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溜溜达达地消失在那些半塌的废弃洞府区域，留下吴长老、刘长老等人面面相觑，既感到巨大的不真实，又难掩狂喜之后的忐忑。一位元婴中期大修士，就这么……近乎儿戏地决定留下来了？
“叶师侄，这位林道友……性情真是……真是率真独特。”吴长老斟酌着词语，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喜悦和担忧交织。
叶尘苦笑一下：“师叔，林兄他向来如此，言语是刻薄了些，但心性不坏，且重诺。他既然答应留下，便绝不会食言。只是……日后宗门内，恐怕要多有‘热闹’了。”他几乎能预见到林渊那张破嘴和随性的作风会在这片沉闷的灰白之地掀起怎样的波澜。
刘长老哼了一声，倒是比刚才适应了些：“无妨！只要他能助我宗门渡过难关，些许言语冲撞算得了什么？我等连灭门之祸都经历了，还有什么忍不得？再者，他骂得……有时也并非全无道理。”最后一句，他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自嘲。这死气沉沉的营地，这简陋粗糙的石殿，确实与昔日青山宗的仙家气象云泥之别。
“正是此理。”吴长老点头，随即神色一正，“叶师侄，你方才说取得了冰髓墨玉果？此事千真万确？快，详细说说！”这才是眼下最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
叶尘收敛心神，将如何找到冰髓墨玉藤、与那双头寒冰蟒恶战、最后时刻林渊出手夺取灵果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自己动用本源禁忌力量和后来沙暴虫潮中的细节，只说是侥幸逃脱，恰遇林渊。
即便如此，那过程的凶险也让两位长老听得心惊肉跳，后怕不已。
“好好好！苍天庇佑！祖师庇佑！”吴长老激动得连连抚掌，眼眶再次湿润，“有此灵果，李长老（丹堂首席）便可开炉炼制‘清虚化魔丹’！至少能保住二十名核心弟子的根基不被魔气彻底侵蚀，甚至有望恢复部分修为！这是我宗门三年来最大的好消息！”
刘长老也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积压了三年的郁气都吐出了些许，但他马上想到另一个问题：“果实在林道友处？这……”不是不信任，而是那东西太过重要，由不得他不紧张。
叶尘点头：“林兄说那果实寒气外泄，容易引来麻烦，他先代为保管。师叔放心，他既答应归还，便绝不会私吞。”他对林渊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嗯，林道友是信人。”吴长老压下心中的急切，知道此事急不得，需等林渊“逛”回来再说。他又想起苏婉儿的事，“那婉儿丫头……混沌筑基，又是怎么回事？老夫修行数百载，从未听闻过此种筑基。”
叶尘便将地窟中混沌苔异变，苏婉儿意外触碰后被灰白之气包裹，最终因祸得福的过程描述了一番。
两位长老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无言。
“混沌之力……中和万物……衍化虚无……”吴长老喃喃自语，眉头紧锁，“这……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此等亘古未闻之变，是好是坏，实在难以预料。她的修为战力如何？可有异常？”
“婉儿师妹筑基后，灵力特性似乎极为特殊，能中和消弭魔气，但具体威能和应用，尚需摸索。目前看来，她神智清醒，身体并无不适，反而因祸得福，迈入了筑基期。”叶尘如实回答。
“此事须得严密关注，绝不可外传！”刘长老立刻沉声道，“一旦传扬出去，恐怕会引来难以想象的觊觎和麻烦！”一个能吸收转化混沌之力的弟子，其研究价值和对某些存在的吸引力，恐怕比冰髓墨玉果还要惊人。
“刘师弟所言极是。”吴长老深以为然，“叶师侄，婉儿那边，你多费心，也……请林道友多留意。他对混沌之力似乎极感兴趣，或许能有独到见解。”
正说话间，一名执事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古怪的神色，禀报道：“吴长老，刘长老，林前辈他……他选好了住处。”
“哦？在何处？可需要人手帮忙整理？”吴长老忙问。
那执事表情更古怪了：“在……在西边那片废弃的兽苑旁边的那个……那个半塌的炼器废料坑里。他说那里清静，地方够大。我们说要帮忙，被他轰出来了，说我们碍事，然后他就自己……自己动手了。”
“炼器废料坑？”刘长老的眉头又拧起来了，那地方堆满了历代炼器产生的废渣残料，虽然早已冷却无害，但也绝不是什么好地方，又脏又乱。
“无妨，随他喜欢。”吴长老倒是想得开，“林道友非常人，行非常事。他既选中那里，必有他的道理。吩咐下去，那片区域列为禁地，没有林道友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
