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鲜血像地心深处涌出的熔岩，在地面上肆意流淌。木镇业的头颅滚落在迷宫的石壁下，空洞的眼眶凝视着天花板那些古老而扭曲的雕刻。木镇宗的身体被撕成两半，内脏散落一地，像是某种令人作呕的祭品。七狼中唯一还活着的石敢当挣扎着想要爬向盛晓星和霍默笙，但下一秒，一只巨大的木足便踏碎了他的脊梁。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回荡。

　　盛晓星看着这一切，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纯粹的、燃烧的愤怒。这股愤怒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在他血管中奔腾，灼烧着他的理智化为一个强烈的声音异常清晰地提醒着他：这该死的东西视人为玩物，该杀！

　　“人类啊，”潘多此时的声音像是无数气泡汇集而成的声响“你们的痛苦如此美味，如此...鲜活。”

　　只见地上突然出现一个像黑洞似的大嘴巴将木肤族五虎和石肤族七狼的尸体吞噬殆尽，潘多的身躯再次发生变化，他面部变成只有三个旋转的黑洞，代表着无眼的凝视。他的手臂如同矿脉般蜿蜒，末端是无数尖锐的晶石利爪，此刻正滴着石肤族七狼的鲜血。

　　“舅舅！”看着木头龙的下场，霍默笙整个人气愤得身体的能量波动极其剧烈的震动着。

　　“小星哥？”霍默笙突然感觉到盛晓星的异常，只见盛晓星的呼吸变得粗重。黑星圣剑从他右手中伸出，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狰狞。

　　“我要你死”盛晓星低声说了一句，随即挺剑朝潘多刺去。

　　潘多动了。不是行走，而是空间本身在脚下折叠。前一秒还在三十步外，下一秒，晶石利爪已经撕裂空气，直取盛晓星笙的咽喉。

　　盛晓星手持黑星圣剑迎上。

　　第一次碰撞产生的冲击波震碎了迷宫此时墙壁上的古老浮雕。碎石如雨落下，盛晓星后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潘多的攻击没有停歇，第二击、第三击接踵而至，每一击都比前一击更加沉重，更加精准。

　　盛晓星格挡、闪避、反击，但所有攻击都像击打在移动的山脉上。黑星圣剑在潘多的岩石皮肤上划出火花，却无法留下真正的伤口。

　　“可笑。”潘多的声音中带着戏谑，黑洞般的“眼睛”旋转加速，“你以为凭借一把剑就能挑战神？”

　　一击重拳击中盛晓星的腹部。他飞出去，撞穿了三道石墙才停下。肋骨断裂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但他咬紧牙关，用剑支撑着站起身。

　　空心源流开始运转。不是主动施展，而是生命受到威胁时的本能反应。霍默笙感到体内的某种东西被抽离，流入黑星圣剑。剑身开始发光，不是反射光线，而是从内部透出的幽暗星光。

　　“哦？”潘多第一次表现出兴趣，“源力？你掌握了源力？”

　　盛晓星没有回答。他踏步向前，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黑星圣剑在空中划出黑色的轨迹，斩向潘多的颈部。

　　这一次，剑刃切入了。

　　岩石碎裂，暗影喷涌。潘多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迷宫开始震动。他受伤了，虽然伤口微不足道，但确实受伤了。

　　“人类，你竟敢—！”潘多惊呼道。他的身体开始变化。岩石皮肤裂开，露出下方涌动的黑暗。那黑暗像是活物，从中伸出无数触手，每一条触手上都长满了眼睛和嘴巴。嘴巴在尖叫，眼睛在流泪，但那些眼泪是血，那些尖叫是诅咒。

　　迷宫本身开始攻击盛晓星和霍默笙。地面伸出石刺，墙壁挤压空间，天花板降下尖锐的钟乳石。潘多不再只是战斗，他调动了整个地心迷宫的力量。

　　霍默笙被突出的一根石刺狠狠地击中后脑昏了过去，盛晓星赶紧扶住了他。

　　“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盛晓星坚定说道。

　　“嘻嘻，先顾好你自己吧。”潘多冷笑道。

　　黑星圣剑此时在他手中化作一片星光织成的死亡之网，斩断触手，劈碎石刺，在不可能中寻找可能。鲜血从他的眼睛、鼻子、耳朵渗出。

　　一次失误，仅仅半秒的迟疑，一条触手缠住了他的左腿。骨骼被碾碎的声音清脆而恐怖。盛晓星跪倒在地，但黑星圣剑依然在挥动，斩断了那条触手。

　　潘多逼近，阴影笼罩了盛晓星。

　　“结束了，人类。你的生命将成为迷宫的养分，你的灵魂将永远在这里哀嚎。”

　　盛晓星抬头，透过血污的视线看向那三个旋转的黑洞。他笑了，笑声中带着疯狂和决绝。

　　他嘶声说道，“终极式：星陨。”

　　黑星圣剑的光芒变得刺眼，不再幽暗，而是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炽烈。盛晓星的身体开始崩解，皮肤裂开，肌肉萎缩，但他握着剑的手依然稳定。

　　潘多第一次表现出恐惧。祂试图后退，但太迟了。

　　盛晓星跃起，拖着残破的身体，带着必死的决心，将黑星圣剑刺入潘多胸前最大的那个黑洞。

　　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光吞噬了一切。

　　盛晓星没有死去。

　　当他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漂浮在迷宫的中央大厅。潘多的残骸散落四周，那些岩石碎片正在化为尘埃，那些黑暗触手正在蒸发消失。

　　黑星圣剑插在地上，剑身布满了裂纹，仿佛随时会崩碎，旁边躺着是霍默笙。

　　霍默笙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左腿恢复了，肋骨愈合了，所有伤口都不见了。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不再是完全的自己。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与他融为一体。

　　迷宫开始震动，但不是攻击性的震动。地面中央裂开，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石头缓缓升起。大地源石，地心的精华，迷宫的核心。

　　源石飘向盛晓星，没入他的胸膛。

　　剧痛袭来，比潘多的任何攻击都要剧烈。盛晓星倒在地上，身体痉挛。他感到自己的骨骼在重组，血液在沸腾，意识在扩展。他看到了迷宫的全部结构，看到了木肤族五虎曾经守护的一切，看到了地心深处更古老的秘密。

　　融合过程持续了不知多久。当痛苦终于消退，盛晓星站起身时，他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盛晓星。

　　迷宫不再黑暗，墙壁上此时的古老雕刻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潘多残存的黑暗正在被净化，被迷宫本身吸收，转化为纯粹的能量。

　　霍默笙走向黑星圣剑，伸手握住剑柄。剑身的裂纹开始愈合，星光再次在剑刃上流淌。

　　“木头龙、木德华、木桥伟、木镇业，木镇宗，石敢当，六狼。”他低声念着每个逝者的名字，“你们的牺牲没有被辜负。”

　　他转身看向迷宫的出口。那里现在散发着白光，通往地面，通往生者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