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嶂迷窟深处,另一条岔路。
血煞宗五人小队正肆无忌惮地前行。厉天行走在最前,周身血煞之气缭绕,形成一道无形的压迫力,让低阶妖兽望风而逃。他们刚刚以雷霆手段剿灭了一个小宗门的队伍,轻松夺得了两枚魂玉。
“哼,不堪一击。”厉天行随手将沾染血迹的魂玉抛给身后的弟子,脸上尽是残忍的快意,“天机书院那帮废物,最好别让老子碰上,尤其是那个装死的叶尘!”
一名弟子谄媚道:“大师兄神威无敌!叶尘那厮定是怕了大师兄,才故意装死避战!如今他们没了叶尘,团队战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厉天行狂妄大笑:“说得对!等团队战结束,我看云弈那老家伙还有什么脸面!到时候,我血煞宗必将取代天机书院,成为安州之首!”
话音刚落,前方通道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呼喊。
“快!快跑!那畜生追上来了!”
“师兄救我!”
只见三名身穿某个小宗门服饰的弟子狼狈不堪地狂奔而来,人人带伤,脸上写满了恐惧。他们身后,传来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以及一股浓烈的腥臭妖气。
紧接着,一条水桶粗细、浑身覆盖着紫黑色鳞片、头生肉冠的巨蟒猛地窜出!它双眼赤红,口中喷吐着毒雾,速度快如闪电!
“是六阶妖兽‘腐毒紫蝰’!”血煞宗一名弟子惊呼,脸色微变。
厉天行却是不惊反喜:“六阶妖兽?好东西!杀了它,说不定妖核也能值几个积分!拦下它!”
血煞宗五人立刻摆开阵势,煞气冲天,准备将这送上门来的“积分”拿下。
那三名逃窜的小宗门弟子见状,如同看到了救星,拼命向着血煞宗队伍冲来,口中疾呼:“血煞宗的道友!救命!这畜生厉害得紧!”
厉天行狞笑:“滚开!别挡道!”他压根没打算救这些人,只想拿下妖兽。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三名小宗门弟子眼看就要冲到血煞宗阵前,其中一人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哎哟”一声,猛地向前扑倒。这一倒不要紧,他手中捏着的一张明黄色符箓“不小心”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好射向了厉天行的面门!
那符箓品阶不高,只是一张普通的“烈焰符”,对厉行根本构不成威胁。
“找死!”厉天行随手一挥,血煞之气便将那符箓震碎成漫天火星。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干扰,以及那三名弟子惊慌失措、连滚爬爬地冲入血煞宗阵型的举动,瞬间打乱了血煞宗五人严阵以待的节奏!
更糟糕的是,那“腐毒紫蝰”被那甩出的烈焰符微微激怒,又看到前方突然多了好几个人类,嘶鸣一声,竟张开血盆大口,一股浓郁的紫色毒雾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瞬间覆盖了大片区域!
“混账!”厉天行没想到这几个废物竟敢冲阵,还被妖兽趁机攻击,顿时暴怒。血煞罡气爆发,将毒雾勉强挡在身外。
但他身后的弟子就没那么幸运了。两人被那三名“慌不择路”的小宗门弟子猛地撞了个趔趄,护体灵光出现了一丝缝隙,瞬间被毒雾侵入,顿时惨叫一声,皮肤迅速发黑溃烂,虽不至死,却也瞬间失去了大半战斗力。
而那三名罪魁祸首的小宗门弟子,却在毒雾喷出的瞬间,仿佛早有预料般,极其敏捷地同时趴倒在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毒雾最浓烈的范围,然后连滚带爬,嘴里喊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眨眼间就窜进了旁边的另一个细小岔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厉天行反应过来,手下两人已中毒受伤,妖兽的攻击已到眼前,而那几个捣乱的家伙却跑了!
“啊啊啊!卑鄙小人!”厉天行气得七窍生烟,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种亏!明明实力碾压,却被几个蝼蚁般的家伙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阴了!
然而腐毒紫蝰可不会给他愤怒的时间,巨大的蛇尾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扫来!
