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

　　歌特思半辈子都在为此努力，要说不贪恋，那肯定是骗人的。

　　所以王子殿下直白道：“贪恋啊，我可太贪恋了！”

　　你问歌特思为什么演都不演啊一下？

　　开玩笑，老国王太了解他了，歌特思每天几点起床、几点锻炼、几点办公、几点下工、几点开趴、开趴时有多少女人、那些人什么身份……这些都有人定时定期给老国王汇总。

　　毫不夸张地说，老国王对歌特思的性格图谱分析，比王子自己都透彻。

　　扮演法根本没有意义。

　　没有！

　　“贪恋好啊，贪恋权力好啊！”

　　艾萨克没有因为王子殿下毫不遮掩的权贵欲望而失望。

　　倒不如说，他很高兴歌特思能袒露自己的心声，诚实向来是后者的优点。

　　他拿出一块小型方尖碑，繁密复杂的符文在石碑表面流动，像是文字、又像是扭曲爬虫……

　　不过这些符文的速度很快，几乎眨眼便至。

　　因此歌特思极尽目力，也未能从上面获得半点信息。

　　“好孩子，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歌特思摇了摇头。

　　他的确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艾萨克将它举到眼前，一字一句道：“它是命运石碑！”

　　说着，月华从它棱角分明的一侧折射散开，绚丽灿烂的颜色，宛若在夜色黑幕下迸发的彩虹！

　　在这份骤然乍亮的彩虹中，歌特思的眼底仿佛能透过方尖碑看到一丝当世没被记载的、隐于古老尘世深处的秘密。

　　“孩子，你看到了吗？”

　　老国王问道。

　　王子摇了摇头，不明觉厉道：“命运石碑是什么东西？”

　　“从字面意思看，我只能猜到它和‘命运’有关，具体是揭示未来还是解析过去……我毕竟没拥有也没见过这种东西，所以并不清楚。”

　　听着歌特思的话，艾萨克浑浊的老眼微微发亮：

　　“你能想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他拍了拍把手，歌特思心领神会的上前，在花园中推着轮椅。

　　不得不说，夜晚的风景很美，没有人群的喧闹，世界仿佛在此时被人为调成了静音，淡淡的银霜铺落于群花，月牙反映在澄澈如镜的湖面，露水与花簇碰撞出清新而温润的芳香。

　　歌特思就这么推着父亲，在群花与月华的间隙行走。

　　镜中的花，水里的月。

　　老国王微微阖眼，在这份惬意里放松身心……

　　直到王子殿下将艾萨克推到一尊无形无相无貌的精致雕像前、即将路过时，艾萨克才抬手让他止住脚步。

　　老者抬头注视着铭刻了“原初命魂”四个字的三无雕塑，视线不移道：

　　“歌特思，虽然你表面上不说，但我相信你内心肯定对当初把你捡回来这件事充满疑惑，对吧？”

　　男人没有拒绝，因为他真的不理解。

　　你可以说艾萨克是一时兴起，也可以说他慈悲为怀。

　　可对方把歌特思收作养子并全面培养这件事未免也太梦幻了……

　　没错，在歌特思前世的蓝星有过养子继承国家的先例，但在血统论大行其道的超凡世界，这有点不合乎周礼。

　　“讲道理的说，那时的我压根不是柔情怜悯之人，正值战乱期间，我没理由对所见所闻心存悲悯，因为无法保证那是不是其他分裂国释放出的烟雾弹。”

　　艾萨克看向歌特思，温和一笑：“而我之所以会对你释放善意、进行教育、培养素质，一切都是因为它啊！”

　　王子殿下目不转睛看着老国王手里不过方寸大小的方尖碑。

　　这什么“命运石碑”竟能让顽固父王愿意改变自己一以贯之的作风？

　　神奇，真是太神奇了！

　　“它为我揭示了一个未来，罗列克斯繁荣昌盛的未来——我这一生近百年，从未见过那等磅礴浩瀚的伟力，我可以十分笃定那绝非凡间超凡者所能抵达的力量，就连琥珀阶都未必能做到！”

　　艾萨克很少激动，但他此刻的语气甚至可以用狂热昂扬来形容：

　　“那个未来的缔造者便是你啊孩子！”

　　“在分裂战争中降临的天子，歌特思·罗列克斯，你是我罗列克斯未来能否传续百年、千年以至万年的关键！”

　　听着父王对自己的热切期待，歌特思反倒整不会了。

　　没错，他是致力于把罗列克斯做大做强不假，但那也是遵循基本法和历史发展规律的结果。

　　若是无视世界运行逻辑去创造乃至锚定未来，这不符合他的霸业美学。

　　有变化，才有称霸的意义。

　　不然的话，和占有一堆精密运行的机械齿轮有什么区别？

　　他并不尊奉这份被锚定的命运，但这不妨碍歌特思好奇命运石碑的真实来历——对此，艾萨克没有隐瞒。

　　他说这是从一座坍塌到千疮百孔的上古遗迹中寻得，遗迹中的石碑上记载了现世所流传的《初神赞语》的一部分内容。虽然文本很少，但却是实打实的古代文字，经得起敲打和研究。而且内容比起经过联邦编修后再出版的《初神赞语》要更有传奇英雄的史诗感，这也是当初艾萨克对命运石碑深信不疑的原因之一。

　　“那座遗迹在哪？”

　　如果父王能从遗迹里找到一块命运石碑，那就证明不止一块！

　　“消失了。”

　　“消失了？怎么会消失呢？！”

　　王子大惊失色。

　　在超凡唯心至上的泰诺斯世界，能被称为遗迹的建筑少说也是十万平方米。

　　这样的建筑说消失就消失？

　　开什么玩笑！

　　他还打算之后去当摸金校尉啊！

　　“不知道，但从我在遗迹最深处获得命运石碑并出来的那一刻，遗迹就在我转身的刹那消失了。”

　　艾萨克沉吟道：“仿佛它是一件承载命运石碑的容器，只是大一点而已。”

　　也就是说，“遗迹”是依托命运石碑而存在的外向显现之物吗？

　　歌特思略微思索，道：“如果我猜想的没错，命运石碑才是遗迹本身，而遗迹是一种从石碑里散逸出来的，或者提前预制在那片地域的能量构造。”

　　语毕，王子差点没绷住。

　　预制遗迹说是。

　　没有否认这个说法，但艾萨克也没接着话尾去说，而是揭过了这个话题，转而谈起了邪教徒献祭罗列克斯的事情：

　　“关于邪教徒相关的事情，你传来的消息很及时。我这边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国内的安全措施暂且不提，帝国那边我也试着送去了闪速讯息。”

　　“万幸，这次那群高傲的家伙们没有选择无视我们，而是派来了使者。”

　　愣了几秒，歌特思惊喜不已：

　　“帝国愿意插手吗？稳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