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大臣的热情接纳倒是成瑞和成铿始料不及的,特别是郑拓因为和成铿出巡过,赞赏他在分岭的决断,为保护成瑞,甚至成就,自己几乎丧命,堪称孝悌忠义两全,对他更是尊重有加。成瑞放了心,让成铿自己去和他们商讨,他远远坐在后面观察。
成瑞在越州只有成就这么一个可以信任的皇子在身边,成瑞从分岭经晏城南下越州时起,已经做了偏安一隅,好一点情况则是南北对峙的准备。一旦成功那里撕开面皮公开和他作对,失去了成绩成铿,成就就是他唯一一个皇帝人选。成瑞把成就带在身边,已经流露出此意,也着意培养。
如今和成铿一比,高低立现,臣子们出于对太上皇成瑞的尊重,接受了成就,可成就从小在成功打压下,始终不能放开,自卑心使得他过于敏感,喜欢在小细节上争执,大事上有些糊涂,需要成瑞和臣子们不停的点拨。成铿似乎是个天生的领袖,在老老少少的一群人里,一眼就能看到最出众的他,成瑞暗喜,想着晚上再和淑妃好好说说。成就也是个好孩子,不能亏了他们母子。
成铿一直犹豫没有马上回行宫的主要原因之一是就王。成铿很看中和成就的兄弟情谊,在京中就十分要好,因此不想因为自己的出现造成嫌隙。如今有关社稷存亡,他相信就王会有心胸来接纳他。淑妃发自内心对成铿的喜爱,造成成就的嫉妒。回到铿王府最让成铿伤心的就是成就的冷眼。和成瑞淑妃欣喜的态度相反,成就只恭喜一声,“铿王府的主人回来了。”大部分时间躲着成铿。
成瑞原本打算是偏安一隅,上书成功也带有此意,只要成功放他一命,成瑞愿交出兵符,老死越州,不再参政。郑拓护着桂芷护送淑妃来越州后,决定留下来照顾成瑞,很快罗秀,屠海等一众遭成功排挤的臣子纷纷来到越州,成瑞便有了另扶成就,建立南国的想法。
如今成铿回来,再无犹豫,只是对成铿不肯分裂大成有些异议,成瑞自认军力财力不够和成功抗衡。另外越州军殷将军还在成功成瑞之间犹豫,只是成瑞的兵符在手,不得不听从,成铿暗叹自己的生意全都送给了殷将军,也没买到他无条件的忠诚,其实倒很欣赏殷将军的骨气,坚信一旦他归顺,他会忠心不二。
虽然越州军仍在摇摆,但随着成铿的归来,卫州当是效忠南朝了,惊喜的是常州,有了这两方势力,殷将军的归顺是早晚的事。成铿认为有这半壁江山在握,保持一个统一的大成就不该有问题。
听了成铿对局势的分析,成瑞毫不犹豫马上同意与安边携手,要诏告天下,成铿反倒认为安边暗中效忠最好,免得成功恼怒,引起战事。成瑞听得有理,便交给成铿郑拓全权处理。
成瑞也清楚成铿的暗示,如果有安边拥立成铿在常州称帝,自己在越州立成就,和成功鼎足三立,大成国真的要像成铿所说,分崩离析了,成瑞只要有一分可能,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权衡利弊,支持成铿,联合安边,先保南方,是目前的最好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与邘都的正阳殿相比,铿王府的睿乾殿就小多了。随着越来越多的官员的到来,正是万事开头的时候,上上下下不分阶级,每日都到府中议事,小小的睿乾殿挤得满满的,夏日即将到来,殿中空气渐渐污浊,雨季将过,成铿决定将议事地点搬到殿前的广场上。一张软榻摆在迴廊下,成瑞可以舒舒服服歪在上面听政。
和北方邘都宽敞的殿堂不同,南方都是两进,殿堂四周是迴廊,遮风遮雨遮阳。迴廊的外围是落地长窗,天热时可以全面打开通气。
正如邘都皇城的雪景是成铿的最爱,烟雨朦胧的越州是最美的风景。成铿给栀荏画过的留春苑,景致多是濛濛烟雨中的飞檐黛瓦粉墙流水。
宜人的景色和清新的空气不是成铿搬到外面的目的,越州南朝渐成势力,却恰好是最危险的时期,成功随时都可能发兵南下,在他们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将南朝扼杀。
