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红色的音浪刮过黑土。

　　地面上的暗红色肉芽成片成片的炸开，化作一滩滩腥臭的脓血。林恩的耳膜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鼻腔里涌出一股热流。他随手抹掉流到嘴唇上的鼻血。

　　巨大的绯红神像矗立在半空。那张占据了半个头颅的大嘴里，喷吐出肉眼可见的混沌气流。

　　林恩站在原地。没有退。

　　他抬起头，视线死死锁死在那尊神像上。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

　　这东西的气息确实是旧日支配者级别的。但物理表现不对劲。

　　如果是真正的外神本体降临，别说他这个刚刚跃升为【旧日温床】的初级神国，就算是神界最高维度的天道壁垒，也会在瞬间被挤成碎片。

　　但现在，除了神国地表的肉芽在枯萎，空间的底层架构并没有崩塌。

　　结论很简单。

　　这只是个投影。

　　借着苏清月那具凡人的躯壳当锚点，跨越了不知道多少个维度，强行挤过来的一丝力量残渣。

　　它连自己的形体都维持不住，全靠那些绯红色的触手在死死缝合苏清月的血肉。

　　“跨界投射力量，损耗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它现在急着吃我，不是因为它多恨我。”

　　“是因为它快撑不住了，它需要我手里的盗火者面具来稳固这个坐标。”

　　林恩眼底的疯狂彻底压不住了。

　　既然是投影，既然有容量上限。

　　那就有的玩。

　　“找我？”

　　林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放肆而又没有礼貌的笑容。

　　“连真身都不敢降临，只敢派个四不像的肉疙瘩过来。”

　　“你也配跟我谈深渊？”

　　话音刚落。

　　绯红神像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咆哮。

　　上百根粗壮的绯红色触手，如同倒塌的山柱，从四面八方朝着林恩狠狠砸了下来。每一根触手上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吸盘里全是一张张哀嚎的人脸。

　　那是临海市被献祭的几百万凡人的灵魂。

　　林恩打了个响指。

　　“干活了。”

　　一直悬浮在他身旁的【门之钥的残影】，瞬间爆发出刺目的星光。

　　这团由无数个发光球体组成的星云，没有迎着触手撞上去。而是直接在林恩头顶散开，化作一片没有厚度的二维光幕。

　　“砰砰砰！！”

　　绯红触手砸在光幕上。

　　没有发出任何碰撞的声音。也没有神力爆炸的冲击波。

　　那些足以把临海市地壳砸穿的触手，在接触到星光幕布的瞬间，直接定格在了半空。

　　【特性1：维度封锁已触发】

　　星光幕布顺着触手往上蔓延。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

　　眨眼间，上百根触手被星光完全包裹。

　　绯红神像察觉到了不对劲。它试图把触手抽回去。

　　但抽不动。

　　那些被星光包裹的部分，已经被强行切断了和这个维度的物理链接。在神像的感知里，它的触手凭空消失了。

　　“吼！！”

　　神像张开大嘴，一股浓郁到极点的绯红光柱直接喷向林恩。

　　这是纯粹的精神污染。只要被擦中一点边，理智值就会瞬间清零，变成一滩只知道赞美绯红的烂肉。

　　林恩不躲不避。

　　他抬起右手，食指隔空对着那道绯红光柱轻轻一点。

　　“回去。”

　　【特性2：时间逆流已激活】

　　包裹着触手的星光瞬间倒转。

　　那道已经冲到林恩面前不到一米的绯红光柱，就像是被按下了倒放键。

　　光柱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强行缩回了神像的嘴里。

　　不仅如此。

　　那些被星光包裹的触手，表面的绯红色血肉开始迅速干瘪、脱落。长在吸盘里的人脸一个个发出解脱般的叹息，化作飞灰消散。

　　粗壮的触手在半空中不断缩小，退化。

　　短短几秒钟。

　　上百米的触手，被硬生生倒退回了最原始的胚胎状态，变成了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血水，砸在下方的黑土上。

　　“不......可能......”

