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通天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带着彻骨的恶意，凶兽神原本痛苦的嘶吼戛然而止，周身散退的黑雾骤然疯狂翻涌，如同墨汁倒入清水，瞬间笼罩了整片战场，天地间的光线都被吞噬，只剩下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紧接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与重塑声响起，凶兽神那庞大如山的身躯开始剧烈收缩、扭曲，每一寸肌理都在挣脱原本的桎梏，力量呈几何倍数暴涨。

　　先是它那融合了四凶特征的身躯不断缩小，从原本数十丈高的庞然大物，缩至三丈大小，身形变得愈发凝练、紧致，没有了之前的臃肿，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原本粗糙的表皮褪去，长出一层暗紫色的坚硬鳞甲，鳞甲上泛着幽冷的光泽，刀枪难入，水火不侵。

　　穷奇、梼杌、混沌的头颅渐渐融入躯体，只留下饕餮巨口位于胸腹之间，口内獠牙倒竖，散发着吞噬万物的凶光。那双并排的巨眼变得狭长而锐利，瞳孔呈漆黑的竖瞳，透着冷血与残暴，周身的戾气不再是杂乱的扩散，而是凝聚成实质般的黑色气流，缠绕在四肢，每一次呼吸都能让空气扭曲，空间泛起细微的裂痕。

　　它的断肢重新生长而出，却比之前更加粗壮锋利，爪尖泛着黑紫色的剧毒，轻轻一划，空气便被撕裂出黑色的缝隙。原本喷吐的冥火变成了黑红色，温度飙升数十倍，落在地面上，连岩石都瞬间熔化成岩浆，焦土化作琉璃，巨坑被这股力量震得再次扩大，坑壁光滑如镜，满是被力量碾压的痕迹。

　　进化完成的瞬间，凶兽神仰天发出一声震碎苍穹的咆哮，声波席卷四方，将周围震得崩塌，碎石漫天飞舞，涩谷的房屋已经全部坍塌。法如海与冷无双被这股气浪逼得连连后退，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两人周身的佛光与月华都被这股恐怖的威压压制得黯淡了几分。

　　这便是二阶进化后的恐怖天使，比之前的凶兽神强了不止一倍，力量、速度、防御、毒性全方位蜕变，周身的气息阴冷而霸道，仿佛连天地规则都能被它撕碎，真正成为了这片战场的死神。

　　“小心！”法如海脸色骤变，双手铜钹紧握，周身梵文疯狂流转，舍利子金光暴涨，撑起一道金色的佛光屏障，“这畜生的力量，远超想象！”

　　冷无双银眉紧蹙，脚下月轮急速旋转，月华之力尽数凝聚在银枪之上，枪身的月相纹路全部亮起，清冷的银光与凶兽神的黑红色戾气形成鲜明对比，她沉声道：“联手御敌，不可有丝毫保留！”

　　话音未落，进化后的恐怖天使已然动了。它的速度快到极致，肉眼只能看到一道暗紫色的残影，瞬间便冲到两人面前，利爪带着黑红色的冥火，狠狠抓向法如海的佛光屏障。

　　“砰！”

　　一声巨响，金色屏障应声碎裂，法如海被这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金色的鲜血，胸前的梵文纹路都黯淡了几分。他重重砸在远处的山壁上，将山体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尘土飞扬。

　　“法如海！”冷无双心头一紧，银枪横扫，月华之力化作数道月牙光刃，朝着恐怖天使斩去，试图逼退对方，为法如海争取喘息之机。

　　可恐怖天使只是随意一挥爪，便将所有月光刃击碎，黑红色的戾气顺着枪身蔓延而上，直逼冷无双的手臂。冷无双急忙抽身后退，月轮在脚下飞速挪移，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可银白色的战甲还是被戾气沾染，瞬间被腐蚀出几个小洞，肌肤传来一阵灼痛，渗出血丝。

　　不过片刻，两人便落入下风，被恐怖天使的攻势压得节节败退。这凶兽的力量太过霸道，防御坚不可摧，速度快如闪电，还有剧毒冥火与吞噬之力加持，法如海的佛门金刚之力虽能正面抗衡，却难以持久；冷无双的月华枪法灵动凌厉，却难以破开对方的鳞甲防御，一时之间，两人陷入苦战。

　　法如海从深坑中跃出，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金光更盛，他将全身的旷野之力与佛门修为尽数催动，古铜色的肌肤被金光笼罩，如同金身罗汉，双手铜钹高举过头顶，钹面的舍利子爆发出璀璨金光，梵文在周身盘旋，形成一道道金色的符文锁链。

　　“佛界·万法归宗！”

　　他怒吼一声，双钹狠狠相撞，无数金色符文从天而降，如同天罗地网，朝着恐怖天使缠绕而去，符文所过之处，戾气与冥火尽数被净化，天地间仿佛响起阵阵梵音，庄严而神圣。

　　冷无双抓住时机，身形冲天而起，跃至高空，将周身月华之力与自身精血尽数融合，银枪之上凝聚出一轮硕大的满月虚影，清冷的光辉照亮了整个黑暗的战场，枪尖的寒光比月亮还要耀眼。她知道，普通攻击根本无法伤其分毫，唯有倾尽所有，才能寻得一线生机。

　　“月华·九天陨月！”

　　银枪携着满月虚影，如同陨落的星辰，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恐怖天使的头颅狠狠刺下，这一枪，凝聚了她毕生修为，更是赌上了观星台右护法的尊严，赌上了守护同伴的信念。

　　恐怖天使感受到致命威胁，胸腹间的饕餮巨口大开，黑色的吞噬球体再次凝聚，比之前大了数倍，黑红色的冥火与戾气缠绕其上，试图抵挡这致命一击。同时，它的利爪狠狠挥出，击碎法如海的金色符文锁链，利爪直取法如海心口，想要先解决这个难缠的对手。

