猛地又喷出一口鲜血!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星耀神君同样接到了数道传讯,这位通神境后期巅峰的强者,在读取完信息后,身躯也是猛地一晃,脸上血色尽褪,星辰般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崩溃的神色!
“镇守使……怎么了?”烈阳尊主察觉到不对,急声问道。
星耀神君猛地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血红,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压:
“安州……完了……”
“就在方才,邪灵主力……并非只攻我安澜一城!”
“北面的磐石巨城……被三尊堪比通神后期的邪灵统帅带领大军攻破!全城……百万修士……尽殁!”
“西面的坠星城……城主临阵叛变,主动打开防护大阵,放邪灵入城……城内已化为人间炼狱!”
“东面的望海城……被来自无尽海深处的诡异海族与邪灵夹击……城防已破,正在巷战……沦陷在即!”
“南面的……南面的……”
星耀神君的声音哽咽了,带着无尽的悲痛与愤怒:“南面青林城……为庇护凡人撤离,自爆了地脉灵根……与围攻的邪灵大军……同归于尽了……”
一条条噩耗,如同最冰冷的丧钟,接连敲响!
除了安澜城因为叶尘和那莫名出现的石棺暂时还在苦苦支撑,安州境内,其余所有拥有大型防御能力的主城,竟然在几乎同一时间,全部遭遇了灭顶之灾!
这根本不是什么巧合!这是邪灵一族蓄谋已久、雷霆万钧的全面总攻!它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安澜城,而是整个安州!甚至可能……更大!
安澜城,只不过是其中最重要、也是最难啃的一块骨头!所以由邪灵将军亲自坐镇,并由圣祖投影最终降临!
而现在,骨头还没啃下,但安州的四肢百骸,已经被彻底打断、碾碎了!
“州内……凡俗国度……无数生灵……恐怕已……”洛云天瘫倒在地,老泪纵横,说不下去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股比死亡更加冰冷的绝望,彻底淹没了他们。
城池陷落,生灵涂炭,道统断绝……安州,已然名存实亡!他们在这里的浴血奋战,似乎瞬间失去了所有意义。
即便他们能侥幸在安澜城的毁灭中存活下来,又能如何?外面已是邪灵的天下!他们将成为无根浮萍,陷入无穷无尽的追杀与绝望之中!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有年轻修士崩溃地大哭起来。
烈阳尊主和青云剑尊的脸色也难看至极。他们奉命前来支援,本以为只是协助防守一城,却没想到卷入了一场席卷一州、甚至可能波及更广的灭世之战!如今更是深陷死地,连脱身都成了奢望!
就在这时,那圣祖投影似乎察觉到了下方蝼蚁们的绝望,那模糊的黑色人影微微波动,一道冰冷的精神意念再次扫过全场:
“挣扎……徒劳。”
“归寂……乃尔等……宿命。”
随着它的意念,城外那些原本陷入疯狂和混乱的邪灵大军,仿佛受到了某种指令,再次开始集结!虽然失去了高阶统领的指挥,但它们数量依旧无穷无尽,并且开始绕过那两大至高存在对峙的核心区域,如同黑色的蚁群,从四面八方向着残破的安澜城涌来!
它们要趁此机会,彻底淹没这座最后的孤城!
而高空之中,那圣祖投影与源初之棺的对峙,也开始出现新的变化。
圣祖投影那模糊的手臂缓缓收回,它似乎改变了策略。无尽的黑暗从它体内弥漫而出,开始侵蚀、同化周围的空间,试图将那混沌领域强行转化为它的“寂灭国度”。
源初之棺则依旧沉默,棺中弥漫出的苍茫气息愈发浓郁,将那侵袭的黑暗不断分解、同化,坚守着自身的领域。但可以看出,石棺似乎处于一种被动防御的状态,或者说,它并未完全苏醒,只是本能地抗拒着外来的威胁。
两者的对抗陷入了僵持,但逸散出的细微能量波动,对于安澜城来说依旧是毁灭性的。大地不断沉降,空间裂缝时隐时现。
安澜城,这座安州最后的堡垒,已然危如累卵,随时可能在这恐怖的僵持与邪灵大军的围攻中,彻底化为历史的尘埃。
星耀神君望着不断逼近的邪灵浪潮,又看了看那高空中 silent对抗的两种至高存在,最后目光落在了被众人护在中间、昏迷不醒的叶尘身上。
他的眼中,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绝望、悲痛、不甘、挣扎……最终,化为了一丝决绝。
他猛地挺直了脊梁,尽管伤痕累累,气息萎靡,但那股属于通神境后期巅峰强者的气势,再次从他体内迸发出来!
“安州虽陷,人族脊梁不可断!”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绝望的心灵深处,“我等尚存一息,便当死战到底!为身后亿万人族,争那一线渺茫生机!”
“烈阳道友!青云道友!”他看向两位域外强者,“请助我……启动‘星辰陨落大阵’!”
烈阳尊主和青云剑尊闻言,脸色骤变!
“星耀道友!不可!那是燃烧星辰本源、与敌偕亡的禁阵!你……”烈阳尊主急声道。
星耀神君惨然一笑,打断了他:“还有别的选择吗?唯有此阵,或可短暂撕裂这片被封锁的天地,送走一些种子……叶尘,必须活下去!”
他的目光坚定如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