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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为国为民能得到什么回报?(4800字)

  餐桌三人被突然爆发的瑟缇吓了一跳,不等少女继续质问,素来沉稳的尼尔就率先坐不住了。

  他脸色一黑,低吼着将饭碗倒扣。

  旋即猛地站起身来,冲着瑟缇的脸上就是一巴掌!

  啪!

  这掌掴绝对没有半分含糊,力道之重,声量之大,连大厅外路过的仆从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此幕,倒是吸引了百无聊奈的奥古莉特,她饶有兴致的看着妹妹。

  那眼神比起担心,倒更像是幸灾乐祸。

  虽然妹妹时不时就作妖,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能吸引到奥古莉特的注意力,带给她一丝难得的欢愉……

  “尼尔,你打我女儿干什么!”

  梅瑞拉芙拽住瑟缇,把她护在身后。

  “你问我干什么?”

  尼尔气喘如牛,满面怒容,与瑟缇记忆中苍老垂暮的姿态全然不同。

  他指着瑟缇冷声道:

  “她都开始质疑你不是她母亲了,要是还不教训这个逆子,日后岂不是要翻了整个凛冬领的天?!!”

  闻言,梅瑞拉芙心中拔凉。

  眼帘微垂,挫败感强烈到如同刀绞般割裂着意识。

  ——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刺激着心灵的“痛苦”。

  可当她看向瑟缇脸上鲜明的红掌印之时,一种骨肉相连的心疼又将一切气馁和挫败压下。

  她一边用温暖的超凡术式治愈女儿红肿的脸颊,一边责怪自己的丈夫:

  “那你也不能打孩子啊!而且还打脸,脸对女孩子多重要啊!”

  反观瑟缇,已经被这一掌抽懵了。

  一双黄金瞳微微发颤,在她的记忆里父亲从未冲她发火,更别提动手打她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黎光圣山,堡垒会议厅。

  “不错的反应,竟然能在魂梦迷雾的影响下意识到不对劲,可惜……有时候眼睛看到的未必就是真实。”

  长桌左侧首位的老者抚摸着自己狮鬃般的金色胡须,看向对桌的、代表了极端派思想的黎光骑士,露出微妙的笑容:

  “基特,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基特骑士是个不苟言笑的男子。

  他不留痕迹的瞥了眼云雾屏幕上映射出的幻象画面,用一以贯之的冷漠述说着自身的态度:

  “有什么好说的……任何龙种,只要存在,就必须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呵呵,还真有你的风格。”

  老者倒也不恼,到了他这个年纪很多事情都看开了。

  龙是一定要屠的。

  但不能全屠了,得有选择性的屠!

  他转头朝坐在首位的天蓝秀发女骑士看去,发现薇拉那本来懒惰到不想动弹的嘴角竟然上扬了几个像素点。

  她笑了?

  浑浊的老眼浮现一丝惊诧,但很快就归于平静。

  有趣,看来她对这个叫“瑟缇”的龙种丫头很感兴趣……

  “你以为我在因为瑟缇而发笑?”

  老者一愣,看向开口的瑟缇疑惑道:“难道不是吗?”

  “哈哈哈,怎么可能。”

  薇拉笑着否决了老者的想法,纤长白玉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传递震动的同时,响起音律有序的节奏:

  “别的不说,我姑且也算见过近百种不同生物的龙血造物。因此我可以笃定,一名可以抑制体内龙血破坏欲的人类——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

  “更何况,这年头有不少利欲熏心的家伙跑去古战场遗迹,就为了获得一滴散落的龙血!”

  “真是愚蠢而堕落的行为,所以我才觉得魔龙杀得还不够多!把这些家伙全部杀光,世界才算是清净了啊!”

  听得此言,在场诸多骑士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薇拉。

  在黎光圣山说出这种话……倒不是不可以。

  但如此直白的讲出来真的好吗?你不应该修饰一下,美化一下,然后再旁敲侧击的表达自己的意见吗?

  你怎么直接就说出来了!官场暗话里不是这样的啊!

  “真正吸引我的不是瑟缇,而是这个!”

  薇拉拍了三下手,云雾再度凝聚出一张七寸银幕,上面没有画面,闪烁着明暗不定的雾气,很像老电视那种雪花屏。

  “第二个幻象?又有人进入【第二问】了吗?”

  现场有人疑惑道。

  所谓【第二问】,就是成功看穿魂梦迷雾的幻象,并且找到破解法——因为这种考验主打一个出其不意,所以不会在开始前进行任何提示。

  薇拉摇了摇头:“不,这也是她的幻象。”

  “怎么可能!”

  会议长桌的两侧,众骑士不免露出惊讶神情。

  “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出现两种幻象,难道她精神错乱了不成?!”

  “也有可能是魂梦迷雾出错了……”

  这次,连基特也投来不敢置信的目光。

  “出错?呵呵,我也希望是魂梦迷雾出错了。”

  薇拉抬手将秀发挽在耳后,轻启红唇,淡定的说道:

  “但魂梦迷雾的来源你们难道忘记了吗——圣痕,魂梦迷雾是圣痕之力的衍生,而圣痕是启源骑士留给我们的盛大遗泽,如果连这种力量都会出错,那这世界还真是错得一塌糊涂啊!”

