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陋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林风瘫在墙角,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膻中穴深处那如同岩浆灼烧般的剧痛,蚀星之种蛰伏的阴冷感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提醒着他体内埋藏的致命炸弹。葛瘸子拄着拐杖,靠在冰冷的药柜旁,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草席上的叶尘,以及他头侧那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呼吸的青铜匣子。他脸上的贪婪与恐惧交织变幻,最终被一种极致的警惕和算计取代。刚才那匣子的自主护主和反噬,让他心有余悸。
时间在压抑中流淌,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就在林风几乎要以为叶尘那微弱的咳嗽和眼睑颤动只是重伤下的幻象时——
草席上,叶尘那沾满血污和尘土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又蜷缩了一下!
这一次,动作虽然依旧微弱,却带着一种更加清晰的意志感!不再是纯粹的无意识痉挛!
紧接着,他那深陷的眼窝中,浓密而沾着血痂的睫毛,如同承受着千钧重担,极其艰难地、颤抖着……掀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缝隙之下,不再是空洞和痛苦的血丝,而是一抹极其微弱、却如同破晓前最深邃黑暗中的一点寒星——那是意识回归的光芒!虽然黯淡,却无比坚韧!
“叶……叶尘?!”林风的声音如同被砂纸磨过,嘶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小心翼翼,仿佛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惊散这缕好不容易凝聚的意识。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牵动伤势,又是一口血沫呛出,只能死死盯着那掀开的眼缝。
葛瘸子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醒了?在这种本源枯竭、规则反噬、又经历了他“蚀星之种”掠夺和永恒星核护主冲击的情况下,竟然这么快就恢复了意识?!这年轻人的意志力和那永恒星核的庇护……远超他的预估!
叶尘的眼缝微微开合着,仿佛在努力适应着外界微弱的光线(来自青铜匣的星辉)。他的眼神迷茫、涣散,如同蒙着一层厚重的迷雾。视线艰难地在昏暗的陋室中移动,掠过斑驳发霉的屋顶,掠过堆积着古怪杂物的角落,掠过散发着浓烈药味和腐朽气息的巨大药柜……最终,极其缓慢地,落在了墙角那个浑身浴、气息萎靡却死死盯着他的身影上。
那身影……很熟悉……很……重要……
“林……风……”一个极其微弱、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的声音,艰难地从叶尘破裂的嘴唇中挤了出来。声音轻若蚊呐,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林风的心上!
他认出来了!他还活着!他真的醒过来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洪流,瞬间冲垮了林风所有的疲惫和剧痛!他眼眶发热,喉头哽咽,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能用力地点头,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滑落。
叶尘的目光在林风脸上停留了片刻,那涣散的瞳孔深处,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痛楚和担忧。随即,他的视线艰难地移动,落在了自己头侧那个散发着柔和星辉的青铜匣子上。
当他的目光触及青铜匣的瞬间,他那迷茫涣散的眼神猛地一凝!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和某种无法言喻的……恐惧?或者说……敬畏?瞬间席卷了他残破的意识!
“匣……子……”叶尘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极度的虚弱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而无法成言。他的身体下意识地想要远离那匣子,却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
嗡——!
青铜匣再次轻轻一震!那道缝隙中流淌的星辉骤然变得明亮而柔和,如同温暖的潮汐,瞬间将叶尘整个上半身都笼罩在内!星辉流淌过他身上的伤口,那些深可见骨、焦黑翻卷的恐怖伤口边缘,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更加粉嫩、充满生机的肉芽!他塌陷的胸口,也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骨骼摩擦声,仿佛在星辉的滋养下缓慢归位!
叶尘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仿佛这修复的过程伴随着难以想象的剧痛。但同时,他那微弱的气息,在这星辉的笼罩下,竟然奇迹般地又强盛了一分!眼中的迷茫和涣散也消退了不少,显露出更多属于“叶尘”本身的锐利和……深深的疲惫。
“永恒星核……果然神异……”葛瘸子沙哑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赞叹和更深的贪婪。他拄着拐,缓缓向前挪了两步,浑浊的眼睛在叶尘和青铜匣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叶尘身上,挤出一个极其难看、带着“关切”的笑容,“小娃娃,你命可真硬!本源枯竭,规则反噬,还能这么快醒过来,多亏了你这位兄弟拼死相护,还有……这匣子里的神物啊!”