厉天行不得不压下怒火,全力应对这只强大的六阶妖兽。原本可以轻松拿下的战斗,因为两个弟子中毒需要分心照顾,变得棘手起来。虽然最终凭借强横的实力重创了紫蝰,将其惊走,但血煞宗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两名弟子战力大损,另一名弟子在激战中被蛇尾擦伤,也中了些毒,五人个个灰头土脸,灵力消耗严重。
“大师兄……刚才那几个家伙……”一个中毒较轻的弟子咬牙切齿,脸上黑气缭绕。
厉天行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旁边的岩壁上,砸得碎石飞溅:“别让老子再碰到他们!否则定将他们抽魂炼魄!”他到现在都以为那是某个不知死活的小宗门弟子慌乱下的误打误撞,虽然卑鄙,但更像是巧合和愚蠢。
他根本不会想到,在几百丈外的高处,一个隐蔽的观测点,一道虚影正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叶尘嘴角噙着一丝冷冽的笑意。那三名“小宗门弟子”,自然是他以强大神识模拟出的低级幻术,再辅以精巧的灵力操控,制造出的短暂幻象和力场牵引。目的并非伤敌,就是为了恶心厉天行,打乱他的节奏,最大程度地消耗他们的实力。
“厉天行,这份大礼,喜欢吗?”叶尘轻声自语,“这才只是开始。”
……
另一边,百花谷的队伍遭遇了麻烦。
她们闯入了一片巨大的地下菌林。这里生长着无数色彩斑斓、形态各异的巨大蘑菇和苔藓,散发出迷离的荧光和若有若无的香气。
起初,她们并未在意,只觉景色奇异,小心戒备。但很快,弟子们开始感到头晕目眩,灵力运转渐渐滞涩。
“不好!这香气和荧光有古怪!能侵蚀灵识,麻痹灵力!”柳依依最先察觉,立刻示警,并指挥队伍后撤。
但为时已晚。她们仿佛陷入了天然的迷阵,周围的菌菇林似乎会移动,无论往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回到原地。更可怕的是,她们的灵力和体力正在被缓慢而持续地消耗。
“师姐,怎么办?我的灵力只剩下七成了!”一个师妹焦急道,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柳依依秀眉紧蹙,她尝试用幻术干扰,却发现这里的天然环境对神识压制极大,她的幻术效果大打折扣。强行攻击那些菌菇,反而会激发更多致幻的孢子。
就在百花谷队伍陷入困境,进退维谷之际——
咻!咻!咻!
几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从远处黑暗的洞窟中射来数枚石子,精准地打在了菌林边缘几株特定颜色的巨大荧光蘑菇上!
啪!啪!啪!
那几株蘑菇应声而碎,流淌出粘稠的汁液。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随着这几株蘑菇的破碎,空气中弥漫的奇异香气似乎淡了一些,周围不断移动、令人眼花缭乱的菌菇林也出现了瞬间的停滞,显露出了一条隐约的小径!
柳依依美眸一亮,虽不知是何人相助,但机会稍纵即逝!
“那边!快走!”
她立刻带领队伍,沿着那条短暂出现的小径疾驰而出。就在她们冲出菌林范围的后一刻,那条小径再次被移动的菌菇淹没。
劫后余生的百花谷弟子们纷纷喘息,心有余悸。
“师姐,刚才是谁帮我们?”有弟子疑惑地看向石子射来的方向,那里却空空如也,毫无气息。
柳依依望向那片深邃的黑暗,目光闪烁,若有所思。她回忆起那石子击打的精准度和时机,绝非巧合。对方似乎对此地的环境极为熟悉,或者说……拥有极强的洞察力。
“不知是哪位朋友出手相助?百花谷柳依依在此谢过!”她朗声向着黑暗处说道。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空洞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兽吼。
助人者仿佛从未出现过。
柳依依沉吟片刻,对着众人道:“此地诡异,不宜久留。这份人情,我们暂且记下,先离开再说。”她心中却浮现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莫非是……他?但随即又否定了,那人重伤濒死,是云弈山长亲自确认的,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
而制造了这一切的叶尘,早已远遁数里之外。
他如同一个幽灵,穿梭在复杂的迷窟之中。前世身为至尊的经验,让他对地脉、灵气流动、妖兽习性、毒物特性有着远超常人的理解。结合他那强大无匹的神识,千嶂迷窟对他人来说是险地,对他而言,却近乎后花园。
他并不直接抢夺魂玉,那会暴露自身。
他的目标很明确:
一、确保天机书院队伍尽可能安全地收集魂玉。
二、尽一切可能,给血煞宗、幽泉山庄制造麻烦,削弱他们的实力,最好能让他们提前出局。
三、适当给其他非敌对势力(如百花谷、青山宗)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或至少不与他们为敌,搅浑水池。
他的手段层出不穷,阴险得让受害者吐血三升却找不到元凶:
幽泉山庄的队伍好不容易避开妖兽,找到一处魂玉聚集点,刚破开守护禁制,突然不知从哪涌来一大群被激怒的“噬灵飞蚁”,铺天盖地,不攻击别人,专盯着他们咬,好不容易击退飞蚁,魂玉却莫名其妙少了两块最亮的。
青山宗石岳带队固守一处易守难攻的石殿,正抵挡一波妖兽袭击,眼看就要胜利,殿内支撑穹顶的一根关键石柱“恰好”被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细微剑气击中断裂,引发小范围坍塌,虽然没伤到人,却把他们辛苦布置的防御阵型砸了个七零八落,不得不狼狈转移。
甚至有两个中等宗门队伍为了争夺一枚魂玉正要火并,突然双方首领的储物袋同时“意外”脱落,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其中赫然混着几颗对方宗门特产的毒丹或是丢失的信物,顿时疑心大起,以为对方早有阴谋,打得更加激烈难分……
一桩桩,一件件,离奇又倒霉的事情,不断发生在血煞宗、幽泉山庄以及其附属势力身上。而天机书院的队伍,虽然也遇到危险,却总能“侥幸”化险为夷,或者“意外”发现一些无人看守的魂玉。
整个千嶂迷窟的团队战,变得诡异起来。实力似乎不再是决定一切的要素,运气(或者说霉运)占据了相当大的比例。
血煞宗和幽泉山庄的人气得几乎发疯,他们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幕后操控着一切,专门和他们作对,手段之下作、之卑鄙、之无耻,简直闻所未闻!但他们无论如何探查,甚至布下陷阱,都抓不到丝毫痕迹!