“是！”
……
另一边，叶尘辞别两位长老，并未立刻回去休息，而是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先去探望了王猛和赵柱。
两人已服下丹药，正在简陋的居所内打坐调息。见到叶尘进来，连忙要起身。
“不必多礼，好生休养。”叶尘按住他们，仔细探查了一下他们的伤势，确认丹药起效，根基未损，这才放下心来。他又留下两瓶适合他们现阶段使用的固本培元丹药，嘱咐他们安心疗伤。
“叶师兄，此次……多谢师兄拼死相护！”王猛虎目含泪，哽咽道。他们很清楚，若非叶尘数次断后，他们绝无生还可能。
赵柱也重重点头，嘴唇紧抿，一切尽在不言中。
“同门兄弟，何必言谢。活着回来就好。”叶尘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坚定，“宗门正值用人之际，尽快好起来。”
离开王猛赵柱处，叶尘又去看了苏婉儿。
女弟子的居所区域同样简陋，但收拾得相对整洁。苏婉儿正坐在一张石床上，尝试着运转体内那奇特的灰白色灵力，小脸上满是认真和困惑。见到叶尘，她立刻跳下床。
“叶师兄！”
“感觉如何？”叶尘温和地问道，神识仔细扫过她的身体。那股混沌灵力平和而内敛，自行缓缓运转，不断吸收着周围空气中那稀薄到极致的能量，甚至包括一丝丝极淡的魔气，纳入体内后便转化为精纯的灰白灵力，生生不息。这种特性，在这片魔土边缘，简直是逆天般的存在。
“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苏婉儿眼睛亮晶晶的，“就是……就是这灵力好像不太听使唤，运行的方式和宗门心法记载的完全不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用它施展法术。”她有些苦恼地蹙起秀眉。
叶尘沉吟片刻，道：“非凡筑基，闻所未闻，旧法恐怕已不适用。此事急不得，需慢慢摸索。你先稳固境界，熟悉灵力特性。林兄对此似乎颇有见解，日后或可向他请教。”
提到林渊，苏婉儿眼睛更亮了，用力点头：“嗯！林前辈很厉害！他路上随便说的几句话，我都觉得好像抓住了点什么！”
看着苏婉儿对林渊那近乎崇拜的眼神，叶尘笑了笑，又嘱咐几句后，便离开了。他能感觉到，苏婉儿的未来，恐怕会因为这次异变和林渊的出现，走向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做完这一切，叶尘才拖着沉重如灌铅的步伐，回到了分配给自己那个同样简陋的石室。关上石门，设下简单的禁制，隔绝了外界的死寂与压抑，他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淤积在胸口的暗黑色污血。
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他勉强扶住冰冷的石壁才没有倒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与双头寒冰蟒的搏杀、沙暴中的亡命奔逃、虫潮里的极限压榨、尤其是最后为了救苏婉儿三人强行引动的那一丝本源剑意……早已让他伤上加伤，元婴黯淡，经脉多处撕裂。之前全凭一股意志和林渊那三滴“千日醉”以及百草丹的药力硬撑着。此刻心神稍松，所有伤势便如同决堤洪水般反噬而来。
他艰难地盘膝坐下，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林渊给的那个温润白玉瓶。拔开瓶塞，一股沁人心脾、让人神魂为之一清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只是吸入一丝，就让他翻腾的气血平复了少许。
凝元丹！而且是品质极高的凝元丹！
叶尘不再犹豫，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氤氲着七彩霞光的丹药，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如海却又温和无比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深入丹田紫府。暖流所过之处，撕裂的经脉被迅速滋养修复，黯淡的元婴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药力，表面细微的裂纹开始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弥合。那过度消耗、几乎干涸的本源，也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生机，开始缓缓复苏。