成铿能感觉到众人的惶恐不安和跃跃欲试,殿堂上不免争执不下,狭小的空间更让人心情急躁。
成瑞和成铿都明白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每个决定都会影响他们的生存胜败甚至性命,两人心照不宣地也明白臣子们关注的和他们不一样,如何引导,安抚,嘉奖,威吓下属,使臣子们同心同德,其实才做皇帝的真正技能。
父子俩商量良久,一致同意现在应该韬光养晦,从成功那里争取到时间,暗中增强财力物力。
成铿命童总管在广场上搭起凉篷,摆上几案,略备茶酒糕饼,让臣子们舒适一些,但又不失庄重。成瑞坐在廊上,成铿自己则和其他臣子或站或坐在廊下,成铿喜欢坐在最外边,成瑞的对面,父子俩一唱一和,重大的决策时需要看成瑞的眼色和首肯。
回来第五天,就有李辰的人带着濮州的消息狂奔过来,直接到行宫要见铿王和太上皇。
成瑞没想到成铿还步下了此棋,自己没提前预料到要照看西域,听到濮州吃紧,不由得着急,虽然有些半信半疑,也赶快召集大家商议。第二天恰有晏城黎将军急报上报太上皇帝,也说濮州吃紧,求救表折递入邘都多日,未见皇帝旨意,黎将军才转而向太上皇以及越州借兵。成瑞这才真正着急起来。
成铿早有准备,一一道来,成瑞赞同成铿的想法,不仅仅要增兵濮州抵御西狄,更进一步的是如果把西域掌控在手里,对成功张蒙也是个钳制。
成铿的提议是由晏城黎将军兵马和濮州的张家军换防。只不过张家军未必听从太上皇调动,反而惊动张佑张蒙,虽然成瑞肯定晏城军马中立,不是成功的人,可到底事关重大,不管黎将军是哪边的人,保卫疆土是军人的职责。
成铿提议他马上去晏城,调三万先去支援濮州,这里借安边一万加上越州一万由安逸统率这两万兵马随后出发濮州,换防之事看情况再议。
成瑞不太放心安逸担此重任,成铿马上举荐说安稳因被贬为庶人在惠州老家侍奉安境,不如起用安稳。成瑞历来宠爱安稳,立刻点头同意。不过他不愿意成铿去晏城濮州,坚持派成就去,现在有统一大成的大业,成铿不应去冒险,应该留在越州他自己身边。
几人讨论许久,权衡利弊,还是决定成铿至少要去趟晏城,成就成铿一同出发,调齐晏城兵马,等安稳到后,成就安稳继续濮州,成铿再回越州,成瑞要训练培养成铿开始监国总理大局。
不过现在要成就去濮州,实是成铿不愿意的事情,一是成瑞坚持,二是自己的身体不允许。哪怕再有半年时间修养,成铿就能康复到可以作战了。三是对成就的能力不放心。他知道这个哥哥没什么主见,做事犹豫不定,打仗可是最忌主将不主断。
成就却跃跃欲试,从小在成功的阴影下长大,淑妃又对这个唯一的儿子百般呵护,以前在邘都成就没有参与过任何军政大事,到了越州后,在成瑞的督促下才慢慢开始学起,成铿一回来,又没成就施展的机会了。成就何尝不想去征战去赈灾去出巡,成就看见成瑞有了成铿后就把他晾一边了,心里不服,但没有傻到明争,知道暂时斗不过,自认不比成铿弱,现在要他去濮州守边,难得显示自己实力的机会,不管淑妃的哭劝,认定要去。
思前想后,成铿怕半路自己撑不住倒下,只好叫李六把李辰请来,万一自己出了什么事,至少可以放心李辰辅佐成就到晏城,等待安稳的到达。
商议妥当,安逸回家照顾病了的父亲安境,换安稳去常州带兵,成铿也立刻出发,和安邦又跑了常州一趟,一是传达成瑞和安边联手的同盟协议,二是向安边借调一万安家军交由安稳统帅,加上越州兵马,等郑拓罗秀的粮草齐备,开赴濮州。
两天没等到安稳,成铿不能在常州久留,只好先回越州,李辰又遮着面已经在路上等着了。成铿看着他只好摇头,猜想成就当年还小,可能记不得晏王的样子,那安稳和黎将军肯定会认出他来。
成瑞这边则亲书给皇帝成功,讲明派成就增兵濮州缘由,顺便提到成铿万幸伤寒康复生存下来,日后留在越州自己身边侍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