“谁?!到底是谁?!给老子滚出来!”厉天行一刀劈碎眼前的巨石,仰天怒吼,声音在洞窟中回荡,却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洛雨的脸色也不再是那副诡秘微笑,而是阴沉得能滴出水,他仔细检查着每一次意外现场,却找不到任何指向性的证据,只能推断有一个极其擅长隐匿、幻术和机关算计的高手在暗中搞鬼。可他怀疑遍了所有对手,甚至包括柳依依,都觉得不太可能。
“究竟是谁……天机书院?他们若有此等手段,叶尘何须装死?百花谷?不像……难道是那个隐藏极深的石岳?”洛雨百思不得其解。
团队战的时间过去大半。
天机书院队伍在秦浩的带领下,稳扎稳打,竟然收获了五枚魂玉,队员虽有轻伤,但状态保持得相对完好。
血煞宗和幽泉山庄则倒霉透顶,厉天行队伍只剩三人还有完整战力,魂玉仅有三块;洛雨队伍更惨,只剩两人,魂玉只有两块。他们不仅被叶尘暗中算计,期间还和其他队伍爆发了冲突,损失惨重。
外界,通过大型水镜术观战的人们,也早已看出了不对劲。
“这……血煞宗和幽泉山庄怎么这么倒霉?”
“是啊,感觉步步踩坑,喝凉水都塞牙!”
“天机书院运气也太好了吧?每次都能逢凶化吉?”
“不对劲,很不对劲!你们没发现吗?好多意外都太巧了!”
观众席上议论纷纷,血煞宗和幽泉山庄的长老脸色黑如锅底,却又说不出话来,毕竟那些“意外”从规则上看,并无违规之处,只能怪自己弟子运气不好或者不够谨慎。
高台上,中州王爷摇着折扇,笑意更深:“有趣,当真有趣。这千嶂迷窟里,看来是进了只喜欢恶作剧的‘小老鼠’啊。”
他身旁的金罡寺老僧低眉垂目,缓缓道:“阿弥陀佛。非是运气,实乃因果。施主着相了。”
云弈真人和古云、凌霜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波澜起伏。他们几乎可以肯定,这一切必定是叶尘的手笔!
“这小子……也太能折腾了!”古云长老传音道,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这阴险狡诈的劲儿,到底是跟谁学的?”
云弈真人眼角微微抽搐,强作镇定:“咳……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效果……不是挺好么?”
凌霜长老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微微颔首。
迷窟内,叶尘再次悄然接近了天机书院队伍附近。他感知到秦浩等人正准备探索一处标注为“危险”的古老遗迹,那里魂玉反应强烈,但同样,他也感知到另一股强大的气息——厉天行残存的三人小队,也正从另一个方向,朝着那处遗迹疾驰而去,显然是不甘心现状,想要做最后一搏!
“大师兄,最后的考验来了。”叶尘目光一凝,身影悄然融入阴影,向着那处古老遗迹潜行而去。
最终的碰撞,即将在那片危险的遗迹中展开。
而厉天行和洛雨至今都不知道,那个让他们恨得牙痒痒、卑鄙无耻到极点的幕后黑手,正是他们口中那个“重伤装死”、“不堪一击”的叶尘!
若是知晓真相,恐怕真真要气得吐血三升,仰天长啸:从没见过如此卑鄙无耻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