庞大的药力化开，叶尘不敢怠慢，立刻收敛所有心神，运转青山宗根本心法《青霄诀》，引导着药力循环周天，全力疗伤和巩固那因生死搏杀而有些虚浮躁动的元婴初期境界。
石室内陷入了彻底的寂静，只有叶尘体内偶尔传出的细微灵力奔流之声和悠长的呼吸声。他的体表渐渐笼罩上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与石室外那无边的灰白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两个时辰，叶尘被石室外一阵轻微的喧哗声从深沉的入定中惊醒。药力尚未完全化尽，但伤势已然稳定了许多，元婴也凝实了不少，不再有溃散之危。
他皱了皱眉，收敛气息，起身打开石门。
只见不远处，几名弟子正围在一起，指着西边方向低声议论着，脸上带着惊奇和兴奋的神色。
“怎么了？”叶尘问道。
一名弟子见到他，连忙行礼，兴奋地道：“叶师兄，您快看！林前辈那边！太神奇了！”
叶尘顺着他们所指的方向望去，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见西边那片原本堆满炼器废料、荒芜破败的区域上空，此刻竟隐隐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那漩涡缓缓旋转，将周围天地间极其稀薄的灵气，甚至更远处黑魔域渗透过来的稀薄魔气都强行拉扯、吞噬过去！
虽然规模不大，但那精纯的灵气波动，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之地，简直如同黑夜中的明月般耀眼！
更令人惊讶的是，以那废料坑为中心，周围数十丈范围内的灰白色地面，颜色似乎……变淡了一丝？虽然变化极其细微，但长期生活在此、对灰色极度敏感的弟子们，还是隐约察觉到了不同。
那废料坑中，仿佛有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无意识地吞吐天地，强行从虚无中掠夺生机！
叶尘心中震撼。他知道这肯定是林渊的手笔。这才多久？他竟然就在这灵气绝迹之地，硬生生开辟出了一小块能够汇聚灵气的区域？虽然这灵气浓度远不如外界，但相比于之前的绝对死寂，已是天壤之别！这简直是改天换地的手段！
这位挚友的实力和手段，每一次展现，都远超他的想象。
“林前辈果然神通广大！”
“我们这里……是不是要有灵气了？”
弟子们的议论声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激动。
叶尘看着那淡金色的灵气漩涡，又看了看弟子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心中百感交集。
林渊的到来，就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而这汇聚灵气的漩涡，便是他砸出的第一朵浪花。
这朵浪花，已经开始搅动这片绝望的死水了。
青山宗，或许真的要开始不一样了。
叶尘凝视着西方那缓缓旋转的淡金色灵气漩涡，心中波澜起伏。林渊的手段果然鬼神莫测，竟能在这片被魔气侵染、灵气枯竭的死地，强行开辟出一方灵韵之地。这不仅仅是实力的体现，更是一种近乎逆天的造化之能。
周围的弟子们兴奋难抑，交头接耳，眼中燃烧着许久未曾见过的希望之火。这片灰白绝望之地，终于照进了一缕不一样的光。
“都散去吧，好生修炼，莫要辜负了这番机缘。”叶尘压下心中的震动，对众弟子温言道。林渊不喜打扰，这份刚刚诞生的微弱生机需要呵护，而非围观。
弟子们恭敬应声，带着激动和憧憬纷纷散去，各自努力修炼去了，仿佛连吸入肺中的空气都多了几分鲜活。
叶尘关闭石门，重新回到石室中央盘膝坐下。外界因林渊而起的骚动并未让他分心太久，他深知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宗门危局未解，魔患犹在，他需要力量。凝元丹的药力仍在体内流转，他再次沉入心神，引导药力修复着元婴与经脉的每一处暗伤。
这一次入定，便是整整一日一夜。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相差甚远，但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元婴稳固，灵力运转也恢复了顺畅，甚至因为生死之间的磨砺和凝元丹的助力，修为还有所精进。
他长身而起，感觉身体轻健了许多。推开石门，外界依旧是那片永恒的灰白，但空气中似乎真的多了一丝极微弱的、不同于魔气的活跃能量粒子，正是从西边方向弥漫开来。
他正要前去拜见两位长老，商议下一步行动计划，却见吴长老和刘长老竟联袂而来，脸上带着一丝急切和期待。
“叶师侄，你出关了？伤势如何？”吴长老关切地问道。
“多谢师叔挂怀，已无大碍。”叶尘行礼回道。
