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顾渊还在练拳。

　　卧室很小，不到十平米，塞下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后就没什么余地。

　　拳力测试器贴墙放着，合金支架的螺丝已经松动，每次受力都会吱呀作响。

　　顾渊深吸一口气，拧腰、送肩、出拳。

　　“嘭——”

　　靶心内凹，屏幕数字跳动：742kg。

　　又是一拳。

　　738kg。

　　“嘭！”

　　745kg。

　　数字在E级中期的门槛上反复浮动，始终没能突破那道坎。

　　屏幕右上角的红色指示灯不停闪烁，这是设备老旧的标志，三年前就该换了，但他家买不起新的。

　　顾渊停下来，弓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汗水从额角滴落，砸在满是划痕的地板上。旧T恤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呼吸粗重得像个破风箱。

　　他抬起头，看向书桌。

　　桌上摆着一个旧相框，底下压着三张叠在一起的药费单，最上面那张的应缴金额一栏里是个五位数。

　　相框里是一对穿着迷彩服的男女，背景是灰蒙蒙的荒野，远处隐约能看到扭曲的异界裂隙轮廓。

　　男人的左袖空荡荡的，女人的右腿膝盖处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即便如此，两人依旧笑着，笑容里透着一股疲惫和满足。

　　那是他的父母，顾建国和林秀琴。

　　两人都是退役的前哨队队员。

　　五年前的一次E级异界裂隙清剿任务中，他们遭遇了超出情报预估的C级异兽群。

　　顾建国被撕掉了左臂，林秀琴废了一条腿，整支小队七个人只活下来三个。

　　退役金加上伤残补贴，只够一家三口勉强活着，根本付不起高昂的药费，更别提顾渊的学费了。

　　顾渊攥了攥发抖的手指，从课本底下抽出一个小本子。

　　本子已经用了大半，最后一页密密麻麻的记着各种信息：

　　【武道大学统考倒计时：127天】

　　【目标：东海武大（最低录取线：D级中期）】

　　【当前评估：E级中期（需提升两个小级）】

　　他翻到下面记录的几条路。最快的是高级拳力特训班，但四万八的学费他根本付不起。气血辅助药剂虽然便宜些，可每周两支的消耗也不是他能负担的。

　　顾渊盯着最贵的那一条看了很久，拿起笔，笔尖悬在那个48000的数字上面。

　　笔尖颤抖的落下，划掉了一整行字。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笔帽被摁回去的咔哒声在逼仄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

　　顾渊把小本子塞回课本底下，伸手去够书桌最左边那摞旧课本，他记得两年前的《武道基础理论》里夹着一套增肌呼吸法的笔记。

　　旧课本堆得很高，他从最底下一本往外抽，手指触到抽屉深处，忽然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件。

　　顾渊动作一顿。

　　他把课本挪开，探手进去，摸出来一枚巴掌大小的徽章。

　　徽章是暗金色的，表面已经氧化发黑，边缘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被利刃劈砍过。

　　徽章背面贴着一小块已经卷边的胶布，上面用圆珠笔写着顾建国退役纪念。

　　这是父亲退役时，上交了所有制式装备后唯一留下的东西。

　　据说是一枚勋章，沾过异界凶兽的血，当年是为了表彰他在某次任务中以F级实力击杀了一头E级异兽。

　　顾渊以前没太在意这东西，只是偶尔拿出来擦擦灰。

　　但今天，当他指尖擦过徽章表面那道干涸的暗红色痕迹时——

　　嗡——

　　视野中猛地展开一片淡蓝色的光幕。

　　半透明的字符悬浮在空气中，散发着柔和的蓝光。文字简洁，字体冰冷：

　　【属性面板激活中…】

　　【绑定宿主：顾渊】

　　【绑定进度：100%】

　　【属性面板已激活】

　　顾渊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扫向紧闭的房门，隔着薄薄的木板，能听到隔壁卧室母亲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持续了大概十秒钟才停下。

　　父亲今晚在工厂值夜班，不会回来。

　　门外没有动静。

　　顾渊重新将目光锁在光幕上，指尖下意识的用力捏住徽章，直到指骨泛白。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心跳稍稍平复了一些，这才逐行扫过光幕上的文字：

　　【宿主：顾渊】

　　【年龄：18岁】

　　【武者等级：E级中期】

　　【属性面板】

　　力量：E级中期

　　敏捷：E级中期

　　体质：E级初期

　　精神：E级初期

　　悟性：？

　　气运：？

　　【可用属性点：1】

　　【技能：无】

　　【装备：无】

　　【鉴定功能：已解锁（初级）】

　　顾渊盯着那个1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没有立刻行动。试着松开徽章，光幕仍在。他又将徽章放到桌上，光幕还是没有消失。闭上眼再睁开，那片淡蓝色的光幕依旧纹丝不动的悬在眼前。

　　这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意念集中在体质两个字上。

　　光幕弹出一行新的说明：

　　【体质：影响耐力、恢复速度、对疲劳与伤害的基础抗性。当前等级：E级初期。】

　　顾渊闭上眼。

　　母亲夜里压抑的咳嗽声仿佛又在耳边回响。

　　那是旧伤的后遗症，异界毒素侵蚀了她的肺叶，退役五年了，一直没好利索。医生说要长期服用清毒药剂才能逐步恢复，但那东西太贵了，一支就要三千八。

　　父亲去工厂扛灵石原料，每天下班回来走路都打晃，却总说自己没事。

　　顾渊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个闪烁的1上。

　　他集中意念，默念：“加至体质。”