　　法如海不退反进，双臂交叉护在胸前，金身之力催动到极致，硬生生接下这一爪，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痛得闷哼一声，却死死抓住恐怖天使的利爪，不让它挣脱，嘶吼道：“冷护法，快！别管我！”

　　他用自己的身躯，为冷无双争取这最后的攻击机会。

　　冷无双看着法如海被利爪刺穿肩头，鲜血喷涌，眼中寒光瞬间化作热泪，心中的决绝更甚。她银牙紧咬，速度再增三分，银枪狠狠刺向恐怖天使的双眼—那里是它周身唯一没有鳞甲覆盖的薄弱之处。

　　就在银枪即将刺中恐怖天使双眼的瞬间，易通天在远处冷笑一声，抬手射出数道黑色邪气，直逼冷无双身后，想要打断她的攻击。同时，恐怖天使察觉到危机，猛地偏过头，利爪挣脱法如海的束缚，反手拍向冷无双。

　　冷无双避无可避，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恐怖天使双眼，看着法如海重伤倒地的身影，看着下方奄奄一息的盛晓星等人，心中已然做出了决定。

　　她没有躲闪，反而将所有力量全部灌注到枪尖，放弃了自身防御，银枪狠狠刺入恐怖天使的左眼之中！

　　“嗷——！！！”

　　恐怖天使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黑红色的血液从左眼喷涌而出，剧痛让它彻底疯狂，利爪带着全力，狠狠拍在冷无双的胸口。

　　“噗——”

　　冷无双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银白色的战甲瞬间碎裂，胸口凹陷下去，月轮崩碎，银枪从手中脱落，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从高空狠狠坠落。

　　冷无双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银白色的战甲瞬间碎裂，胸口凹陷下去，脚下的月轮崩碎成无数光点，手中的银枪从手中脱落，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从高空狠狠坠落。

　　“冷无双！”法如海目眦欲裂，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过去，想要接住她，却因伤势过重，双腿一软，踉跄着摔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坠落。

　　冷无双缓缓落在法如海面前，鲜血染红了她银白色的长发，顺着发丝滴落，原本冷艳的面容变得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气息奄奄，随时都会断绝。她看着撑着地面、艰难爬向她的法如海，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极淡、却极温柔的笑意，那是她卸下所有冰冷防备后，最真实的模样。

　　法如海爬到她身边，颤抖着伸出双手，轻轻将她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仿佛抱着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会碎掉。他能感受到她的身体越来越冷，气息越来越弱，怀中的温热一点点消散，那颗修行了百年的佛心，在此刻彻底碎裂，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混着血水，滴落在她的脸上。

　　“无双……你别睡……我带你回观星台，我们一起赏月华……你说过的，你不能食言……”法如海的声音沙哑破碎，全然没了往日的金刚威严，只剩无尽的悲痛与哀求，他紧紧抱着她，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渐渐冰冷的身躯，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冷无双缓缓睁开眼，那双平日里冷若寒星的眼眸，此刻只剩温柔的柔光，她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上法如海满是泪水与血污的脸颊，指尖轻轻擦拭着他的眼泪，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法如海……能和你并肩作战……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别难过……守护苍生……本就是我们的使命……”

　　她的目光轻轻扫过战场，扫过那些为守护而战的同伴，最后定格在法如海的脸上，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好好活着……替我……守住这天地……”

　　话音落下，她的手无力垂下，双眼缓缓闭上，周身的月华之力彻底消散，银白色的长发失去了光泽，彻底没了气息，只留下一抹温柔的笑意，永远定格在脸上。

　　“不——！”

　　法如海发出悲痛欲绝的嘶吼，声音震彻云霄，佛门弟子不动情，可此刻他却泪如雨下，抱着冷无双逐渐冰冷的身体，浑身颤抖，悲痛与愤怒交织，金光与戾气在他周身疯狂碰撞，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恐怖天使撕成碎片，可伤势太重，连起身都无比艰难，只能紧紧抱着怀中的人，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恐怖天使左眼被刺瞎，黑红色的血液不断流淌，剧痛让它疯狂肆虐，周围的建筑被它尽数摧毁，大地满目疮痍。可它右眼也因刚才的冲击，被月华之力灼伤，视线模糊，彻底失去了视力，只能凭着本能嘶吼、攻击，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战力。

　　易通天站在远处，看着瞎了双眼、彻底失控的恐怖天使，又看着天际越来越近的五大门派身影，知道今日已经无法再继续战斗，再拖延下去，自己和归乡客都会被团团围住，难以脱身。

　　他狠狠咬牙，眼中满是不甘，却也知道见好就收。他抬手发出一道黑色信号弹，升空后炸裂，对着战场中的归乡客势力嘶吼道：“撤！全员撤退！”

　　话音落下，易通天最后看了一眼抱着冷无双尸体悲痛欲绝的法如海，又看了一眼瞎眼疯狂的恐怖天使，转身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带着归乡客的残余势力，迅速朝着远方撤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失去战力的恐怖天使在战场上胡乱攻击片刻，因左眼被废、力量透支，最终选择化作一团黑雾消散遁走。

　　涩谷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大地，遍地的鲜血与残骸，法如海抱着冷无双的尸体，跪在地上，无声垂泪。炎冲天也缓缓站起身，掌心的玉钥依旧发烫，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牺牲的冷无双，看着倒地的同伴，心中的悲愤与无力化作一股坚定的力量，他看着阿不思的遗体，一字一句说道：“哥哥，我会继承你的遗志，放心吧。我会守护好瑞文戴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