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隐匿在阴影之中,气息与周遭环境完美融合,目光落在那道倚靠断树的窈窕背影上。
那身青底云纹的服饰,他有些印象。似乎是东域大宗“灵雨宗”麾下附属宗门“青阳宗”的标志性服饰。他在武皇城这段时间,偶尔听人提起过附近的宗门势力,对这青阳宗略有耳闻。
“青阳宗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遭遇了袭击?”叶尘心中念头飞转。黑风山脉靠近武皇城,并非青阳宗的核心势力范围,其弟子通常不会轻易深入此等险地。
看现场痕迹,战斗结束不久,袭击者似乎已经离去,或者……被反杀了?地上倒下的几具尸体,也同样是青阳宗弟子打扮。
那名女弟子受伤不轻,气息紊乱,肩头的伤口还在微微渗血,将衣衫染红了一片。她似乎正在艰难地试图运功疗伤,但收效甚微。
叶尘略微沉吟。他与青阳宗素无瓜葛,但灵雨宗乃是东域巨擘,其附属宗门弟子在此遇袭,或许能从中了解到一些周边区域的动向信息。见其落难,出手问询一番,倒也并无不可。
他悄然放开一丝气息,步伐故意放重了一些,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以免突然出现惊吓到对方。
“谁?!”
果然,那女弟子虽然受伤,但警惕性仍在,听到脚步声,猛地一惊,强忍着伤痛骤然转身,手中已握住了一柄流光黯淡的长剑,横在身前,眼神充满了戒备和惊惶地看向叶尘。
当她看清来人是一个身着普通青衫、面容俊朗、气息深邃平和的年轻男子时,眼中的惊惶稍减,但戒备之色未去。尤其是叶尘出现得如此突兀,而且她完全没感知到对方是何时靠近的。
“你是何人?”她声音带着伤后的虚弱,但依旧努力保持镇定。
叶尘在距离她数丈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能表示自己没有敌意,也方便应对任何突发情况。他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平静开口:“路过之人,察觉到此地有灵力波动和血腥气,故而来查看。姑娘似乎是青阳宗弟子?”他点出对方身份,以示自己并无恶意且有所了解。
见叶尘一口道破她的来历,女弟子眼神微凝,仔细打量了叶尘一番,确认自己从未见过此人,也并非刚才那批袭击者同党,心下稍安。对方气息沉静,目光清澈,不似奸邪之辈。
她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这一松懈,肩头的剧痛顿时传来,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又苍白了几分,身形晃了晃,险些摔倒。
“你伤势不轻。”叶尘开口道,“若信得过在下,我这里有枚疗伤丹药,或对姑娘伤势有益。”他并未表现得过分热情,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出于最基本的道义。
说着,他手掌一翻,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清香和氤氲灵气的碧绿色丹药出现在掌心。此丹是他从某个战利品储物袋中所得,品阶不高,但对筑基期的外伤颇有奇效。
女弟子看到那枚丹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犹豫。这丹药灵气充沛,对方竟然如此轻易就拿出来赠予陌生人?她心中戒备又起,但看叶尘神色坦然,且自己此刻确实伤势沉重,若不及早处理,恐伤及根基。
她略作挣扎,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低声道:“多谢道友…赠药之恩,柳萱…铭记在心。”她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算是表达了初步的信任。
叶尘屈指一弹,那枚丹药便平稳地飞向柳萱。
柳萱接过丹药,仔细嗅了嗅,确认无毒后,才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精纯的药力迅速散开,流向她受伤的肩头以及四肢百骸,疼痛顿时减轻了不少,原本不断流失的元气也得以稳住。
她心中稍定,连忙盘膝坐下,引导药力修复伤处。
叶尘则负手而立,看似随意,实则神识依旧笼罩四周,为她护法,同时也在观察着她运功的路线,功法气息中正,带着水生木的绵柔之意,确符合传闻中青阳宗功法的特性。
约莫一炷香后,柳萱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她缓缓睁开眼,看向叶尘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感激和真诚。
“多谢道友救命赠药之恩。”她站起身,郑重地向叶尘行了一礼。若非这枚丹药,她恐怕连压制伤势都困难。
“举手之劳。”叶尘淡然道,“柳姑娘,此地并非善地,方才那声兽吼想必你也听到了,不宜久留。不知你们为何会在此遭遇袭击?袭击者又是何人?”