  左侧首席的老者迟疑道:“那眼下这种情况……”

  “不清楚,或许正如你们所说,她精神有异常,当然也不排除是体内龙血在作祟,而更坏点的情况,那就是她真的不是‘一个人’在登山……”

  “但真要我回答的话,那我只能说——小薇不知道哦!”

  语毕,薇拉摊了摊手,满脸无辜。

  所有人全都沉默了。

  黄金骑士何惺惺然作处子态?

  …………

  夏日炎热,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煮沸了大地,也煮熟了众生。

  钢铁森林折射着烈阳的光辉,街道上的人们摆摊吆喝,手牵手的情侣在闹市中流窜,爱情的酸臭味盖过了使坏的老天爷,令燥热变得微不足道。

  在这个连蚯蚓都得钻出来透气的季节,歌特思不买根雪糕解暑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虽然内心因为谷子店那个“没见过的龙娘周边”而心痒难耐,但当雪糕的凉爽从喉咙爬过大脑时,暴动与焦躁竟被奇迹般地抚平了。

  这就是雪糕的力量吗?真神奇啊!

  歌特思注视着来往不断的人群,思维却渐渐发散开来。

  雪糕或许没有这么神奇,但加上“炎热的夏天”的前提就不同了。

  就像是罗列克斯的危机单凭罗列克斯自己可能无法解决,可如果加上夜梦帝国和瑟缇那边的帮助就……

  欸!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脑袋里突然蹦出几个他从未听过和见过的名词,歌特思觉得自己一定是最近高强度工作累坏了。

  又或许,他是中了“侵入性思维”。

  所谓侵入性思维,就是一种进入个体意识层面的想法,经常毫无预兆,其内容往往令人担忧、困扰或怪异的。

  虽然大多数时候它们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对于某些人来说,他们会反复纠结于这些闯入性思维,导致个体产生强烈的痛苦情绪。

  说起来,他是一名B站游戏up主,粉丝量不多,也就刚刚破百万。

  对于入行不过三年的up主来说,已经能算是天赋异禀了。

  很多人走上主播这条路究其一生也未必能突破十万粉丝的门槛。

  而他今年的目标是百大!

  所以最近在直播、剪辑和解说方面格外钻研。

  而过于封闭潜修的创作环境,会让他染上“侵入性思维”也就不奇怪了……

  嘀嘀嘀!

  左手拿着雪糕,右手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但并不是那种广告乱码。

  所以歌特思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男人皱着眉头,但还是选择了接通:

  “喂,哪位啊?”

  “小思…小思……呜呜呜!”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嘶哑、带着明显哭腔的声音。

  将近半年没听到这个声音的歌特思,平静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他深吸口气,使自己的声音努力保持着镇静:

  “奶奶,是爷爷的病情恶化了吗?”

  听到发问,那边沉默了一段时间,但歌特思还是能听到抽纸、哭泣和擤鼻涕的声音——这证明奶奶不在医护室,不然爷爷一定会笑着职责她:

  “哭什么哭,我这辈子就是命苦娶了你这种爱哭的娘们。”

  “当初说好了嫁给我以后不会哭了,要是叫别人听去,还以为我一个大老爷们保护不了自家娘们呢!”

  这是起手式。

  后面如果奶奶还在哭的话,爷爷就会使些手段——

  “别哭了别哭了,我真是败给你这个娘们了,走吧,我带你去吃绿豆糕,你年轻时不是最喜欢吃绿豆糕了吗?吃了以后就不准哭了啊!”

  这是爷爷哄奶奶惯用的手段,虽然老掉牙了,但每次都能奏效。

  “嗯…嗯……小思,医生说你爷爷…你爷爷他活不过一个月了……”

  “小思你…你快过来吧……呜呜!”

  奶奶连话都说不完,爱哭的性子就又犯了。

  “奶奶你别急,我马上就过来。”

  关掉电话,歌特思马不停蹄的打车往市中心的医院赶去。

  一路上脸色分外阴沉。

  霎!

  汽车前脚才刚停下,歌特思后脚就跑了出去,速度之快,差点就让司机以为对方要逃单……但他意识到自己是滴滴,平台能够自动结算,所以就没有追出去。

  歌特思的爷爷以前也会时不时来医院住院,但那时家里没钱,加上父母早早就去世了,所以都是多人间。

  当时有些病患晚上喜欢哀嚎大叫,吵得爷爷睡不着觉。

  所以歌特思就借机提议把爷爷换到单人间,但爷爷觉得这个钱没必要花,家里还得供他上学。

  费劲三寸不烂之舌也依旧没能说服爷爷的犟劲,歌特思便不再提了。

  而现在毕业工作了,身上有钱了。

  每逢爷爷需要住院时,歌特思就能给他换个安静、舒适的单人医护室,爷爷也就不反对了。

  但歌特思宁愿自己从未花过这份钱。

  因为这代表爷爷从没住过院。

  直到现在感同身受,歌特思才真正明白那位清末时期老中医的对联——

  宁可架上药生尘,但愿世间无疾苦!

