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宫深处,万载玄冰雕琢的殿宇沉静如亘古长夜。唯有那口封存着叶尘的玄冰棺椁,在幽蓝的冰魄灵光中流转着微弱的生命韵律。棺壁内部凝结的古老霜纹如同呼吸般明灭,将精纯至极的冰魄寒气,化为丝丝缕缕温润的滋养之力,持续渗透进那具千疮百孔的躯体。
时间在绝对的寒冷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得如同惊雷的裂响,骤然划破了冰殿的死寂!
声音的源头,正是那玄冰棺椁内部!
只见叶尘紧握的右拳指关节处,覆盖其上的晶莹玄冰,裂开了一道发丝般纤细的缝隙!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细密的裂纹如同拥有生命,以他的右拳为中心,向着整条手臂、肩膀、胸膛…乃至全身蔓延开来!裂纹中,透出微弱却异常执拗的金红色光芒,那是被冰魄之力强行镇压、却从未真正熄灭的前世本源烙印之火,在濒临极限的沉寂后,于灵魂深处爆发的第一缕不屈意志!
棺椁内,叶尘沉寂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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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归位,寒狱惊魂
意识如同从无底的冰渊中艰难上浮,冲破层层粘稠的黑暗与死寂。
痛!
第一个清晰回归的感觉,是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并非尖锐的撕裂,而是如同被亿万根烧红的钢针从骨髓深处向外穿刺,又像是被沉重的磨盘反复碾压着每一寸筋骨!蚀骨草粉阴毒被拔除后残留的空洞灼痛、幽冥蚀骨水寒毒被禁锢在经脉边缘的酷烈冰寒、右腿膝盖骨裂处被冰髓玉液强行粘合重塑的钻心刺痒…无数种痛苦交织、撕扯、咆哮,瞬间淹没了刚刚苏醒的意识!
“呃…嗬…”一声破碎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呻吟,不受控制地从叶尘喉咙深处挤出。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被一片朦胧的、流动的幽蓝所占据。冰冷的棺壁近在咫尺,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光滑的冰面倒映出他此刻模糊而扭曲的影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深陷的眼窝里,那双布满血丝的瞳孔正因剧烈的痛苦和极致的警惕而急剧收缩!
我在哪?!
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碎片如同冰锥刺入脑海:灰衫吴先生那古井无波的冰冷眼神、粘稠如琥珀的幽冥蚀骨水、挣脱禁锢时撕裂心肺的痛楚、黑暗中惊鸿一瞥的模糊白影…以及,一道清冷绝伦、仿佛冻结了时空的月白身影!
冰魄宫!宫冷千凝!
这个名字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清晰!是她!那个将他如同物品般封入冰棺带走的女人!
警惕瞬间攀升至顶点!叶尘残存的求生本能疯狂咆哮!身体在剧痛的泥沼中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被封冻在玄冰中不知多久的右臂肌肉猛地贲张,皮肤下金红与冰蓝的光芒激烈冲突!
“轰——!”
覆盖全身的玄冰棺椁再也无法承受这由内而外的狂暴力量冲击,轰然炸裂!无数晶莹锐利的冰晶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四面八方激射!
叶尘的身体失去支撑,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冰玉地面上!刺骨的寒意瞬间透过破烂的皮袄刺入骨髓,与体内翻腾的剧痛内外夹击,让他蜷缩在地,身体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地抽搐、痉挛,大口大口地咳出带着冰渣的暗红色血块。
他强忍着天旋地转的眩晕和几乎要再次昏厥的剧痛,右手死死抠进地面冰冷的缝隙,指甲瞬间崩裂出血!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最警惕的野兽,带着刻骨的戒备和一丝茫然,艰难地扫视着四周——
万载玄冰构筑的穹顶垂落着冰川般的棱柱,幽蓝的光芒在冰壁间无声流淌、折射,将这片空间浸染得如同深海龙宫,瑰丽而致命。空气凝滞厚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针,寒气直透肺腑。绝对的寂静中,唯有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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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魄凝眸,源血之秘
“醒了?”