　　神像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扭曲出了一副极其惊恐的表情。

　　它那跨越千万年时光的古老意识，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逻辑错乱。

　　它无法理解。

　　为什么一个连神格都没有凝聚的初级神祇，手里会掌握着比时间法则还要高维的维度权柄！！

　　“很意外？”

　　林恩踩着满地的黑色血水，一步步朝着神像走去。

　　“你们这些躲在深空里的老鼠，是不是觉得只要随便扔点力量过来，就能把我们当虫子一样踩死？”

　　林恩停在神像正下方。仰起头。

　　“你的尽头，只是我的起点。”

　　“今天，我就把你的王座拆了。”

　　林恩双手猛的往上一抬。

　　悬浮在半空的【门之钥的残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吸力。

　　【特性3：万物归一已激活】

　　星云中的无数个发光球体，同时睁开了一只只虚无的眼睛。

　　这些眼睛死死锁定了绯红神像。

　　神像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它体内那股属于绯红月亮的力量投影，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剥离。

　　“你敢......吞噬......神明......”

　　神像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

　　“吃的就是你。”

　　林恩眼神冰冷。

　　星云瞬间扩张，直接将上百米的绯红神像整个吞了进去。

　　神国里爆发出刺目的强光。两种旧日级别的力量在星云内部疯狂绞杀。

　　但失去了本体支撑的绯红投影，在门之钥的维度封锁下，根本翻不起任何浪花。

　　不到半分钟。

　　强光熄灭。

　　【门之钥的残影】重新凝聚成一团星云，悬浮在半空。它的体积比之前大了一整圈，星云内部隐隐流转着一丝诡异的绯红色泽。

　　显然是消化得不错。

　　“扑通。”

　　一具残破的躯壳从星云里被吐了出来，重重的砸在林恩脚边的黑土上。

　　是苏清月。

　　她还没死。

　　高阶神祇强悍的生命力，加上绯红力量为了维持锚点对她肉体的强行改造，让她在经历了这种维度的绞杀后，依然吊着一口气。

　　但她现在的样子，比死还要惨。

　　四肢的骨骼已经完全粉碎，软塌塌的摊在泥里。额头上的血窟窿深可见骨。原本洁白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肉芽。

　　最致命的是她的神魂。

　　三百年建立起来的圣光信仰，在被绯红寄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崩塌。现在又被门之钥强行剥离了外神力量，她的神魂已经碎成了一地拼不起来的渣滓。

　　苏清月艰难的睁开眼睛。

　　浑浊的瞳孔里，倒映着林恩那张居高临下的冷漠脸庞。

　　“杀......杀了我......”

　　她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求你......”

　　林恩蹲下身。沾着黑血的皮手套捏住苏清月的下巴，把她的脸抬了起来。

　　他仔细端详着这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

　　没有怜悯。没有同情。

　　只有像是在打量一件试验品般的冷漠。

　　“杀你？”

　　林恩松开手，任由苏清月的脸砸回泥水里。

　　“那太便宜你了。”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正在疯狂跳动。

　　【检测到宿主击溃外神投影！！】

　　【恐惧值储备暴涨！！】

　　【当前恐惧值储备：1250000】

　　【获得极度珍稀素材：绯红之月投影残片】

　　【评价：蕴含着纯粹的旧日污染法则。可用于高阶合成，或直接作为神国核心能源。】

　　林恩看着账面上突破七位数的恐惧值。心里冷笑了一声。

　　刚才神像降临的动静那么大，外界星图大厅里的那些老东西肯定通过某种手段偷看到了。这笔一百多万的恐惧值，大头绝对是那帮高阶神祇贡献的。

　　他把【绯红之月投影残片】收进仓库。

　　视线重新落回苏清月身上。

　　这女人现在是个废人。但她体内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圣光本源，又被绯红力量彻底改造过。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体内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平衡。