  ……

  他上楼后一路小跑着来到9号医护室,这是他强烈要求的,就图个“九”的好寓意,希望爷爷能长寿百年。

  没想到却加快了爷爷的时间。

  歌特思心想:或许当初选房时,应该看看风水才对。

  “爷爷。”

  歌特思开门时很轻,一边关门,一边把视线娴熟的落在躺在病床上的爷爷身上,床边是双眼通红的奶奶。

  “小思…你怎么来了……”

  爷爷看到歌特思的瞬间是惊喜,本来苍白的脸色都浮现了几分红润。

  但很快意识到事情不对,他略带责备的看向奶奶:

  “哎哟,我…咳咳,我都说了小思最近事情忙,你怎么还让他抽空来看我这堆老骨头……反正就这些日子了,何必浪费…他的时间……”

  奶奶默默承受着爷爷的责怪,也没说话,双手把爷爷的手掌捂住。

  当同样劳苦成茧的手指,透过爷爷褶皱干枯的皮肤感受到那一根根冰凉的指骨时,她的双眼这才溢满泪水。

  “哎哟我的天,我的小祖宗啊你怎么又哭了。”

  爷爷最见不得奶奶流泪,想抬手安抚对方,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于是苦笑起来:

  “别哭了好吗……等我…咳咳,等我出院了就带你去买绿豆糕,那不是你最喜欢吃的吗?别哭了,你知道…我最讨厌你的哭声了……”

  “爷爷!”

  这是歌特思进房后第一次音量很大的喊叫。

  爷爷愣是看了他几秒后才叹息,他自己的孙子他怎么可能不了解?

  小思从小就聪明着呢!

  本来要阖上休息片刻的眼眸缓缓睁开,想趁着这点空隙把自家孙子的模样好好留在脑子里。

  可一想到自己死后什么都留不下,就觉得还不如多说点话来得实在……

  可不等他开口,歌特思就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爷爷,有一件事我很早就想知道了——您、以及我的父母,对你们来说,为国为民能得到什么回报?”

  除了死亡,任何病症都有原因。

  歌特思爷爷也不例外。

  爷爷年轻时参加过朝鲜战争,战区的环境之简陋不必言说。

  硝烟粉尘进入呼吸道,会使人染上混合性尘肺。

  长久而残酷的作战和极度紧绷的神经,也会导致士兵心脏出现不可逆的损伤,进而滋生类似于战后应激综合征、创伤性骨关节炎、高血压性心脏病、动脉粥样硬化、尿毒症、迟发性应激相关心脏病等致命隐患。

  年轻时尚不明显,但老了以后,这些症状就陆续出现在爷爷身上。

  以前歌特思父母还在世时,再加上国家对军人的福利政策,爷爷的病症能得到良好缓解,至少没到病发时得不到急救的程度。

  但他父母的工作也并不轻松。

  父亲是缉毒警察,母亲是人民教师。

  前者在一次缉毒行动中死于非命,当时对方伪装成孕妇,却将非法枪支藏在腹部,等父亲靠近后就趁机扣动扳机,导致父亲抢救无望——那时,歌特思才九岁。

  当时,父亲的同事把缉毒警号交给歌特思的时候,他稚嫩而嘶哑的嗓音响彻了整个小区。

  那是他第一次哭。

  而三年后,歌特思母亲就职的学校发生地震。

  危急关头她选择引导孩子们先走,而她却永远留在了那里……

  而在父母接连死去后,家里处境就不再优渥了。

  尽管国家方面有补贴,父母的同事也时不时来看望他,但歌特思心底其实是抗拒的——他讨厌这种近乎“施舍”的善意。

  很多时候,歌特思都会控制不住对上天竖起中指。

  他会痛斥上天。

  认为自己明明可以获得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为什么命运却如此不公?

  老天爷,你特么自裁罢!

  爷爷沉默的看着自己的乖孙,他知道这是对方在向自己“抱怨”。

  半晌。

  他将脑袋微微侧向窗外的方向。

  照顾爷爷多年的奶奶立马心领神会,想要帮忙扶起老伴,但身后的歌特思却以慢一拍却快一步的动作上前,率先为爷爷调整好了姿势。

  男人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

  手臂上是密密麻麻的针孔与点滴,不灵不灵的声音十分折磨。

  但他抬头望去,却见爷爷看向窗外的目光杂糅着笑意。

  他顺着视线往外望去。

  ——道路上车水马龙,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组成钢铁森林,繁华与热闹成为了这个国家每天的日常。

  璀璨而灿烂的阳光不再是炮弹带来的,而是太阳洒落大地的象征。

  温煦的光辉透窗而进,飘落在爷爷身上,映照得那双浑浊不堪的老眼再度闪烁光彩。

  “那还用说,眼下的一切不就是最好的回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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