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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章九十九 咽泪装欢,病魂常似秋千索

锺山之玉成铿行 蒗颉 3745 2026-04-21 10:10

  西行了几天后就进入沙漠地带,打眼望去,绵绵黄沙,人烟罕至,真个長淮望断,關塞莽然平。

  独行了两天不见任何生命的迹象,成铿放松了警惕。这天冷不防从山脚灌木丛里钻出两人,成铿急躲不迭,打了招呼。

  “小兄弟,一个人行路?”敦实的高个子上下打量一番,开口问。

  成铿点点头。

  “去哪儿?”另一个瘦矮的人吐出嘴里嚼着的草芥,也问了一声。

  “我,去南边。”成铿迟疑地答了一声。

  “正好。”敦实拍了拍身上的土,“我们也南行,搭个伴儿喽。”

  成铿不敢断然拒绝引起怀疑,又点点头。

  敦实笑道,“我叫李壮。那个是杜受。”

  成铿朝两人点点头,“我叫,肖,肖书墨。”

  杜受扬了扬眉,“读书人哪。”

  成铿忙遮掩,“主人起的名字。我娘叫我狗七。”

  李壮哈哈笑了起来,“我看你也不像个读书人。狗七,你怎么不跟着主人,自己跑这大漠里行走?”

  成铿只好继续编下去,“我家老主人在台州,我随小主人北上访亲求学。如今小主人打发我回台州家里报个平安。”

  杜受上下看了看,“你那伤怎么回事?”

  成铿叹口气,“不小心从山上失足滑下来,跌的。”

  杜受不信,指着脸,“那像是刀伤。”

  成铿一捂脸,“这个,替主人打架伤的。我这人手脚笨,山路都走不好,打架只有被砍的份儿,所以小主人嫌我,只让我跑报信儿的事。哎,你们在大漠干嘛?”

  李壮从背上行囊里摸出块石头,“你看这是什么?”

  成铿接过来,转着看了看,还给他,“一块石头。”

  李壮哈哈一笑,得意地扬了扬,“给你卖个乖吧,这是玉。”

  成铿记起书中讲过今有璞玉于此,虽万镒,必使玉人雕琢之,“哦,是璞玉。”

  就那李壮手上仔细看看,黑褐色,真是不起眼,低头再看地上的石头,看不出区别,“这我真分不出。主人家有玉,该是细琢出来的。难怪那个卞和被刖足。”

  “谁?”杜受警觉起来,“卞和什么人?你也采玉?”

  李壮也瞪起眼睛看着成铿。

  “不是不是,我连石头和土坷垃都分不清,还采什么玉。”

  李壮见成铿稀了糊涂,脑筋不很灵光的样子,信了他,一边走路,一边聊天。

  原来这是两个寻玉人,西方之美者,有霍山之珠玉焉,这一带沙漠出上好青白玉石,冬季又是采玉人最多的时候。李壮和杜受只是在这一带几个山中寻找,现在想去峡谷南侧的山中继续挖掘。

  李壮看成铿只是路过,不是竞争对手,分给他两口水和一口馍,听他说是头一次替主人跑腿儿,指给他去台州的路,怎么走,走几天。因为顺路,还可以陪他走一两天,看他身上有伤,告诉他不远有个温泉,泡了可以疗伤。

  看看天快黑了,大家寻了个山坳,生一堆火,围着取暖,吃些东西,在此过夜。

  李壮性格直爽,水呀馍呀,塞给成铿。杜受矮小,比较吝啬,看李壮给成铿的馍一大块,他拿过来掰一半吃。

  成铿暗自庆幸遇上他们,一起走了大半天,两人还教他怎么在石缝里逮蜈蚣蜘蛛蜥蜴这类小爬虫,什么样草根含汁水多。到了晚间歇息,才知道两人颇好男风,平日两人是个伴儿,如今看到成铿年轻鲜嫩,哪里肯放过。

  李壮吃了喝了,拍拍手,“小兄弟,天快黑了,趁早宿了,明一早赶路。”

  成铿答应了,四下环顾,看一石边上有一丛矮棘,地上平坦,正好可以窝一宿。

  正待起身,李壮凑到身边,“大漠夜间寒冷,相拥入眠为佳。”说着伸手抱住成铿。

  冷不妨被他偷袭,成铿有些恼怒,想推开他,无奈李壮劲儿大,正挣扎着,旁边的杜受不知何时挨近,握住成铿腕子。

  (此处删去两百字)

  这下后面疼痛的更厉害了,二人塞给他水囊,喝了口水,便催着上路,成铿只好咬牙慢慢跟在他们后面蹭。

  杜受李壮不时回头看着成铿嘿嘿憨笑。

  半天下来,看成铿走的辛苦,杜受过来搀扶,看李壮递过来一口馍,依旧掰一半放自己嘴里。

  还好两人都不很粗鲁,小心不弄疼他伤处。成铿也无处可去,除了坚决不动嘴,其他什么都行,忍下几天,告诫自己以后不能大意了。

  和两个寻玉人分开后,成铿继续向东南独行。沙漠里能找到的可吃的很少,这些天靠那块鹿肉干撑着。纽襄给的参根还留着几块儿,舍不得吃,成铿觉得体力尚能坚持,疼痛也减轻了不少,皮肉的表伤都开始愈合。

