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霍布斯带着霍默笙和地门众人离去后,大明湖畔的气氛并未缓和,反而更加凝重。
火山一郎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手中那根火焰杖轻轻敲击地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心上。火门高手们呈扇形散开,隐隐将敖府出口封锁。
“好了,碍事的人走了。”火山一郎的声音如同熔岩滚动,嘶哑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现在,该谈谈我们之间的事了。”
敖润湿老夫人面色不变,但握着檀木杖的手微微收紧:“火门主还有何指教?”
“指教?”火山一郎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不敢当。只是既然霍老哥碍于孙儿的请求退让了,那有些话就该说清楚了。”
他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盛晓星:“这小子,你们水门护不住。交出他,今日和上回之事就此作罢。”
卡吉尼亚上前一步道:“火山一郎,你莫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火山一郎大笑,“卡吉尼亚,你以为风门今日能护住水门?别天真了!今日我火门精锐尽出,就是要讨个说法!”
他身后的火门高手齐声低喝,气息连成一片,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湖畔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黄。
敖海泉紧握避尘,指节发白。她看向祖母,看到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今日局势,水门和风门联手也未必能抵挡火门全力进攻,更何况小星身份特殊,若真交出去...
“不可能。”敖润湿的声音斩钉截铁,“盛晓星是我水门客人,更是我孙儿的朋友。水门从不交出朋友。”
火山一郎眼中火焰跳动,笑容渐渐冷了下来:“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缓缓抬起火焰杖,杖头的火焰雕刻突然亮起,散发真实的灼热:“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今日就让你们知道,瑞文戴尔如今是谁说了算!”
“且慢!”
就在火山一郎即将下令进攻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一个身影从火门高手队列中缓步走出。
此人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全身包裹在深灰色忍者服中,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如寒潭深水,毫无波澜,看人时仿佛在看死物。他腰间佩着一长一短两把刀,刀鞘朴素无华,但盛晓星能感觉到那刀鞘中蕴藏的森然杀气。
“门主,杀鸡焉用牛刀。”忍者的声音平缓无波,却让人不寒而栗,“属下愿为门主分忧。”
火山一郎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好,半藏,你去。记住,不必留情。”
服部半藏微微躬身,然后转向敖府众人。他的目光扫过,最终停在敖海泉身上:“敖少主,听闻你的避尘剑法已得真传,在下特来请教。”
这是赤裸裸的挑战,也是阳谋。敖海泉若不接战,水门声威扫地;若接战,胜负难料。敖海泉知道服部半藏的威名,此人是火门近年来最强忍者,据说曾独自进入烈焰山的禁地,全部躲过禁地内的陷阱后全身而退。
敖海泉深吸一口气,正要上前,却被盛晓星拉住手腕。
“小心。”盛晓星低声说,眼中满是担忧。
敖海泉感到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心中微颤,但面上依然冷静:“放心。”
她挣脱盛晓星的手,向前几步,避尘斜指地面:“水门敖海泉,领教服部先生高招。”
服部半藏不再多言。他只是微微躬身,然后整个人突然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见,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融入了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忍法·潜影。”敖润湿低声说,眉头紧锁。
敖海泉闭上眼睛,呼吸变得悠长缓慢。她手中的避尘泛起淡蓝色光芒,那光芒如水波般荡漾开来,覆盖周围三丈范围。这是水门秘法“水镜感知”,通过水属性能量感知周围一切细微动静。
突然,敖海泉动了。她向左横移半步,避尘向上斜挑。
“铛!”
