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号角声如同冰冷的刀子,划破了营地刚刚因灵气复苏而生出的些许暖意。所有弟子脸上的振奋和希望瞬间被紧张和恐惧所取代,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法器,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东方——黑魔域的方向。
吴长老和刘长老的身影第一时间出现在营地前方,脸色凝重无比,周身灵光隐隐闪动,已是全神戒备。
“戒备!所有弟子,依阵位站好!”刘长老的吼声如同滚雷,传遍整个营地。残存的弟子们虽惊不乱,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威胁,迅速按照平日演练的位置站定,组成一个简易的防御阵势,道道微光连接起来,虽然薄弱,却带着一股决绝的韧性。
叶尘面色一肃,对林渊快速道:“林兄,我去看看情况。”
林渊依旧躺在椅子上,只是懒懒地挥了挥拿着兽腿的手,示意他自便,甚至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叶尘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吴老和刘长老身边,凝目望向远方。只见东方天际,那片永恒的灰暗似乎变得更加深沉,隐约有滚滚烟尘弥漫,但却并未感知到大规模修士迫近特有的强大灵力波动,反而是一种混乱、狂躁的气息夹杂在风中传来。
“不是黑煞谷的大队人马。”吴长老经验老道,神识尽力延展出去,眉头紧锁,“像是……魔化妖兽暴动?”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瞭望的弟子气喘吁吁地飞掠而来,禀报道:“长老!东面三十里外,发现大量低阶魔化妖狼和腐骨秃鹫,正朝着我们营地方向冲来!数量约有数百!”
“魔化妖兽?”刘长老闻言,非但没有放松,脸色反而更加难看,“怎会突然形成如此规模的兽潮?平日它们虽也游荡,但从未如此有组织地冲击营地!”
魔化妖兽个体实力或许不强,但数量庞大,不知疼痛,悍不畏死,极其难缠。对于本就元气大伤的青山宗来说,应付起来也要付出不小代价,尤其是丹药和灵力的消耗。
叶尘沉声道:“或许是林兄引动灵气,惊动了它们。”生灵对于灵气的渴望是本能,尤其是这些被魔气侵蚀、理智残存无几的妖兽,对纯净灵气的感知或许更为敏锐和疯狂。
吴长老脸色一变,看向西边那依旧缓缓旋转的淡金色灵气漩涡,恍然大悟:“定是如此!这可如何是好?”林渊引来灵气是天大的好事,但若因此引来持续不断的兽潮,反而是祸非福了。
就在众人心头沉重之际,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在后方响起:
“啧,几百只小猫小狗就把你们吓成这样?怪不得被人撵到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
只见林渊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那粗犷大殿的门口,依旧拎着那个朱红酒葫芦,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爽。他看也没看东方那烟尘滚滚的景象,反而低头踢了踢脚边一块半埋在地里的、焦黑的炼器废料。
“正好,试试这破玩意儿灵不灵光。”
他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然后抬起右脚,看似随意地往地面轻轻一跺。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响起。以他脚下为中心,地面上那些看似杂乱无章堆砌的炼器废料,瞬间亮起了无数道细微难辨的银色纹路,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至整个废料坑区域!
下一刻,所有亮起的银色纹路骤然隐没。
但紧接着,一股无形却无比磅礴的力场以废料坑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数里的范围,将整个青山宗营地都囊括了进去!
这股力场并非针对营地内的众人,他们只感觉周身空气微微一沉,仿佛变得粘稠了些许,并无其他不适。
然而,营地之外,尤其是东面方向,那原本正疯狂奔袭而来的数百魔化妖狼和腐骨秃鹫,却像是猛地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只妖狼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嚎,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猛地倒飞出去,筋骨断裂,魔气溃散!后续的妖兽也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速度骤降,举步维艰,发出焦躁狂暴的嘶吼,却再也难以寸进!
更有一些飞得较低的腐骨秃鹫,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强行拉扯,“噗通噗通”地坠落在地,挣扎难起。
整个兽潮,竟然就被这无形力场硬生生地阻挡在了营地之外!
