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叙情谊
作为武则天和李治最宠的女儿,太平公主自幼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武则天曾给她赐过两次婚,第一次是柴绍,第二次是武攸暨,不过太平公主两次都给拒绝了,原因很简单,她不喜两人。
至于如何拒绝的,那更简单了,太平公主找人将两人都给杀了。两人莫名其妙死亡,武则天知晓是太平公主动的手,最后便也不再给她赐婚。
然而三年前,吐蕃使臣抵达大唐,祈求武则天赐婚太平公主给吐蕃赞普。那时武周西北、北疆和东北局势紧张,三面开战,让武则天自顾不暇。若是吐蕃也加入战争,武周朝廷根本无法应对局面。
于是武则天同意了这门婚事。太平公主分得清轻重,跟着武则天学了这么多年,政治眼光何其毒辣。
她可以杀柴绍可以杀武攸暨,这不过只是政治联姻,死了就死了,对国家影响不会太大。
但刺杀吐蕃使臣她万万做不到,既然解决不掉敌人,那就解决了自己。
于是太平公主投入洛水,自杀明志,完美解决了这次政治危机。
也就在那个时候,陈策救下了太平公主。政治上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让太平公主几欲厌倦,三年前的那一个月,在陈策这里修养,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宁静。
也是那段时间的相处,让太平公主渐渐地爱上了这名俊俏的小郎君。
她谎称自己是宫内女官,闲暇时才会来找陈策,享受难得的安宁。但她的野心随着和武则天一次次的观摩政治逐渐膨胀。
她也知道政治上的危害,所以不愿让自己的郎君暴露于视野之中,一方面当时武则天还活着,若武则天知晓她数次忤逆自己,仅因为这么个乡野小子,郎君必死无疑。
因此那个时候她没和陈策表明身份。
一个月前,武则天突然病危。野心勃勃的太平公主早就买通了禁军首领,于是悍然发动一场不流血政变,逼迫病危的武则天将皇位传给自己。
她本打算成为武周新天子后,就和陈策说一说她的过往和现在。
可她忽然发现,她母亲费尽心机登上的这方宝座,似乎并不是那么容易坐稳。
在她登基后,由于缺乏独立的政治班底,外廷文官根本不听从她的政令。虽然她买通了禁军,但她也知道买通来的禁军,这种结盟关系并不牢固,禁军首领随时可以勾结外人,继续发起对她的政变。
时下以张柬之为首的李唐老臣久经武则天压制,复辟李唐的心思早已跃然于纸上,在太平公主登基后,舆论便开始倾向李唐复辟。
太平公主被誉为小武曌,自有其过人的手段,这一个月时间,她迅速提拔了以来俊臣和卫遂忠为首的酷吏,分别提拔到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等刑狱衙门,开启了对张柬之为首的拥李老臣血腥残酷的镇压。
仅仅一个月时间,朝廷风气被她肃清。
但太平公主知道,这不过只是表面上的平静而已,她这个天子随时可能会被推翻,真要被推翻那一刻,可就不是武则天那样安稳退位,极可能会被诛杀。
“嗯~”
李令月躺在床上,眉宇微蹙,初经人事,撕心裂肺的疼痛,硬是被她咬牙坚持住了。
奈何现在是夜晚,陈策看不到李令月双颊的红润,那一抹红润娇羞,恰似牡丹开在最艳之时。
谁又能想到,在朝堂上被誉为残酷冷血的小武曌,竟会有如此娇羞的一面。
……
洛阳下了一夜春雨,清晨雾气蒙蒙,新的一天开始了。
陈策早起,去厨房煮了白粥,又制了两盘简单的腌菜。
等他端着白粥腌菜来到客厅时,李令月也醒了过来。
“郎君,怎么不叫我啊?”
陈策笑着道:“我们去打水洗漱吧。”
“喔。”
李令月侧目看了桌上冒着氤氲白气的白粥,郎君自己寻常只吃粟米粥,每次请自己吃饭的时候总会丰盛许多。
这些小细节别人或许不会关注,但李令月一直在悄悄的关注着。
陈策的爱总是和这春雨一样润物细无声,也正是这份细腻的爱意,让李令月为之倾倒、疯狂!
乡野小子又如何?她喜欢就行了!
天下大不韪又如何?她已经冒过一次登基的大不韪了,遑论再来一次?
小院内蹲着一对璧人,呸呸呸的刷着牙,猪鬃毛的牙刷只有贫寒人家才会用,但李令月却甘之如饴。
两人分坐在高脚凳上,这是陈郎自己制的凳子、桌子,偏胡人习俗,时下汉人更喜欢跪坐分食。
但李令月觉得合餐挺好。
“郎君听说了吗?最近太平公主登基了。”
陈策点点头道:“听说了啊,很奇怪。”
陈策一边吃着白粥,一边给李令月夹菜,送入碗中。李令月随意夹着陈策给她递来的菜肴送入嘴巴中。
“什么奇怪?”她好奇地问道。
陈策道:“陛下驾崩的有些早了点。”
李令月心下一跳,手上瓷碗差点没端稳。
“怎么了?”陈策好奇地看着她。
“没。”
武则天怎么驾崩的,没有人知道,但她知道!武则天病危是她传出去的,武则天死亡也是她传出去的。
她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却没想到郎君一眼就看出破绽了。
究竟是郎君太聪慧,还是她做的这件事太粗糙?
陈策漫不经心地继续开口道:“按照道理来说,天后不应该将大位传给太平公主才是。”
李令月颇为好奇,询问道:“阿郎为什么这么说?”
陈策笑了笑,道:“我与你分析分析,你听听就好,在宫内可千万不要随便与人开口乱说。”
李令月点头:“嗯,我知晓的。”
陈策道:“强如天后,也需要数十年布局,循序渐进地一步步铺垫夺权,最后才能顺利登基。”
“太平公主这实在太快了,没有任何过渡。即便天后想要将权力过渡给她,也不该如此突然,没有任何苗头。如果我是天后,真要传位给太平公主,我肯定会将一部分反对太平的武将、文臣给杀干净,扶持一批支持太平登基的人才上位。”
“可这一步却没有。”
“所以,我更倾向于太平公主是秘密对天后发起了政变夺权的。”
陈策没注意,她说完这些后,面前的妻子捧着碗的左手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