一个清泠如碎玉击冰、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声音很轻,却仿佛直接响在叶尘的灵魂深处,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挣扎和喘息。
叶尘猛地抬头!
就在他前方不足三丈之处,那由整块万载玄冰自然形成的冰台之上,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端坐。她穿着一袭纤尘不染的月白宫装,裙袂流泻着冰魄般的微光,仿佛与这片冰寒世界融为一体。青丝如瀑,仅用一枚剔透的冰凰簪松松绾住,几缕藏于鬓角的银发在幽蓝冰光下流转着冷冽的星芒。面容清绝,如同最完美的冰雕,双眸是极北永冻荒原的颜色,深邃、冰冷,此刻正静静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叶尘。
正是冰魄宫宫主,宫冷千凝!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如同在审视一件物品。视线扫过叶尘因剧痛而抽搐的身体,扫过他嘴角残留的暗红血冰,扫过他右腿膝盖处被冰髓玉液暂时粘合、依旧散发着微弱七彩光晕的骨裂伤痕,最终,落在他布满血丝、充满警惕和野性的眼睛上。
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冰寒,穿透皮肉,直抵叶尘体内最深处!丹田气海中,那被冰魄之力强行镇压、此刻因主人苏醒而再次躁动不安的前世本源烙印,在这目光下猛地一缩!一丝源自灵魂的战栗感不受控制地升起!
“幽冥蚀骨水的寒毒压制了蚀骨草粉的阴毒…濒死之际引动一丝本源烙印,强行维持那脆弱的平衡…”宫冷千凝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个冰冷的实验现象,“很聪明的挣扎。可惜,若再晚上半刻,你的经脉便会彻底被两股剧毒湮灭的能量撑爆,神仙难救。”
叶尘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和那几乎要冻结灵魂的压迫感,嘶哑开口:“为…为什么…救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信任。他不相信这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蝼蚁的冰魄宫主会大发慈悲。
宫冷千凝冰封般的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又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救你?还不是因为跟幽冥君主之前签的契约,你生死存亡之际需要马上来救你,不然我跟冰魄宫都得灰飞烟灭。
契约?!
叶尘的心脏猛地一沉!果然!
宫冷千凝的目光如同无形的冰锥,再次刺入叶尘的丹田深处,仿佛要穿透那躁动的本源烙印,直视其下潜藏的、更为本质的东西。“蚀骨草粉深入骨髓,幽冥蚀骨水霸道绝伦,寻常修士沾染一丝便足以毙命,你却能在两毒倾轧之下引动烙印,强行求生…”她的声音微微一顿,冰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幽光,“更难得的是,在你本源烙印爆发的核心,本宫感受到了…一丝微弱却无比精纯的‘玄冰源血’的悸动。”
玄冰源血?!
叶尘瞳孔骤缩!这个词他从未听过,但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奇异悸动,竟在宫冷千凝说出这四个字时,不受控制地在他体内呼应了一下!仿佛沉睡在血脉深处的某种古老存在,被这名字唤醒了极其微弱的一丝!
“此乃我冰魄宫失落已久的至高血。”宫冷千凝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叶尘却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一丝极淡的、近乎狂热的探究欲,“它赋予你远超常人的抗寒之体,甚至能引动、利用幽冥蚀骨水这等至阴至寒的剧毒之力。吴老鬼觊觎你,想将你炼成承载万毒的‘人丹’胚模。而本宫…”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枷锁,牢牢锁定了叶尘,那深不见底的冰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叶尘惊疑不定的脸。
“…要你体内的这缕源血,重燃冰魄宫沉寂万载的‘玄冰圣焰’。”
冰殿内的寒气仿佛瞬间加重了十倍!叶尘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剧痛和这赤裸裸的目的而剧烈颤抖。他看着冰台上那尊如同冰雪女神般的身影,一股比幽冥蚀骨水更刺骨的寒意,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
重燃圣焰?代价是什么?是他的命,还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