提到这个,柳萱脸上顿时浮现出悲愤和后怕之色。
“我们…我们是奉宗门之命,前来武皇城与城中商会交接一批物资的。”柳萱声音低沉,带着悲伤,“由一位外门长老带领我们一行十人。任务原本很顺利,物资交接完毕,我们启程返回,为了节省时间,才决定横穿黑风山脉外围……”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恐惧:“谁知,就在不久前,我们突然遭到了一群黑衣蒙面人的袭击!他们手段狠辣,修为极高,尤其是为首之人,至少有筑基后期的实力!长老他为了掩护我们……力战而亡……其他师兄师姐们也……”
她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显然,那是一场惨烈的屠杀。
“黑衣蒙面人?”叶尘眉头微皱,“可看清他们的路数?或是有什么特征?”
柳萱努力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他们的功法很杂,看不出具体来历。但……但他们好像并不是为了抢夺物资,更像是……专门冲着我们来的!出手就是要置我们于死地!”
“专门冲着青阳宗来的?”叶尘目光一闪。青阳宗作为灵雨宗的附属宗门,在这片地域也算是一方势力,谁会如此大胆袭杀其弟子?
“你们此行,可曾得罪什么人?或者……那批物资有什么特别之处?”叶尘追问。他猜测可能涉及宗门恩怨或利益冲突。
柳萱茫然地摇头:“只是一批普通的修炼资源和城邦间交换的特产,并无特别之处。我们一路也并未与人结怨……”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在武皇城交接物资时,似乎……似乎与城卫军的一个副统领有过一点小摩擦,但只是口角之争,根本不至于……”
城卫军?副统领?
叶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武皇城内部势力错综复杂,赵家与城主府不对付,而赵家与青阳宗的关系似乎也颇为微妙。若真是城卫军中人动的手,那背后的意味就值得深思了。是为了挑拨青阳宗与城主府乃至其背后灵雨宗的关系?还是赵家另有图谋?
不过这些暂时与他无关。
“此地不宜久留。”叶尘再次提醒道,“柳姑娘,你伤势未愈,独自一人恐怕难以安全走出黑风山脉。若不介意,可随我先行返回武皇城,再将此事禀告你宗门长辈,详查真相。”
柳萱此刻已是六神无主,同门尽殁,长老战死,她一个受伤的筑基初期弟子,在这危险重重的山脉中的确寸步难行。听到叶尘的建议,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多谢道友!如此…便麻烦道友了!”
“走吧。”叶尘点了点头,转身在前方带路。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以适应柳萱的伤势。
柳萱强忍着伤痛,紧跟在后。她看着前方叶尘那挺拔而淡然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好奇。
这位突然出现的年轻男子,实力深不可测(她能感觉到对方修为远高于她,但具体深浅无法判断),随手拿出的丹药效果非凡,面对可能存在的危险和那恐怖的兽吼也从容不迫……他究竟是什么人?
“还…还未请教道友尊姓大名?”柳萱忍不住轻声问道。
叶尘脚步未停,淡淡的声音随风传来:
“叶尘。”
夜色愈发深沉,林间雾气渐起,带着刺骨的寒意。叶尘在前不疾不徐地引路,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早已蔓延至方圆千丈,将周遭的风吹草动尽数掌握。柳萱紧跟在后,尽管服用了丹药,但伤势依旧沉重,每一步都牵扯着肩头的伤口,让她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略显急促。但她咬紧牙关,强忍着没有发出任何呻吟,只是默默跟着。
两人一路无话,只有脚踩在落叶枯枝上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令人不安的兽吼。
约莫行进了半个时辰,已经逐渐靠近黑风山脉的外围,林木变得稀疏了些,月光得以更多地洒落林间。
就在这时,叶尘脚步微微一顿。
“怎么了,叶道友?”柳萱立刻警觉起来,紧张地低声问道。经过之前的惨剧,她已是惊弓之鸟。
“没什么,快出山了,休息片刻吧。”叶尘语气平淡,指了指旁边一块较为干净平整的大石。他并未告诉柳萱,他的神识捕捉到前方数里外,有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快速移动,似乎在布置着什么,气息与之前袭击柳萱他们的那些黑衣人颇有几分相似。
看来,袭击者并未完全离开,或许还有漏网之鱼,或许……是在这里布置第二道防线,以防有青阳宗弟子逃脱?