“那就好，那就好！”吴长老抚须，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西边，“林道友那边……动静可不小啊。我们感知到灵气汇聚，便知他已安顿下来。你看，我们是否现在就去拜访，一是感谢他出手相助之恩，二来……那冰髓墨玉果，实在是宗门急需……”
叶尘了然，两位长老这是既欣喜又忐忑，生怕夜长梦多。他点头道：“师叔所言极是，林兄虽性情不羁，但并非不通情理之人。我们这便过去吧。”
三人遂一同朝着西边废弃兽苑旁的炼器废料坑走去。
越靠近那片区域，空气中那稀薄的灵气便越发明显，虽然依旧无法与外界仙家福地相比，但相较于营地其他地方的死寂，这里已堪称“洞天福地”。不少弟子在远处盘膝而坐，努力吸收着这来之不易的灵气，脸上洋溢着振奋之色。
来到那巨大的、半塌陷的废料坑边缘，三人都不由得一愣。
想象中的脏乱并未出现。那些堆积如山的炼器废渣残料并未被清理出去，反而像是被一股无形之力重新熔铸塑形，粗糙地垒砌成了坑洞的墙壁，形成了一道简易的屏障。坑内原本杂乱的空间被整理得颇为平整。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坑洞中央，竟然矗立着一座风格极其粗犷、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石质大殿雏形。说它是大殿，因为它规模不小，但构造毫无美感可言，就是用巨大的、未经打磨的岩石和金属废料粗暴地拼接垒叠而成，充满了蛮荒原始的气息。殿门就是一個巨大的不规则拱洞，甚至连门扇都没有。
此刻，林渊正翘着腿，躺在一张用不知名兽骨和粗糙木板随意搭成的“躺椅”上，位于他那“大殿”门前。他身边插着那柄门板似的巨剑，面前生着一堆篝火，火上架着一只烤得焦香四溢、不知从何而来的兽腿。他一手拿着个朱红色的酒葫芦，时不时灌上一口，另一只手随意地撒着调料，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显得惬意无比。
这与周围严肃压抑的宗门氛围格格不入，看得吴长老和刘长老眼角直跳。
“林兄。”叶尘率先开口，走了过去。
林渊懒洋洋地抬眼瞥了他们一下，咬了一口烤得流油的兽肉，含糊道：“哦，是你们啊。来得正好，肉烤多了，分你们点？”
“呃……多谢林道友美意，我等已辟谷多年。”吴长老连忙拱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切入正题。
刘长老性子更急些，深吸一口气，直接道：“林道友，我等此来，一是感谢道友仗义出手，救我宗门弟子，肯屈尊留下相助；二是……听闻那冰髓墨玉果由道友保管，不知……”
“哦，那个啊。”林渊仿佛才想起来，漫不经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油手（这个动作又让两位长老眼皮一跳），然后伸手在怀里掏了掏，摸出那颗依旧被薄薄寒气笼罩、晶莹剔透的冰髓墨玉果，随手就了过去，“喏，拿着。”
他这般随意态度，仿佛扔过来的不是能拯救数十核心弟子、关乎宗门存续的六阶灵果，而是一颗普通石头。
吴长老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过去，小心翼翼地用灵力托住，稳稳接在手中，仔细检查确认无误后，才长长舒了口气，后背都惊出了一层冷汗。他宝贝似的将灵果捧在怀里，对着林渊深深一揖：“多谢林道友！此恩青山宗永世不忘！”
林渊摆摆手，又灌了一口酒：“少来这些虚的。赶紧拿去炼丹是正经。再放几天，寒气泄光了，效果打折扣可别怪我。”
“是是是！我等即刻去办！”吴长老连连点头，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他看了一眼林渊这“别致”的洞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林道友，此地简陋，我宗门虽贫瘠，尚有几处保存尚好的石殿，不如……”
“免了。”林渊打断他，指了指周围的废料，“我就看上这地方了，清静，材料也多，省事。”
材料？省事？吴长老和刘长老看着那些炼器废渣，一脸茫然，完全无法理解这位元婴大修的癖好。
叶尘倒是若有所思，他感知到那些废料在林渊无形力场的笼罩下，似乎正在发生某种极其缓慢的变化，仿佛在……被提纯？或者说，在被一种奇异的力量蕴养？他隐约觉得，林渊选择这里，绝非仅仅因为“清静”和“省事”那么简单。
“既然林道友喜欢，那我等便不打扰了。”吴长老知趣地不再多言，再次行礼，“道友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门下弟子。”
“嗯嗯，好说好说。”林渊敷衍地应着，注意力似乎又回到了他的烤肉和酒上。
吴长老和刘长老捧着冰髓墨玉果，如获至宝，匆匆离去，准备立刻召集丹堂长老着手炼丹。