  一直钝痛的只是左肩,稍加用力,便加剧疼痛,原来用来固定断骨的木条早就掉了,成铿下意识时时维护。

  还有就是被郭奔大刀砍伤的右腿最倒霉,被张越成功踹过,从树上掉下来,被树枝穿了个透,几次从山上滚下或摔倒,磕的碰的都是这条倒霉的右腿。近来痛得越来越厉害,这两天胀痛到几乎走不动了。脏得发硬的裤子贴在腿上,一步一蹭的疼,成铿只得把衣衫撩起,掖在腰间,卷起裤子,裸着右腿。

  低头看看,几处伤口连成一大片,中间早就化脓烂掉,扒一扒,都能看到白花花的骨头,周圈裂口有黄脓水渗出。昨夜已经高热发昏过几次的成铿知道,如果再拖下去,恐怕右腿保不住,他人也走不出这沙漠。

  纽襄留给他的人参只剩下最后一块,成铿攥在手里,一直舍不得吃,这是三郎剩下唯一的东西了,成铿要留个念想。

  清晨蒙蒙亮,成铿晕沉沉,睁不开眼,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全身向地下陷进去,隐隐的念头告诉他就这样躺下去,一切的痛苦挣扎都会结束。突然扑棱棱从天上落下个大东西,停在成铿面前。

  强睁开眼,却是一只巨大的秃鹫,两只翅膀还叉开着,一双厉目死死盯着蜷在沙窝里一动不动的人。成铿不敢再闭眼,拼命从嗓子里发了声喊,集中全部的精力唤醒自己的四肢,慢慢手上有了力气,能抓住木棍了。第二只秃鹫飞来,停在另一侧。成铿惊惧之下突然爆发些力量,举起木棍抡了两下。

  两只秃鹫退后几步,停了停,向前迈一步。

  刚才抡了两下,用尽了所有的力量,此时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木棍。情急之下,成铿将攥了好几天的人参塞进嘴里嚼着。

  慢慢的,一股热流自腹部向四肢延伸。

  秃鹫又向他靠近一步。

  成铿大睁着双眼,盯住了秃鹫,感觉着体内的热流,企盼着力量的恢复。

  在秃鹫们再靠近一步,伸嘴咄他的刹那,成铿喉咙里发出尖叫,抓着木棍的右手有了力量,举起来又抡了两下。

  秃鹫们惊得飞出老远。

  成铿趁机撑起来,挪着往前走,两只秃鹫不近不远的在后面跟着。

  随着肢体的运动,血液循环加快,热流充满全身,成铿颤抖地自语,“三郎,三郎,你就是不让我放弃,是不是,是不是?”加快了脚步。

  好在离寻玉人提到的疗伤温泉应该也就小半天的路,成铿舔舔干裂的嘴唇,咬紧牙,撑着木拐蹭着往前走。

  翻过一道矮坡,面前是一片平缓开阔的低洼盆地。可以看出这温泉曾经有很大一片水域,现在干得只有脸大的几湾淤泥。失望之余,成铿只想大哭。

  苦笑几声,等再走近些,淤泥开始软了,最里面不是很干,泥潭最中间不时冒出个泥泡。不管怎样也得试试,他不敢再走太近,怕陷进去,趴在地上,一点点爬近,抽出箭把箭头伸进淤泥,挑了泥巴回来一摸没想到竟是滚烫的。

  “还不算太坏。”成铿自言自语。他坐起来,深吸了口气,狠了狠心,咬住胸前衣襟,一闭眼,快速把断剑插进伤口,再往里一带,将口子全部划开。这下痛得他大叫几乎昏过去,喘几口气,再咬牙用双手把积在里面的脓血挤出来。

  昏晕了几次,成铿觉得肿胀感小了许多。稍息后,有了抬手的力气,用箭头挑了淤泥敷在伤口上,虽然又痛又烫,比起刚才挤脓的痛已不算什么。

  成铿又躺了一会儿,想想应该在这里过夜,明天看看这淤泥疗伤是不是管用,如果有用,还可以再敷一次。来的时候已经看好一片矮树丛可以安身过夜,只要用木拐打打,赶走可能藏身的毒蛇蜥蜴什么的就行了。

  这里已是沙漠边缘,早晚温差不大,夜里还不算寒冷难熬,腿上的胀痛似乎减轻了很多,成铿总算睡了一两个时辰。

  后半夜风大了起来,狂风带着尘沙呼啸而过,一些枯死的树杈团团滚来,打在脸上生疼,成铿用以栖身的树丛挡住不少枯枝尘沙,成铿不得不几次把自己从沙土中挖出来。

  第二天醒来,感觉好极了。心中大喜,揭开干了的泥壳,虽然还是血肉模糊的,可是没有再肿,甚至浑身的高热都退下去了许多。

  成铿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回到泉眼,挑着淤泥将自己身上所有的伤口都涂个遍。心满意足后,庆幸自己的运气,如果不是冬季,他或许早就死于炎症了,沙漠这里气温高些,他的伤也好了大半,现在又有这个泥潭疗伤。

  只是太阳太毒,晒得眉头鼻尖和两颊脱了皮,嘴唇起着泡,裂着血口子。成铿掀起衣襟遮在脸上,不觉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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