叶尘心中冷笑。正好,或许能抓个活口,问问清楚。
柳萱不疑有他,她的确已经快到极限了,闻言松了口气,依言走到大石边坐下,抓紧时间调息。
叶尘则看似随意地靠在一棵树干上,闭目养神,实则神识牢牢锁定了前方那几道身影的一举一动。
那共有五人,皆是黑衣蒙面,修为最高者筑基中期,其余四人皆是筑基初期。他们正在一片狭窄的谷地出口处快速埋设着几面阵旗,似乎想要布置一个简易的困杀陷阱。
“老大,咱们在这守着有用吗?刚才那边动静那么大,还有那恐怖的兽吼,那几个青阳宗的崽子估计早就死透了吧?”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低声抱怨道。
“闭嘴!上面下的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都不能放过!尤其是那个叫柳萱的女弟子,据说她身上有……”为首的那个筑基中期修士低声呵斥,但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失言,立刻止住,“少废话,赶紧布阵!就算真没人来,咱们守到天亮也算交差!”
“柳萱?身上有什么?”叶尘心中微动,看来这伙人的目标非常明确,并非随机劫杀。
他看了一眼正在闭目调息的柳萱,此女身上似乎还藏着些秘密。
就在这时,另一人道:“老大,刚才西边那惊天动地的动静和金丹威压是怎么回事?吓死老子了,还以为有什么老怪物在黑风山里打架呢!”
“谁知道呢?或许是哪个金丹前辈在猎杀妖兽吧?不是咱们能掺和的!赶紧干完活撤才是正理!”那老大语气中也带着一丝后怕。
叶尘闻言,嘴角微不可查地一翘。他们感应到的,正是他和血刃交手的余波。
差不多了。
叶尘睁开眼,对柳萱道:“柳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
柳萱连忙起身:“好。”
两人继续前行,很快便接近了那片狭窄的谷地。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谷地的瞬间——
嗡!
一声轻响,四周地面突然亮起数道幽暗的光芒,几面黑色阵旗破土而出,瞬间形成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光罩,将两人笼罩在内!光罩之上黑气缭绕,散发出禁锢和腐蚀的气息。
“哈哈!果然有漏网之鱼!还是个小白脸英雄救美?一并杀了!”伴随着嚣张的笑声,五道黑衣身影从周围的树林中窜出,将光罩团团围住。为首那名筑基中期修士,手持一柄鬼头刀,眼神凶戾地看向阵中的叶尘和柳萱。
柳萱脸色瞬间煞白,娇躯微颤,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挡在身前,眼中充满了绝望:“他们…他们竟然还在这里设下了埋伏!”
她看向身旁的叶尘,却见对方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小子,吓傻了吗?乖乖束手就擒,老子还能给你个痛快!”那筑基中期修士见叶尘毫无反应,以为他吓破了胆,更加得意。
叶尘这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周围的五名黑衣人,最后落在那为首者身上,淡淡开口:“谁派你们来的?说出幕后主使,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五名黑衣人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老大,你听见没?这小子是不是失心疯了?”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我看你是不知道我这‘黑煞困阵’的厉害!此阵一旦发动,筑基后期以下,休想脱身!更别说还有我们兄弟五人!”为首修士狞笑着,手中法诀一变!
光罩内的黑气骤然变得浓郁,化作无数道黑色的触手,带着刺鼻的腥臭和腐蚀灵力,朝着叶尘和柳萱缠绕而去!
柳萱惊呼一声,奋力挥剑斩向那些黑色触手,剑光与黑气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虽然能斩断一些,但更多的触手前仆后继地涌来,她的灵力在快速消耗,剑光迅速黯淡下去,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她焦急地看向叶尘,却见那些黑色触手在靠近叶尘周身三尺范围时,竟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壁障,纷纷自行崩解消散,根本无法近身!
“什么?!”阵外的五名黑衣人笑声戛然而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的黑煞困阵,竟然对此人无效?!
叶尘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看来,你们是选择了一条更痛苦的路。”
话音未落,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张。
没有任何惊人的灵力波动,也没有璀璨的法术光芒。
但就在他抬手的那一刻,笼罩着他们的那个黑气光罩,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块一般,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瓦解!