　　心脏的位置猛地一热。

　　一股暖流从胸口涌出，顺着血管缓缓流遍全身。

　　肌肉的酸涩感渐渐消退，大脑的昏沉一扫而空，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十秒钟，热流才彻底散去。

　　顾渊立刻俯身，对着测试器全力出拳。

　　746kg。

　　数字和之前差别不大，但拳峰接触靶心的闷响沉实了一丝。

　　他收回拳头，手臂几乎没有颤抖。

　　他抬起手腕，视野边缘的光幕上，体质一栏的标注已经变了：

　　体质：E级中期（↑）

　　可用属性点：0

　　真的可以。

　　顾渊盯着光幕看了很久，嘴角缓缓勾起。

　　他将徽章贴身收好，转身走向卫生间冲了个凉水澡，换了身干净的旧T恤，然后躺回床上。

　　他没有睡着，脑子里全是光幕上的那些数字。

　　第二天上午，东海三中，武道训练馆。

　　训练馆是一栋半旧的三层建筑，外墙的灰色涂料剥落了好几块，不过里面的设备还算齐全，至少比顾渊家那台老古董强得多。

　　馆内弥漫着橡胶地板的气味和淡淡的汗味，二十几名高三学生分成两列站好，面向训练馆中央的测试区域。

　　李振国站在最前面，五十岁出头的年纪，寸头方脸，表情严肃得像块石板。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教练服，手里捏着一叠表格，扫视着面前的学生。

　　“今天的月度气血测试，按照学号顺序来。”李振国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规矩不变，每人测三次，取最高值计入档案。档案直接影响你们的武大推荐信评级，自己掂量。”

　　队伍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顾渊站在队列中段偏后，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臂线条结实但不算粗壮。

　　他面色平静，目光落在前方的气血测试仪上，那是最新款的灵测-7型，比他家里的老古董精确得多。

　　旁边传来了周凯的声音。

　　顾渊侧头看去。

　　周凯站在他右侧两个身位外。他穿着崭新的定制练功服，领口绣着家族徽记——东海周家。这是一个二流武道世家，资产过亿，在本地武道圈子里小有名气。

　　周凯本人是D级初期，在整个高三里排名前二十，是李振国的重点培养对象。

　　此刻，周凯抱臂而立，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他的目光从顾渊的袖口一路扫到鞋尖，最后又落回那双洗得发白的校服上，轻轻啧了一声。

　　“顾渊，”周凯提高声音，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关切，“省着点力气，别像上个月测完虚脱，还得麻烦同学扶你回去。”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的学生，声音更大了些，“武道资源是给有潜力的人准备的，认清自己的位置，对大家都好。”

　　训练馆里安静了一瞬。

　　几声压低的嗤笑从人群中传来。

　　顾渊听到身后传来赵小雅不赞同的啧声，还有她压低声音骂的一句有病。

　　顾渊收回目光，没接话。

　　周凯见状，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下一个，顾渊。”李振国的声音打断了这微妙的气氛。

　　顾渊出列，走到测试仪前。

　　仪器是台式结构，感应区设在齐腰高度，表面覆盖着一层浅蓝色的能量薄膜。

　　他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掌心按了上去。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仪器开始读数。

　　数字从E级初期开始攀升，跳到E级中期，然后在这个区间内缓慢波动。

　　顾渊垂下眼。

　　就在数字缓慢攀升的瞬间，他集中意念，锁定了视野边缘那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面板。

　　昨夜加完体质后，可用属性点已经归零。但凌晨一个小时的高强度训练和之后的冥想调整，让面板在今天早上刷新了一个新的数据：

　　【当前可用属性点：1（来源：持续高强度训练突破身体极限）】

　　顾渊没有犹豫。

　　“加至力量。”

　　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从心脏泵出，沿着手臂肌肉奔涌至掌心。

　　仪器的感应膜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屏幕上的数字骤然一跳。

　　“E级后期！”

　　有学生惊呼出声。

　　数字在E级后期的临界值上剧烈闪烁了几秒，然后缓缓回落，最终稳定在E级中期偏上的位置。

　　训练馆里彻底安静了。

　　李振国嗯了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上前两步，盯着仪器屏幕看了几秒，又抬起头看了看顾渊。

　　顾渊面色平静，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略微急促，但并不紊乱。

　　“波动幅度有点大。”李振国皱眉，“仪器可能有误差。再测一次。”

　　顾渊点头，重新将手按上去。

　　这一次，数字从E级中期起步，稳稳的停在了E级中期偏上，没有再出现剧烈波动。

　　李振国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在表格上记录了数据，目光在顾渊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多说什么。

　　顾渊收回手，转身走回队列。

　　经过周凯身边时，他瞥了对方一眼。

　　周凯脸上的嘲讽已经僵住了。

　　他的目光在顾渊和测试仪屏幕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舌尖顶了顶腮帮，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巧合吧。”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底气。

　　赵小雅从后面凑过来，扯了扯顾渊的袖子，压低声音：“你昨晚干嘛了？那仪器怎么突然给你跳了一级？”

　　“没干嘛。”顾渊说，“可能睡得好。”

　　赵小雅翻了个白眼。

　　顾渊没再解释。

　　他抬起手，假装揉了揉眼睛，趁机看了一眼视野边缘的面板：

　　力量：E级中期偏上（↑）

　　面板下方，一行小字安静的闪烁着：

　　【检测到宿主首次在实战/公开环境中完成属性加点，成就系统已解锁。】

　　顾渊收回目光，面不改色的站好。

　　训练馆的灯光照在他洗得发白的校服上，照不出任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