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竹,簌簌如泣。
听竹轩内,无灯,无烛,唯有一轮冷月照在七株湘妃竹上,斑驳如血泪。
王权弘业背对门口,一袭素白道袍,身形清瘦如竹。他手中摩挲着一枚褪色的红绳——那是东方淮竹生前戴过的姻缘结。
“你长得像她。”他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无半分暖意,“尤其是眼睛。可惜……你父亲没让你继承她的温柔,只给了你他的剑。”
王权富贵站在三丈之外,面具未摘,手按断剑:“我娘是怎么死的?”
“难产。”王权弘业轻笑,“但你知道‘难产’背后是什么吗?是你父亲为了激活‘王权剑心’,在她临盆前强行抽取她体内最后一丝灵力——那灵力,本可保她母子平安。”
清瞳倒吸一口冷气。
王权富贵浑身颤抖,指甲掐进掌心。
“他疯了?”他嘶声问。
“不,他清醒得很。”王权弘业转身,眼中竟有泪光,“他说:‘王权家可以没有女人,但不能没有剑主。’”
屋内死寂。
良久,王权弘业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抛向王权富贵:“这是你母亲留下的遗书。她早知自己活不过生产,却仍求你父亲留下你。她说:‘若孩子是男,让他远离剑;若是女,带她去看海。’”
王权富贵接过竹简,指尖触到母亲字迹的瞬间,面具竟自行龟裂——执念太深,伪装已无法承载。
就在此时,地底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轰——!
整个听竹轩微微震颤。
“他们下去了?”王权弘业眼神一凛,随即冷笑,“也好。省得我亲自动手。”
他抬手,七株湘妃竹骤然拔地而起,化作七道青色锁链,直缠王权富贵四肢与咽喉!
“你以为我是来叙旧的?”他声音陡然冰冷,“我是来确认——你是否值得成为‘钥匙’。”
“钥匙?什么钥匙?!”清瞳惊呼。
“打开圈外之门的钥匙。”王权弘业目光如刀,“黑狐需要王权血脉+虚空之泪才能完全苏醒。而你,王权富贵,是你父亲献给黑狐的祭品。只是他没想到,你会逃,还会带着清瞳回来。”
王权富贵怒吼,断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硬生生斩断两道竹链!
但剩下五道越收越紧。
“别挣扎。”王权弘业淡淡道,“你逃不出去。道盟九重阵已启动,天亮前,你们要么被黑狐吞噬,要么被我交给王权霸业——他答应我,用你的命,换淮竹的名重回族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地底石阶轰然炸开!
顾长生与东方月初冲出,浑身湿透,衣衫染血。顾长生手中紧握一截泛着金光的龙骨,东方月初则抱着一块刻满符文的石碑。
“走!”顾长生大喝,“地宫塌了!黑狐本体正在苏醒!它借道盟灵脉反哺自身,再不走,整座天枢城都会沦为它的巢穴!”
王权弘业脸色剧变:“不可能!我封印了它的主脉!”
“你封印的是假的!”东方月初喘着粗气,“真正的黑狐心核,就在你床底下!你每天睡在它上面,还给它供奉香火!”
王权弘业如遭雷击,踉跄后退。
趁此机会,顾长生甩出龙骨,砸向屋顶——
轰隆!
瓦片崩飞,月光倾泻而下。
“富贵,带清瞳走!往西三十里,有废弃的‘界碑古道’,那是傲来三少当年划界之处,黑狐不敢靠近!”
“那你呢?!”王权富贵喊。
“我断后!”顾长生折扇一展,白衣猎猎,“顺便……替淮竹,清理门户。”
他看向王权弘业,眼中再无敬意,只有悲悯:“你不是爱她,你是把她变成了你的神龛。而神,从来不会复活。”
话音未落,整个道盟总舵警钟齐鸣!
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黑狐的尖啸从地底深处传来,如万鬼哭嚎。
王权富贵咬牙,一把抱起清瞳,纵身跃出听竹轩。
身后,顾长生与王权弘业对峙于月下竹影,一白一素,如两尊即将崩塌的雕像。
东方月初追上来,边跑边塞给王权富贵一块玉佩:“拿着!这是从石碑上掰下来的‘界引’,能暂时屏蔽黑狐感知!快走!别回头!”
三人身影没入夜色。
而天枢城,在他们身后,缓缓沉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