构成光罩根基的那几面阵旗,更是“砰砰砰”接连炸裂,化作齑粉!
“噗!”主持阵法的为首修士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中充满了骇然和不可思议!“你…你破了我的阵?!你到底是什么人?!”
回答他的,是叶尘那双骤然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蕴含着混沌星空的眼眸。
轰!
一股远超筑基境界、如同洪荒巨兽般的恐怖神识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精准地压在了五名黑衣人的神魂之上!
“啊!”
五名黑衣人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一般,眼前发黑,七窍之中甚至有血丝渗出!他们体内的灵力瞬间紊乱不堪,身体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捆缚,动弹不得!
筑基中期的那名首领稍微好一点,但也仅仅是能勉强站立,他惊恐万分地看着一步步从消散的阵法中走出的叶尘,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神…神识镇压…金丹…你是金丹期?!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他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本以为抓两条小鱼,没想到却踢到了铁板,不,是踢到了太古神山!如此恐怖的神识,绝对是金丹修士无疑!
叶尘根本懒得理会他的求饶,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一只手直接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搜魂!
对待这种小喽啰,没必要废话。
“不!!!”那首领发出绝望的嘶吼,但身体和神魂都被彻底镇压,根本无法反抗。
大量的记忆碎片涌入叶尘脑海……委托来自一个神秘的中间人,通过特殊渠道联系上他们这个活跃在武皇城附近的暗杀组织“影刺”,付出巨额灵石,要求截杀青阳宗此次任务的全体人员,务必确保无人存活,并特别提到要找回一件可能在那名叫柳萱的女弟子身上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连这首领也不知道……他们只是执行命令……
片刻之后,叶尘松开手,那名首领眼神涣散,口吐白沫地软倒在地,神魂已然破碎,离死不远。
另外四名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想要逃跑,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叶尘目光冰冷地扫过他们,指尖弹出四缕细微的混沌剑气。
噗噗噗噗!
四颗头颅瞬间爆开,红白之物飞溅,尸体无力地栽倒在地。
转眼之间,五名埋伏的杀手,全军覆没。
整个过程,快得电光火石。
站在后面的柳萱,已经完全看呆了。
她手持长剑,保持着防御的姿势,小嘴微张,美眸圆睁,脸上写满了震惊、茫然和难以置信。
那让她和同门们死伤惨重、让她绝望无比的埋伏和杀阵,那五个修为皆不低于她的凶恶杀手……
就这么……没了?
被这位名为叶尘的年轻道友,如同碾死几只蚂蚁般,随手灭杀了?
甚至……他好像都没怎么动用灵力?只是抬了抬手,看了他们一眼?
那恐怖的神识威压虽然主要是针对黑衣人,但余波也让她感到一阵心悸和窒息,那是远超她想象的力量层次!
他……他难道是金丹期的前辈?柳萱的心脏砰砰狂跳,看向叶尘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不可思议。如此年轻的金丹修士?这怎么可能?!
叶尘解决完黑衣人,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看向还处于呆滞状态的柳萱,语气依旧平淡:“好了,障碍清除。继续赶路吧。”
“啊?哦…哦!”柳萱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收起长剑,看着叶尘那平静无波的脸庞,心中波澜起伏,有万千疑问,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恭敬地应道:“是…是,前辈。”
她下意识地用上了敬语。
叶尘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向前走去。
柳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赶紧快步跟上。这一次,她看着前方那道背影,眼神已然完全不同。
这位叶尘前辈,救她性命,赠她丹药,弹指间灭杀强敌……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此刻,叶尘心中却在思索着刚才搜魂得到的信息。
“影刺组织……神秘中间人……指定要找回柳萱身上的某件‘东西’?”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身旁恭敬跟随的柳萱。
看来,这位青阳宗女弟子的身上,还藏着不小的秘密啊。而这秘密,似乎已经为她,甚至为青阳宗,招来了杀身之祸。
夜色中,血腥气缓缓弥漫,又被山风吹散。
叶尘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蚊虫,神情未有丝毫波动。他目光扫过地上瘫软如泥、神魂已碎的黑衣首领,确认再无价值后,便不再关注。
“好…好了,障碍清除。继续赶路吧。”他转向柳萱,语气依旧是那份令人心安的平静。
柳萱猛地回过神,心脏仍在剧烈跳动,看向叶尘的目光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她慌忙收起长剑,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自觉的颤抖:“是…是,前辈。”
她下意识地用上了敬语,眼前之人轻描淡写展现出的实力,已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绝非寻常筑基修士,甚至可能不止是金丹初期那么简单!