　　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污染转化器”。

　　“把她挂起来。”

　　林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神国地表上的暗红色肉芽迅速疯长，化作几根粗壮的藤蔓，直接缠住苏清月的四肢，把她整个人呈大字型倒吊在了半空中。

　　藤蔓末端的尖刺毫不留情的扎进她的血管里。

　　苏清月发出一声微弱的惨叫。

　　“以后，你就在这里当个充电宝吧。”

　　林恩看着倒吊在半空的苏清月。

　　“你不是信奉圣光吗？我就用你的圣光本源，每天提炼一滴旧日污染液。用来喂我的史莱姆。”

　　“好好活着。别死太早。”

　　苏清月的瞳孔瞬间涣散。

　　她想咬舌自尽，但下巴已经被藤蔓死死锁住，连动一下舌头的力气都没有。

　　极度的绝望和屈辱，让她眼角流出了两行血泪。

　　【检测到持续性绝望值涌入......】

　　【恐惧值+1000......+1000......】

　　林恩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才是可持续发展的长远眼光。

　　做完这一切。林恩没有在神国多做停留。

　　他现在的躯壳负荷已经到了极限。必须马上回到现实世界休整。

　　更重要的是，临海市被献祭，神祇议会和校董会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棋，只会越来越凶险。

　　林恩一步跨出神国。

　　身后的空间裂缝缓缓闭合。

　　同一时间。

　　神界最高维度。校董会秘密据点。

　　这是一间没有任何窗户的纯白色房间。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

　　顾先生坐在圆桌最末端的位置。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已经彻底碎裂的绯红色水晶球。

　　水晶球碎裂的残渣里，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黏液。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

　　圆桌主位上，传来一个经过重重机械合成的失真声音。

　　“献祭仪式断了。”

　　“临海市的几百万凡人，连同陆家和苏家的血脉，全白死了。”

　　“绯红月亮的投影，被人在下界直接吃掉了。”

　　这几句话说得很平淡。但房间里的空气却瞬间降到了冰点。

　　顾先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是我低估了那个盗火者。”

　　顾先生的声音依然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汇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不仅掌握了深渊的力量。他手里，还有一张我们完全看不懂的底牌。”

　　“连绯红投影都被他切断了维度链接。常规的抹杀手段，对他没用。”

　　主位上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校董会不接受失败。”

　　“既然常规手段没用，那就用规则杀。”

　　“找到他的真身。把他拉进我们制定的规则里。在众目睽睽之下，名正言顺的碾死他。”

　　顾先生低下头，看着手边的一份实体文件。

　　文件最上面，放着一片金色的鳞片。

　　那是守门人掉落的本命鳞片。鳞片表面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沌气息。

　　顾先生拿起鳞片。手指在鳞片边缘轻轻摩挲。

　　“我已经找到他了。”

　　顾先生把鳞片放在那份实体文件上。

　　文件的抬头写着一行大字：

　　【神界高校第一届新生大比参赛名单】

　　顾先生翻开文件。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

　　【林恩】

　　【学籍：临海市第一神祇中学】

　　【初始眷族：史莱姆（最下级）】

　　【神国状态：荒芜位面（废神）】

　　“这鳞片上的气息，锁定了这个叫林恩的学籍档案。”

　　顾先生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临海市第一神祇中学已经被献祭抹平了。但这个叫林恩的学生，学籍信号却依然亮着。”

　　“而且，我查过他的背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觉醒了最垃圾的史莱姆。在学校里被陆家和苏家的人踩在脚底。”

　　“这种人，最容易产生极端的报复心理。也最容易被深渊的力量蛊惑。”

　　主位上的声音发出一声冷哼。

　　“史莱姆？”

　　“他用一堆史莱姆，吃掉了绯红月亮的投影？”

　　“不管他用了什么障眼法。既然他还在乎这个学生的身份，既然他还想参加新生大比。”

　　“那就成全他。”

