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个小时前。
大滩午夜的海面平静得诡连潮汐都仿佛屏住了呼吸。大滩海滩的僵尸残骸在月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泽,腐臭与血腥混成一种甜腻的死亡气息,海水深处的某种存在被这气息唤醒了。
它名为哥拉斯尼亚,一个在古卷轴中仅以恐惧代称的存在,这头怪物被血族魔尊任顶天在三百年前率领血骑士以极其惨烈的战斗将其封印于此,任顶天也受了极重的内伤。任顶天用九根镇海柱锁住它的形体,以血影神功卷轴的一页作为封印。封印本可持续千年——若非今夜,僵尸之血如瘟疫般渗入海底,玷污了封印的符文。
第一滴黑血触及海底岩层时,哥拉斯尼亚睁开了眼睛,
深海裂缝中涌出了滔天的恶意。它的躯体庞大如山峦,主体是一只覆盖着甲壳与吸盘的巨型章鱼头,下方延伸出三十六条布满倒刺与吸盘的触手。每只吸盘中央都有一只独立的黄瞳,瞳孔狭长如蟒蛇。它的嘴位于头部下方,不是章鱼的喙,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布满螺旋状利齿的深渊。
封印柱一根接一根地崩裂。当第九根柱子化为齑粉时,哥拉斯尼亚的触手第一次探出水面,每一条都有战舰桅杆那么粗,吸盘开合间发出湿滑的粘腻声。
盛晓星站在海滩高处,手中黑星圣剑的幽光几乎吞没了月光。剑身上的星辰符文疯狂闪烁,与他的心跳同步——不,是剑在操纵他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泵出更多黑暗力量。圣剑在他体内扎根,黑色纹路已蔓延至脖颈。他的视野一半是现实,一半是星辰旋涡的幻象。耳边的低语变成了嘶吼,催促他杀戮、吞噬、毁灭。
然后他看见了哥拉斯尼亚。
哥拉斯尼亚完全浮出水面时,连月光都要被它吸收。它的头部像一座移动的堡垒,三十六条触手如巨蟒般在海面翻腾。每条触手末端都分裂成三条更细的触须,每条触须上又布满倒钩。它的皮肤在月光下呈现出油亮的深紫色,甲壳缝隙中渗出荧光的粘液,滴入海中发出腐蚀的嘶声。
当他看到盛晓星手里的黑星圣剑时,被封印的恨意涌上心头。
“你拿着任顶天的剑就是他的人,我被封印时发誓过,等我解开封印后,凡是任顶天的人都得死!”声音仿佛从地底传来,发出震耳欲聋的恨意。
盛晓星见到哥拉斯尼亚时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害怕,而是兴奋。此时的他已经进入暴走模式,他手里的黑星圣剑突然震动发出龙鸣之声。
哥拉斯尼亚的黄瞳同时转向海滩上的小小身影。对它而言,盛晓星不过是一只发光的虫子——但虫子手中的剑,散发着熟悉而危险的气息。三百年前,正是这样的光芒将它囚禁。
怪物发出一声冲击波。海滩上的僵尸残骸被震成粉末,砂砾如子弹般四射。
盛晓星没有后退。黑星圣剑在他手中划出黑色弧线,斩开了冲击波。他脚下的地面龟裂,但身体纹丝不动。
“来。”他死死盯住哥拉斯尼亚说道。
哥拉斯尼亚的第一条触手如攻城锤般砸下。
战斗开始的瞬间就进入了最血腥的阶段。
盛晓星没有躲闪,反而迎了上去。黑星圣剑向上挥斩,黑色剑芒延伸至十米,与触手正面碰撞。
没有金属撞击声,只有血肉撕裂的闷响。剑刃切入触手时,黑光如腐蚀性液体般扩散,所过之处血肉枯萎碳化。但触手太过粗大,剑只切入三分之一就被卡住。
哥拉斯尼亚的痛觉刺激了它。触手猛地收紧,倒钩深深扎入剑身周围的空气——不,是扎入了圣剑制造的力场。黑色能量与怪物荧光粘液激烈反应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盛晓星双臂肌肉贲张,黑色纹路如活物般蠕动。他怒吼一声,圣剑爆发出一圈黑色波纹,将触手硬生生震开。