他刻意强调了“兄弟拼死相护”和“匣子里的神物”。
叶尘的目光艰难地从青铜匣上移开,再次看向葛瘸子。那浑浊的眼睛,那油渍麻花的灰袍,那扭曲的瘸腿和磨得发亮的拐杖……一股源自本能的强烈厌恶和警惕瞬间涌上心头!这个老头……给他的感觉极其不舒服!比矿坑深处那头灭世巨兽的气息更加……阴冷和危险!尤其是他那看似“关切”的笑容下,隐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
“你……是谁?”叶尘的声音依旧微弱,却带上了一丝属于他本性的冷冽和警惕。
“老夫姓葛,是这星城回春巷的一个瘸腿郎中。”葛瘸子咧着嘴,指了指门楣上那模糊的“葛庐”木牌,“是你这位兄弟抱着你,求到老夫门前,老夫看你二人可怜,才冒险出手,用祖传的秘法和方子,吊住了你这一口气。至于能不能活,还得看你自己的造化,和你这兄弟……舍不舍得下本钱了。”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林风,又扫过那青铜匣。
叶尘沉默。他虽重伤濒死,意识混沌,但并非完全失去感知。他能模糊地感觉到体内那道维系生机的“星源印”的微弱力量,能感觉到那精纯星辰之力滋养带来的痛苦与生机,更能感觉到……在自己意识沉沦的最深处,曾有一股冰冷、贪婪、如同毒蛇般的力量试图吞噬他的一切!而那股力量的源头……似乎与眼前这个瘸腿老郎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看向林风。林风那苍白如纸的脸,嘴角未干的血迹,眼中无法掩饰的疲惫和……一丝深藏的惊疑与愤怒,都无声地诉说着他为了救自己所经历的凶险和付出的代价。
“多……谢……”叶尘极其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目光却死死锁着葛瘸子,没有丝毫感激,只有浓浓的审视和戒备。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救命恩人”,绝不简单!所谓的“救治”,背后必然隐藏着巨大的秘密和目的!
葛瘸子似乎毫不在意叶尘的戒备,反而对叶尘能在如此重伤下保持如此清晰的警惕和判断力感到一丝惊讶。他嘿嘿一笑:“谢就不必了。医者仁心,悬壶济世嘛。”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不过,小伙子,你现在的状况可不容乐观。那道‘星源印’只是暂时锁住了你的本源,压制了规则反噬。但你的身体如同一个千疮百孔的破口袋,本源枯竭,经脉脏腑重创,全靠外力吊着。若不能尽快修复本源,温养经脉,一旦星印力量耗尽,或者你体内残留的反噬之力再次爆发……”
他故意停顿,营造压力。
“需……要……什么?”叶尘直接问道,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干脆。他知道,这老家伙铺垫这么多,重点来了。
葛瘸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他不再看叶尘,而是将目光投向墙角气息萎靡的林风,枯瘦的手指点了点他:
“药引,就在你这位兄弟身上!他吸收的星髓本源,与你体内星印同源,更带着他的生命烙印!唯有他持续不断地将他炼化过的精纯星力渡入你体内,温养星印,修复本源,才是你唯一的生路!而这过程,凶险万分,对他自身损耗亦是极大!甚至……可能伤及他的根本!”
叶尘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瞬间明白了葛瘸子的险恶用心!这老匹夫,是想利用自己,将林风牢牢绑在他的“治疗”计划上,成为他持续提供力量的“药引”和……可能的试验品?甚至……是那匣子的保管者?
一股冰冷的怒意在叶尘残破的胸腔中翻腾。他叶尘,何曾需要兄弟牺牲根本来续命?!
他想拒绝!他想让林风立刻带着那该死的匣子远离这个危险的老怪物!
然而,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身体的极度虚弱和本源枯竭带来的沉重感,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禁锢在这草席之上。他甚至无法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愤怒和拒绝!
就在这时,他体内那道由永恒星核铸下的“星源印”似乎感应到了他强烈的情绪波动,微微一颤。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至高空间法则气息的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扫过林风的身体。
林风浑身猛地一震!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膻中穴深处那蛰伏的重创的“蚀星之种”,仿佛被这空间波动触及,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一股更深的、源自灵魂的冰冷寒意瞬间席卷了林风!
他猛地抬头,看向叶尘,又看向葛瘸子,眼中充满了惊骇和彻骨的杀意!这老匹夫,果然在害他们!那灰色光点(蚀星之种)的异动,与叶尘有关?还是与这老匹夫有关?
葛瘸子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丝微弱却精纯的空间法则波动,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更深的贪婪。他看着叶尘,嘴角勾起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看来……星印对你意识的恢复很有帮助。不过,情绪波动太大,对你现在的身体可没好处。好好休息吧,小娃娃。至于救不救,怎么救……”
他的目光转向林风,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压迫感:“……还得看你这位重情重义的兄弟,如何……选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