金属交击声刺耳。服部半藏的身影在敖海泉左上方浮现,长刀被避尘剑架住。一击不中,他再次消失。
敖海泉不等他完全隐去,避尘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淡蓝色剑气如涟漪般扩散。空气中传来一声闷哼,几滴鲜血凭空出现,落在地上。
服部半藏出现在五步之外,左臂上多了一道浅浅的伤口。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一丝波动——不是愤怒,而是评估,如同猎手重新审视猎物。
“很好。”他低声说,然后双手结印。
地面突然裂开,数道火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直扑敖海泉。同时,服部半藏的身影一分为三,从三个不同方向攻来。这是忍法分身与火遁的结合,虚实难辨,杀机四伏。
敖海泉不退反进。她手中的避尘剑舞成一片蓝色光幕,身影在水蓝色光芒中变得飘忽不定。避尘剑法的精髓在于“避”而非“挡”,以柔克刚,以空对实。她的步伐轻盈如踏水而行,身形扭转间避开一道道火焰,短刀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击在分身最薄弱处。
两个分身被击散,但第三个分身的攻击已经及体。长刀带着炽热的气息劈向敖海泉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敖海泉身体后仰,几乎与地面平行,长刀擦着她的鼻尖划过。同时,她的短刀向上刺出,直指分身胸口。
“噗”的一声,分身消散。但敖海泉脸色一变——这个分身也是假的!
真正的服部半藏从她影子里钻出,短刀无声无息刺向她的后心。
“泉儿小心!”敖润湿惊呼。
敖海泉已来不及转身。她咬牙,体内水属性能量全力爆发,淡蓝色光芒如实质般护住全身。
“铛!”
避尘刺中光芒,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敖海泉向前踉跄几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终究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服部半藏微微皱眉。他的短刀名为“影牙”,专破各种护体罡气,竟被这水蓝色光芒挡住了?
“水门秘传·柔水罡气。”火山一郎沉声道,“果然有些门道。”
服部半藏收起短刀,拔出腰间长刀。那刀身狭长,呈暗红色,刀锋处有细密的火焰纹路。
“此刀名‘炎切’,自我得刀以来,出鞘必见血。”服部半藏的声音依旧平静,“少主,小心了。”
敖海泉擦去嘴角血迹,短刀横于胸前:“请。”
这次是真正的对决。服部半藏不再使用分身和遁术,而是正面进攻。他的刀法简洁凌厉,每一刀都直取要害,没有任何多余动作。长刀带着炽热刀气,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焦黑。
敖海泉的避尘剑法则截然不同。她的剑招如行云流水,看似缓慢实则迅捷,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避尘不与长刀硬拼,而是如游鱼般滑过,专攻服部半藏刀法中的间隙。
两人的战斗如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却又杀机四伏。服部半藏的刀越来越快,刀气纵横,湖畔地面被割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敖海泉的避尘剑法则越来越空灵,她的身影在刀光中飘忽不定,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盛晓星看得心惊胆战。他能看出敖海泉已尽全力,但服部半藏显然还未使出真正杀招。这位忍者在试探,在消耗,在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
“这样下去不行。”卡吉尼亚低声道,“服部半藏的实力,已接近门主级。敖少主虽然天赋异禀,终究年轻...”
敖润湿面色凝重,手中檀木杖蓝光流转,随时准备出手。
战场上,敖海泉呼吸渐重。连续使用柔水罡气和避尘剑法,对她的消耗极大。更要命的是,服部半藏的刀气中带有火毒,虽被罡气抵挡大半,但仍有少许渗入体内,经脉隐隐作痛。
服部半藏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突然变招,长刀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变得沉重如山。每一刀劈下,都带着千钧之力,逼迫敖海泉硬接。
“铛!铛!铛!”
三次硬拼,敖海泉连退七步,每退一步,嘴角的血就多溢出一分。罡气剧烈波动,光芒黯淡了许多。
“到此为止了。”服部半藏的声音毫无感情,他双手握刀,高举过头。
长刀上的火焰纹路亮起,刀身被赤红火焰包裹。这是他的绝技——炎切·斩龙!
刀未落,势已至。恐怖的刀压让周围所有人呼吸困难,湖畔的湖水剧烈翻腾,水汽被蒸发,形成白色雾气。
敖海泉咬牙,将剩余全部能量注入避尘。避尘蓝光大盛,剑身隐隐有水流环绕。他准备施展避尘剑法最终式—镜花水月。
但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冲入战场。是盛晓星!