叶尘对她的改口不置可否,转身继续向山脉外围走去。步伐依旧不疾不徐,却让柳萱感觉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她的心弦上。
她赶紧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快步跟上。这一次,她不敢再与叶尘并肩,而是稍稍落后半个身位,姿态恭敬了许多。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武皇城的轮廓在远处夜色中已隐约可见,灯火如同地上的星辰。
柳萱内心的惊惧稍平,但疑惑和好奇却如同野草般疯长。她偷偷打量着叶尘的侧脸,那俊朗的容颜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如此年轻,实力却如此恐怖?他为何会出现在黑风山脉?又为何恰好救了自己?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她却不敢轻易开口询问。对方救了她,还展现了她无法理解的力量层次,于情于理,她都该保持敬畏和沉默。
然而,叶尘却在此刻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平淡无波,却让柳萱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柳姑娘。”
“前辈请讲!”柳萱立刻应道,声音有些紧张。
“方才搜魂,得知一些信息。”叶尘目视前方,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袭击你们的人,来自一个名为‘影刺’的暗杀组织。”
“影刺?”柳萱蹙眉思索,摇了摇头,“晚辈从未听说过。”
“嗯。他们受一个神秘中间人委托,目标明确,就是要将你们此行青阳宗弟子,全部灭口。”叶尘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抛出了一个让柳萱浑身冰凉的讯息,“并且,特别提到,要找回一件可能在你身上的‘东西’。”
“在我身上?”柳萱猛地停住脚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充满了茫然和惊骇,“什么东西?我…我身上除了宗门发放的丹药、灵石和几件普通法器,并无什么特殊之物啊!”
她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储物袋,又摸了摸身上,完全想不起自己有什么东西值得对方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屠杀一个宗门小队来抢夺。
叶尘也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月光下,她惊慌失措的表情不似作伪。
“仔细想想。”叶尘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此行出发前,或者任务过程中,是否有人交给你什么物品?或者,你自己是否无意中得到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哪怕看起来并不起眼。”
柳萱被叶尘的目光看得心头发紧,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
“出发前……一切正常。任务过程……我们只是去武皇城‘百宝阁’交接了一批物资,都是清单上列明的修炼资源,清点完毕后,我们就直接离开了……期间除了和那个城卫军副统领发生过口角,并无任何特别之事……我也没拿到任何额外的东西……”
她努力回忆着每一个细节,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
“硬要说有什么特别……在离开百宝阁时,负责交接的张掌柜,似乎……似乎额外塞给了我一瓶‘凝碧丹’,说是感谢我们青阳宗长期合作的一点小心意,还叮嘱我……自己留着用便好,不必记入公账。当时我以为只是寻常人情往来,而且凝碧丹虽然对筑基期修行有益,但也并非极其珍贵之物,我就……收下了。”
“凝碧丹?”叶尘眼神微动,“那丹药瓶,现在可在你身上?”
“在!就在储物袋里。”柳萱连忙点头,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瓷瓶,瓶身细腻,上面贴着“凝碧丹”的红纸标签,看起来并无任何特殊之处。
叶尘接过瓷瓶,入手微凉。他并未打开,而是将其托在掌心,双眸之中微不可查地掠过一丝混沌之色,神识细细扫过瓶身。
柳萱紧张地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她此刻才意识到,那看似寻常的人情往来,可能隐藏着巨大的祸根!
片刻之后,叶尘的手指在瓶底某处轻轻一抹。
嗤!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禁制波动被他轻易抹去。
随后,他手指微微用力,只听一声细微的“咔嚓”声,白玉瓷瓶的底部,竟然被他巧妙地剥离了薄如蝉翼的一小层!而在那夹层之中,赫然藏着一枚指甲盖大小、非金非玉、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诡异银色纹路的令牌!
令牌出现的瞬间,周围的光线似乎都微微扭曲了一下,散发出一股古老而晦涩的波动,但随即又被叶尘的气息牢牢压制,未能扩散开去。
“这是……?!”柳萱惊愕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枚黑色令牌。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随身携带的丹药瓶里,竟然藏着这样的东西!