　　主位上的声音变得极其森寒。

　　“传校董会最高指令。”

　　“将林恩直接列入新生大比的‘种子序列’。”

　　“把大比的场地，定在‘深渊前哨站’。”

　　“告诉所有参赛的世家子弟。谁能在比赛中活捉林恩，谁就能得到一滴‘原初物质’。”

　　顾先生站起身。微微鞠躬。

　　“明白。”

　　“我会亲自去安排。”

　　顾先生转身走向房间大门。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份名单。

　　“我倒要看看。”

　　“一只史莱姆，怎么在十万高阶眷族的围剿下，护住你那个可笑的神国。”

　　现实世界。临海市废墟。

　　凌晨五点。

　　天边泛起了一抹惨白的鱼肚白。

　　林恩从空间裂缝里走出来。双脚踩在满是瓦砾和血浆的废墟上。

　　整个临海市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死地。

　　没有建筑。没有活物。连一只苍蝇都找不到。

　　全城的几百万人，在绯红月亮降临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抽干了灵魂和血肉。

　　林恩看着这片修罗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原本是学校实战部大楼的位置。从废墟里翻出一个残破的金属背包。

　　这是他之前藏在这里的补给包。里面有几套干净的衣服，和一些低阶的神力恢复药剂。

　　林恩脱下身上那件已经碎成布条、沾满黑血的风衣。

　　后背上，那道承载旧日权柄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处。像是一条狰狞的黑色蜈蚣，趴在他的脊椎上。

　　他咬开一瓶恢复药剂的瓶塞。直接把药水倒在后背上。

　　“嘶......”

　　药水接触到黑色纹路的瞬间。冒起一阵刺鼻的白烟。

　　林恩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排异反应越来越严重了。

　　这具初级神祇的躯壳，根本承载不了那么多旧日级别的力量。每次动用底牌，都是在透支生命力。

　　必须尽快找到高阶的肉体强化素材。

　　林恩换上一件干净的黑色连帽衫。把兜帽拉起来，遮住大半张脸。

　　他从背包夹层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通讯晶石。

　　这是神界高校配发给每个新生的身份终端。

　　晶石表面布满了裂纹，但依然在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林恩注入一丝神力。

　　晶石屏幕亮起。

　　一条加红加粗的系统提示弹了出来，占据了整个屏幕。

　　【紧急通知！！】

　　【临海市第一神祇中学因遭遇不可抗力灾难，已全区注销！！】

　　【检测到学号09527（林恩）生命体征正常！！】

　　【恭喜你，作为该校唯一幸存者，你已自动获得‘神界高校第一届新生大比’种子选手资格！！】

　　【比赛场地：深渊前哨站】

　　【比赛时间：三天后】

　　【请携带你的眷族，准时前往星门集结！！】

　　林恩盯着屏幕上的这段话。

　　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笑了。

　　笑声在死寂的废墟上空回荡。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癫狂。

　　“唯一幸存者？”

　　“种子选手？”

　　林恩把通讯晶石捏在手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发出清脆的爆响。

　　这帮老东西。还真是连一天都等不及啊。

　　明摆着是查到了他的学籍，故意设了个杀局，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名正言顺的弄死。

　　深渊前哨站。那可是神界用来抵御虚空怪物入侵的最前线。

　　把一群刚觉醒的新生扔到那种地方去比赛。摆明了是要借刀杀人。

　　“想玩？”

　　林恩把晶石塞进口袋。

　　视线投向虚空深处。

　　“那我就陪你们玩把大的。”

　　他脑海里，浮现出神国里那一群已经把史莱姆吞噬殆尽，彻底畸变成不可名状怪物的眷族大军。

　　修格斯。廷达罗斯猎犬。星之彩。门之钥的残影。

　　这帮怪物在神国里早就憋疯了。

　　“三天后。”

　　林恩拉紧兜帽，转身走入清晨的浓雾中。

　　“我会带着我的史莱姆。”

　　“去给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神明。”

　　“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