“住手!”盛晓星挡在敖海泉身前,双手张开,黑星圣剑的力量在体内疯狂运转。他没有武器,只能以身为盾。
“盛晓星,退开!”敖海泉惊怒。
服部半藏的刀势已发,不可能收回。长刀带着焚天煮海之势劈下!
盛晓星眼中闪过决绝,双掌向上推出,黑色能量如潮水般涌出,形成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
炎切之刀与黑色漩涡碰撞。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嗡鸣。火焰与黑光交织、湮灭、再生。恐怖的能量冲击以两人为中心扩散,湖畔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敖府大门轰然倒塌,湖水掀起数丈高的巨浪。
盛晓星双膝一软,几乎跪倒,七窍都渗出鲜血。但他撑住了,黑色漩涡虽然黯淡,依然顽强地旋转。
服部半藏眼中终于露出惊讶。这一刀他用了七成力,竟然被一个年轻人空手接住了?
他眼中寒光一闪,刀上火焰再盛:“看你能接几刀!”
第二刀即将劈下。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不是乌云蔽日,而是纯粹的黑暗,如同夜幕提前降临。黑暗中,星光点点,那些星光并非自然星辰,而是某种符文所化。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那人穿着一身绣满星辰图案的白色长袍,头戴高冠,手持一根镶嵌着无数宝石的权杖。他看起来鹤发童颜,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星空,仿佛能看透人心。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服部半藏的刀停在了半空,不是他不想劈下,而是劈不下去。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了他的动作,那力量浩瀚如星空,深邃如宇宙。
火山一郎脸色大变道:“大祭司阿不思...”
来人正是瑞文戴尔最高权力者之一,观星台大祭司阿不思。他虽不属四门,地位却超然物外,掌握着古老的星辰秘法,能够预言未来,沟通天地。
阿不思没有看火山一郎,而是将目光投向盛晓星。他的眼中星光流转,仿佛在盛晓星身上看到了什么。
“黑星圣剑的传承者...”阿不思低声自语,然后提高声音,“此人,我要带走。”
火山一郎面色变幻,最终咬牙道:“大祭司,此人与我火门有旧怨...”
“旧怨?”阿不思终于看向他,目光如星空般深邃,“火山一郎,你是要违抗观星台的裁决吗?”
观星台在瑞文戴尔地位特殊,历代大祭司都有决定四门争端、预言重大事件的权力。违抗大祭司,等于违抗整个瑞文戴尔的传统。
“不敢。”火山一郎低下头,声音中满是不甘,“只是...”
“没有只是。”阿不思打断他,“此人身负重大因果,必须随我回观星台。至于你们四门之事...”他扫视众人,“自有定数。”
说完,他走向盛晓星。敖海泉想阻拦,却被敖润湿按住肩膀。
“祖母...”敖海泉焦急地看向老夫人。
敖润湿摇摇头,眼中满是无奈:“观星台...我们无权干涉。”
阿不思来到盛晓星面前,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枯瘦,却仿佛承载着整个星空:“年轻人,随我来。你有很多疑问,我或许能给你答案。”
盛晓星看向敖海泉,看到她眼中的担忧和不舍。他又看向火山一郎和服部半藏,看到他们眼中的不甘和杀意。
最后,他看向阿不思深邃如星空的眼睛。
“好。”盛晓星缓缓点头。
阿不思微微一笑,权杖轻点地面。星光从权杖上涌出,将他和盛晓星包裹。两人的身影在星光中渐渐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星光散去,天空恢复明亮。湖畔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战斗痕迹,以及神色各异的众人。
敖海泉望着盛晓星消失的地方,手中避尘无力垂下。亡灵谷的吻与意外,地心迷宫的生死与共,湖畔的并肩作战...一切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会回来的。”敖润湿轻拍孙儿的肩膀,轻声安慰。
火山一郎面色阴沉,最终冷哼一声,带领火门众人离去。服部半藏临走前深深看了敖海泉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卡吉尼亚长叹一声:“多事之秋啊...”大明湖依旧波光粼粼,湖风吹过,带起阵阵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