被斩伤的触手喷洒出荧蓝血液,每一滴都像熔岩般灼烧沙滩。盛晓星的脸被溅到几滴,皮肤立刻起泡溃烂,但黑色纹路迅速蔓延至伤口,将怪物的血液转化为更多黑暗力量。
受伤的哥拉斯尼亚被激怒了,三条触手同时向盛晓星袭来,从不同角度封死闪避空间。盛晓星此时眼睛完全被星辰幻象占据,他通过黑星圣剑感知周围的能量流动。时间顿时仿佛变慢,他能“看见”触手的每一条肌肉纤维如何收缩,每一次攻击的轨迹与力度。
他动了,身体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黑星圣剑划出精密的黑色几何图案。第一剑斩断一条触手的尖端,第二剑剖开另一条的侧面,第三剑直刺第三条触手的吸盘中央。
吸盘内的黄瞳爆裂,银蓝血液如喷泉般涌出。触手疯狂抽搐,抽打地面时留下深深的沟壑。
盛晓星沐浴在怪物的血液中。每一滴血接触圣剑都被吸收,转化为更强的力量。黑色纹路突破脖颈,开始向面部蔓延。他的左眼瞳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旋转的微型星云。
哥拉斯尼亚意识到眼前这人不可小看。它收回受伤的触手,头部下方的深渊巨口开始旋转加速。海水被吸入其中,形成一个漩涡。
盛晓星突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黑星圣剑的交战记忆认出了这个招式。
他双手握剑,剑尖插入沙滩。所有黑色纹路同时发光,将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张发光的星图。力量从脚下大地、从周围空气、从天空中看不见的星辰中被抽取,汇聚于剑身。
哥拉斯尼亚的嘴中喷出的不是水,而是可怕的光束。那光束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在扭曲,砂砾直接气化,留下玻璃化的沟壑。
盛晓星拔剑上挑。黑色剑芒与光束对撞。撞击点爆发出纯粹的白光,然后是吞噬一切光的黑暗。冲击波呈环状扩散,将大滩海滩表层整个掀起,露出下方的岩床。
盛晓星脚下的地面崩塌了。他坠入坑中,但立即跃出,借着飞溅的碎石接近哥拉斯尼亚的主躯干。三条触手试图拦截,被他旋转剑刃绞成碎片。
银蓝血液如暴雨般洒落。盛晓星冲破血雨,剑尖直指哥拉斯尼亚头部中央——那里有一只比其他眼睛都大的主眼。
哥拉斯尼亚的所有触手同时回收,在头部前交织成盾牌。倒钩与吸盘构成死亡陷阱,每一处都可能抓住并碾碎入侵者。盛晓星没有减速。黑星圣剑的幽光突然内敛,全部集中于剑尖一点。
剑尖触及触手盾牌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然后炸裂。不是向外,而是向内——以剑尖为原点,一个微型黑洞诞生了。触手盾牌被不可抗拒的力量向内拉扯、挤压、撕裂。甲壳破碎,血肉成泥,银蓝血液被黑洞吞噬后转化为纯粹的能量反哺圣剑。
盛晓星穿透了盾牌,剑离哥拉斯尼亚的主眼只有三米。
哥拉斯尼亚感到了恐惧——不是对死亡,而是对再次被封印的恐惧。它剩余的触手不再攻击,而是深深刺入海底岩床,开始抽取某种更古老的力量。海水变黑了。不是哥拉斯尼亚血液的荧光,而是深渊本身的颜色。大海在回应它的呼唤。
岩床开裂,更多的触手从裂缝中涌出——不是哥拉斯尼亚的,而是它用最后力量唤醒它的部众。它们较小,每条只有大腿粗细,但数量成百上千,如蠕动的荆棘丛般覆盖了整个海湾。
盛晓星被淹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