叶尘打量着手中的黑色令牌,那些银色的纹路似乎构成了某种神秘的图腾或文字,但他并未认出其来历。不过,从这令牌材质和上面残留的极其古老的禁制来看,绝非凡物。
“看来的确是为了此物。”叶尘将令牌递给柳萱,“收好吧,这或许就是招来杀身之祸的根源。”
柳萱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连连摆手,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抗拒:“不!不!前辈,此物既然如此不详,引来灾祸,晚辈万万不敢再留在身上!若非前辈,晚辈早已命丧黄泉,此物……此物理应归前辈所有!”
她是真的怕了。同门惨死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她根本不敢再保留这诡异的令牌。
叶尘看了她一眼,略作沉吟。这令牌确实有些蹊跷,或许牵扯不小。留在她身上,确实可能再次为她引来杀身之祸。
“也罢。”他不再推辞,翻手将令牌收起,“此物我便暂且保管。若日后查明与你宗门无关,再处置不迟。”
见叶尘收下令牌,柳萱这才长长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但看向叶尘的目光更加感激:“多谢前辈!”
如此一来,她最大的危险源似乎被解除了。
“走吧,先回城。”叶尘将目光从令牌上移开,望向武皇城的方向。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再生!
轰!
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陡然从武皇城方向升起,并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疾驰而来!那气息狂暴而炽烈,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怒意,其强度,赫然达到了金丹期!
“嗯?”叶尘眉头微皱,看向那道划破夜空、急速逼近的赤红色流光。
柳萱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脸色惨白如纸:“金…金丹修士?!是敌是友?”
看这毫不掩饰的杀意,是友非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看来,‘影刺’的失败,让幕后之人坐不住了。”叶尘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却微微冷了下来,“或者,是冲这令牌来的。”
赤红色流光转瞬即至,轰然落地,砸在前方不远处,地面都为之一震!
烟尘散去,露出一道身影。
那人身披赤红色灵铠,手持一杆燃烧着烈焰的长枪,面容被头盔遮挡大半,只露出一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其灵铠之上,有着清晰的武皇城城卫军标志!
“大胆狂徒!竟敢在黑风山脉袭杀青阳宗道友,抢夺物资!还不速速束手就擒,随我回城卫军领罪!”来人声如洪钟,蕴含着金丹威压,震得柳萱气血翻涌,连连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叶尘却纹丝不动,甚至连衣角都未曾飘动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位“正义凛然”的城卫军金丹修士,又瞥了一眼他身后远处那几个悄悄跟来、却不敢靠近的筑基期城卫军身影(其中一人,正是之前与柳萱他们发生口角的那位副统领),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贼喊捉贼?
倒是演了一出好戏。
“哦?”叶尘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你说我袭杀青阳宗弟子,抢夺物资?”
“证据确凿!休要狡辩!”那金丹修士长枪一指,烈焰熊熊,“若非本统领恰好巡查至此,感应到灵力波动和血腥气,岂非要让你这恶徒逍遥法外!?青阳宗那位女弟子,你莫怕!本统领在此,定为你做主!”
他这话,俨然将叶尘定性为了凶手,而他自己则是及时赶到的“青天”。
柳萱在一旁听得又急又气,连忙开口:“不是的!前辈!是叶前辈救了我!凶手是那些黑衣……”
“住口!”那金丹统领猛地一声厉喝,打断了柳萱的话,金丹威压刻意向她压去,“你定是受了此人胁迫或者迷惑!休要胡言乱语!待本统领拿下此獠,一切自有分晓!”
他根本不给柳萱解释的机会,直接将其定义为被胁迫迷惑,意图再明显不过。
柳萱被那威压震得气血翻腾,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心中又惊又怒,却无能为力。
那金丹统领不再废话,体内金丹灵力轰然爆发,手中烈焰长枪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带着焚尽八荒的恐怖威势,直接朝着叶尘轰杀而来!
“恶徒!受死!”
烈焰滔天,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栽赃和金丹修士的全力一击,叶尘站在原地,轻轻摇了摇头。
“颠倒黑白,自寻死路。”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微握。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发,只有一抹混沌色的微光,在他掌心一闪而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