青山宗营地内,一片死寂。
所有弟子,包括吴长老、刘长老和叶尘,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对轰,没有惨烈的厮杀,只是轻轻一跺脚,那足以让营地严阵以待、甚至可能出现伤亡的数百魔化妖兽,就被轻而易举地拒之门外,难以越雷池一步!
这是何等神通?!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个依旧一脸不爽、喝着酒的黑衣青年身上,敬畏之情已然达到了顶点。
林渊打了个酒嗝,瞥了一眼外面那些张牙舞爪却无可奈何的魔化妖兽,嫌弃地撇撇嘴:“吵死了。”
只见他抬手随意地结了一个古怪的法印,对着东方轻轻一推。
营地外围的无形力场骤然产生变化,一股凌厉的震荡波凭空生成,如同排山倒海般向外猛烈推去!
砰砰砰砰!
那些被力场困住的魔化妖兽,如同被狂风扫中的落叶,成片成片地被震飞出去,跌落在更远的荒野中,非死即伤,一时间混乱不堪,再也无法形成有组织的冲击。
转瞬之间,危机解除。
林渊散了法印,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嘟囔道:“这下清净了。”说罢,转身又躺回了他的兽骨躺椅,继续喝酒吃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营地内,依旧鸦雀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刘长老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对吴长老道:“师兄……这……这阵法……”
吴长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震撼缓缓化为无比的庆幸和激动:“元婴中期……不,林道友的手段,远超寻常元婴中期!这阵法绝非普通防御阵,竟能自动辨别敌我,蕴含震荡反噬之能,玄妙无穷!天佑我青山宗!天佑我青山宗啊!”
他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有如此大能坐镇,有如此强悍阵法庇护,宗门的安全,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保障!
叶尘看着林渊那慵懒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却又感到无比的心安。他知道,从林渊跺下那一脚开始,这片灰白死寂之地,才真正意义上,成了青山宗能够喘息、甚至有望复苏的“营地”。
接下来的日子,青山宗营地仿佛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丹堂长老在得到冰髓墨玉果后,立刻闭关开炉,日夜不休地炼制“清虚化魔丹”。
而林渊所在的西区废料坑,则成了宗门内最特殊的存在。那里灵气日渐浓郁,虽然依旧不及山门故地,却已是弟子们心目中的修炼圣地。更神奇的是,以那废料坑为中心,周围土地的灰白色泽,正以肉眼难以察觉但持续不断的速度缓缓变淡,仿佛大地正在被净化复苏。
林渊本人则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躺在他的“大殿”前喝酒睡觉,偶尔会指点一下壮着胆子前来请教、并且合他眼缘的弟子一二——虽然他的指点方式通常是毒舌的嘲讽和看似不可能的刁难,但但凡能咬牙坚持下来的弟子,无不获益匪浅。其中受益最大的,便是苏婉儿。她体内的混沌灵力似乎与林渊的力量隐隐相合,常常能得到林渊随口几句的点拨,便能豁然开朗。
叶尘在处理完宗门事务后,也正式宣布闭关。
他的石室内,禁制全开。
与双头寒冰蟒的生死搏杀、沙暴虫潮中的亡命奔逃、尤其是最后引动的那一丝本源剑意,虽然让他身受重创,但也让他停滞已久的修为瓶颈产生了松动。元婴初期的境界经过这番磨砺和凝元丹的滋养,已然彻底稳固,甚至向着更深处迈进。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将生死间的感悟化为真正的实力。
石室中央,叶尘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身前,那柄古朴的青霄剑横于膝上,剑身微微嗡鸣,与他体内运转的《青霄诀》产生玄妙的共鸣。丹田内,元婴小人亦盘膝捏诀,周身青光流转,吞吐着精纯的灵力,每一次呼吸,都让元婴更加凝实一分。
他的心神沉入一种空明的状态,回顾着与寒冰蟒交锋的每一个细节,回顾着在绝境中斩出的那一剑的韵味……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青山宗,在这片魔土边缘,终于获得了一段宝贵而难得的平静时光。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住在废料坑里,看似不着调的黑衣青年。
叶尘的此次闭关,注定不会短暂。当他再次出关时,修为必将更上一层楼。
而外界,因林渊的存在而引发的细微变化,也正在悄然积累,终将引起更大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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