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规矩
赵无极的话音落下,仿佛一颗火星掉进了油锅。
他身后的数十名赵家护卫,齐刷刷地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脚步声汇聚在一起,如同闷雷般滚过大荒城的演武广场。
金色的铠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那是属于三大家族赵家的威势。
周围围观的新人们被这股气势所摄,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瞬间空出了一大片场地。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迷得人睁不开眼。
苏晨站在枯枝前,月白色的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是刚刚聚齐的六名“老弱病残”——拿着书卷的文墨、提着巨锤的王铁牛、抱着药箱的唐小棠、背着长弓的姜月、沉默的无名,以及一身白衣胜雪却满身伤痕的林。
在数十名全副武装的赵家精锐面前,这七个人显得如此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苏晨,”赵无极骑在高头大马上,马鞭指着苏晨的鼻子,嘴角挂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意,“刚才我的话,你没听清吗?”
他目光阴毒地扫过苏晨身后的人群,最后定格在瑟瑟发抖的唐小棠身上。
“那个抱药箱的小丫头,看着倒是挺水灵。正好我府里缺个试药的童奴,既然你护着她,不如连人带箱子一起送给我?”
“你……”唐小棠吓得小脸煞白,下意识地往苏晨身后缩,小手死死攥着苏晨的衣角。
“轰!”
一声巨响。
王铁牛手中的巨锤猛地砸在地上,青石板瞬间龟裂。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怒目圆睁,脖颈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动:“赵无极!你要动小棠,除非从老子尸体上跨过去!”
“尸体?”赵无极嗤笑一声,“放心,很快就是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眼神一凛:“刘三,动手。把那个拿锤子的废了,腿打断。其他人,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担着!”
“是,少爷!”
刘三狞笑一声,浑身肌肉骤然隆起,皮肤瞬间泛起一层古铜色的光泽。
四阶武者,铜皮铁骨!
在赵家,刘三是出了名的狠角色,专门干这种脏活累活。四阶对二阶,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刘三脚掌猛踏地面,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直冲王铁牛而去。
“铁牛,退后!”文墨脸色大变,想要阻拦。
“来不及了!”姜月手中的长弓已经拉满,但距离太远,根本射不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王铁牛必死无疑的时候,一道修长的身影,轻描淡写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苏晨。
他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架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眼神淡漠地看着冲过来的刘三。
“找死!”刘三眼中凶光大盛,这一拳若是打实了,哪怕是石头也要粉碎。
然而,就在刘三冲到苏晨面前五步之时,苏晨动了。
不是躲避,也不是格挡。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看似缓慢,却诡异地卡在了刘三发力的节点上。
紧接着,苏晨抬起右手,握拳,平平地挥了出去。
这一拳,没有任何灵气波动,没有花哨的招式,就像是街头顽童的打架斗殴。
但在刘三的感知里,这只拳头却像是来自远古的巨山,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恐怖压迫感,瞬间锁定了他的气机。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数千名围观者清晰地看到,那个号称铜皮铁骨的刘三,在接触到苏晨拳头的瞬间,他那引以为傲的古铜色皮肤,竟然像玻璃一样瞬间崩裂。
咔嚓——
那是骨头碎裂的脆响,在死寂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刘三的惨叫声甚至还没来得及出口,整个人就已经倒飞出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足足飞出了三十米,像是一团破抹布一样,狠狠地砸进了赵家的人群中。
“啊——!”
直到这时,凄厉的惨叫声才响彻全场。
赵家护卫手忙脚乱地把刘三拖出来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刘三的右臂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麻花状,森白的骨茬刺破了皮肉,鲜血淋漓。
一拳。
废了一条手臂。
苏晨收回拳头,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
他转过身,背对着哀嚎的刘三,目光扫过身后惊魂未定的六人。
“怕什么?”
苏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既然入了我‘不周’的门,就要守我‘不周’的规矩。”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根插在青石板上的枯枝。
“第一条,同门之间,不得内斗。你们的刀,只能对外。”
文墨闻言,瞳孔微缩,随即深深一揖,眼中满是敬佩。
“第二条,不得欺凌弱小。若遇不平,拔刀相助。”
苏晨的目光落在唐小棠身上,原本冰冷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一分。唐小棠感觉心头一暖,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
“第三条,”苏晨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目光如刀锋般扫向赵无极,“若有外敌来犯,退后者……”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杀无赦。”
这三条规矩,简单,粗暴,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霸气。
没有利益交换,没有道德绑架,只有最纯粹的生存法则和兄弟情义。
王铁牛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狂热。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内讧,最恨的就是欺负女人。苏晨的规矩,句句都戳在他的心坎上!
“好!好一个不周!”王铁牛大吼一声,声如洪钟,“我王铁牛,这辈子就认这三条规矩!”
“我也认!”姜月拉满弓弦,箭头直指赵无极。
“算我一个。”无名收刀入鞘,眼神坚定。
就连一直沉默的林,也向前迈了半步,站在了苏晨的身侧。
这一刻,这七个看似散沙的人,因为这三条规矩,瞬间凝聚成了一股坚不可摧的铁板。
赵无极坐在马上,脸色铁青,握着马鞭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没想到,自己带了几十号人,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的三句话给比下去了。
“装神弄鬼!”
赵无极彻底被激怒了。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苏晨!你以为废了刘三,我就怕你了?”
赵无极歇斯底里地吼道:“这里是大荒城!是我赵家的地盘!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立规矩?”
他猛地一挥马鞭,指着苏晨,咬牙切齿:“给我上!所有人一起上!我就不信,他一个人能打得过我们几十号人!”
“我看谁敢动!”
苏晨冷哼一声。
虽然他的修为只有二阶,但那一万年的上位者威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苏晨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赵家护卫,只觉得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脚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再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苏晨看着赵无极,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赵无极,我刚才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但既然你非要找死……”
苏晨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赵无极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是生物面对天敌时本能的恐惧。
“你……你想干什么?我是赵家大少爷!你敢动我,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赵无极语无伦次地尖叫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缩。
“我这个人,最讲道理。”
苏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缓缓抬起手,隔空对着赵无极指了指。
“既然你听不懂人话,那我就教你什么叫规矩。”
……
与此同时。
在广场边缘的一座茶楼二楼,一扇半开的窗户后。
一个满头白发、身穿灰色长袍的老人,正端着茶杯,饶有兴致地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节奏舒缓。
当看到苏晨那一拳挥出,废掉刘三时,老人的手指停住了。
当看到苏晨仅仅用气势就逼退数十名护卫时,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没有动用灵力,纯粹的肉体力量,加上……对时机的完美把控。”
老人放下茶杯,浑浊的眼中精光爆射。
“这不是大荒城该有的手段。”
“也不是这个境界该有的技巧。”
他看着楼下那个负手而立、以一己之力镇压全场的白衣青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
“这大荒城的一潭死水,终于要被搅浑了。”
“苏晨……你究竟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