叶尘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篝火旁，随意坐下，拿起一旁林渊备好的另一只木杯，自顾自地倒了杯酒。酒液呈琥珀色，香气浓烈醇厚，入口却极为绵柔，化作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对修为竟有细微益处。
“好酒。”
“废话，‘千日醉’的边角料兑的，能不好吗？”林渊哼了一声。
叶尘笑了笑，也不在意他的刻薄，目光扫过这粗犷的“洞府”，感受着空气中比外围更浓郁几分的灵气，问道：“林兄在此布下了聚灵大阵？”他能感觉到，灵气的源头正是这坑洞底部。
“聚灵？聚个屁。”林渊嗤笑，啃着兽腿，“这鬼地方哪有灵可聚？是老子临时搓了个小玩意，从地脉和虚空里硬抽了点灵机过来，顺便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魔气过滤了一下，将就着用罢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叶尘却知道这其中的难度何等惊人。从近乎枯竭的地脉和混乱的虚空中抽取灵机，还要净化魔气，这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过滤魔气？”叶尘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嗯哼。”林渊用下巴点了点周围那些垒墙的炼器废料，“这些东西，当年炼制时多少都含点灵材金精，虽然废了，但底子还在。老子用它们布了个简单的‘净秽化元阵’，一边抽灵机，一边把抽过来的驳杂能量，包括那点稀薄魔气，导入这些废料里，让它们自行吸收转化，算是废物利用。时间久了，说不定这些垃圾还能有点用。”
叶尘闻言，心中巨震。他这才明白林渊选择此地的深意！这些堆积如山的炼器废料，对别人是垃圾，对林渊而言，却是现成的、数量庞大的布阵材料！他以这些废料为基，布下奇阵，不仅为自己打造了一个可供修炼的场所，更是在潜移默化地净化这片土地！
虽然范围还很小，过程也很缓慢，但这无疑是一个伟大的开端！这不再是简单的聚灵，而是……造化！是逆转死生的开端！
看着林渊那副懒散享受的模样，叶尘心中唯有叹服。这位挚友的行事，总是这般看似随性不羁，实则深谋远虑，直指本源。
���“林兄大才，叶尘佩服。”
“少拍马屁。”林渊丢过一根烤好的兽腿，“吃了赶紧滚蛋，别耽误老子晒太阳睡觉。”
叶尘接过兽腿，也不客气地咬了一口，肉质鲜美，蕴含精气，绝非普通兽类。他笑了笑，知道林渊只是嘴上不饶人。
就在这时，一个娇小的身影怯生生地出现在废料坑边缘，正是苏婉儿。她小脸微红，手里捧着几个刚刚成熟、灵气饱满的朱红色灵果，看着坑下的两人，尤其是林渊，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林……林前辈，叶师兄……我，我洞府旁种的朱颜果熟了，送……送给你们尝尝。”她声音细若蚊蚋，显然鼓足了勇气。
林渊抬眼瞥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身上那流转的、难以察觉的灰白灵气上停留了一瞬，挑了挑眉：“朱颜果？品相还行。放那儿吧。”语气依旧平淡，却比对待两位长老时缓和了不少。
苏婉儿如蒙大赦，连忙小心翼翼地将灵果放在一旁干净的石块上，然后又飞快地行了一礼：“那，那不打扰前辈和师兄了。”说完，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跑掉了。
叶尘看着苏婉儿的背影，对林渊道：“婉儿师妹的混沌筑基，林兄如何看待？”
林渊咂咂嘴，又喝了口酒，眯着眼道：“混沌之力，乃万物之源，亦能归万物于虚无。这小丫头福缘不小，也倒霉透顶。这条路没人走过，是化成虚无，还是衍化新生，全看她自己造化。不过……”他顿了顿，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在这魔气弥漫之地，她这体质倒是有点意思，说不定比那些什么灵丹妙药都好用。”
叶尘心中一动，正想细问，忽然——
呜——呜——呜——
三声低沉而急促的号角声从营地东侧的警戒哨塔传来，瞬间打破了营地短暂的宁静！
叶尘脸色骤然一变，猛地站起身：“是警戒号！有敌情？！难道是黑煞谷的人又来了？”
营地内瞬间骚动起来，所有弟子纷纷结束修炼，拿起法器，在各自主事者的呼喝下，迅速集结，紧张地望向号角传来的方向。
林渊却只是懒洋洋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好，又咬了一口烤肉，含糊地嘟囔道：
“慌什么，天又塌不下来。扰人清梦……真没公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