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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钯中毒治疗药剂(上)

  从摩纳哥飞回纽约的航程,横跨整个大西洋。

  托尼·斯塔克的私人飞机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平稳飞行,舷窗外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烦躁。这架被贾维斯戏称为“移动斯塔克豪宅”的波音787,内部装潢奢华到令人咋舌——羊绒地毯、全尺寸吧台、真皮沙发,连空气里都飘着定制香薰的味道。

  但此刻,这些东西对托尼来说毫无意义。

  他瘫在中央的沙发里,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松垮垮挂在脖子上,手里捏着一杯没加冰的威士忌。杯壁上的冷凝水顺着指缝滑下来,滴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的左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钯中毒的神经损伤已经蔓延到了末梢,连握稳一杯酒都开始变得吃力。

  摩纳哥赛道上的那一幕还在脑子里反复回放。伊凡·万科那条闪着电光的鞭索抽在车身上的声音,那句“钯是毒药,你活不了多久了”,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扎在胸口,比反应堆本身的钯毒素还让人难受。

  血液检测报告今早刚更新。贾维斯用那种永远平静得欠揍的语气播报:血液钯含量百分之三十一点七,肝脏和肾脏功能指标持续下滑,剩余寿命预估六到八个月。

  六到八个月。

  托尼·斯塔克,全世界最聪明的天才之一,在阿富汗的山洞里用一堆废铁造出了第一代钢铁战甲,把斯塔克工业从军火商的泥潭里拽出来,一手打造了全球瞩目的新能源帝国。现在却连自己血管里的毒都清不掉,只能坐在这里,看着死亡一分一秒地逼近。

  他把威士忌灌进嘴里,辛辣的液体冲过喉咙,压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

  客舱里只有他一个人。

  佩珀留在纽约处理董事会的事,哈皮在那边陪着她。他把所有人都支开了——托尼·斯塔克不习惯让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尤其是佩珀。那个女人的眼睛太毒,什么都瞒不过她。每次她看过来的时候,那种藏都藏不住的担忧,比钯中毒本身更让他难受。

  引擎的低沉轰鸣填充着整个空间。窗外是绵延不绝的云层,白得晃眼。

  脚步声从客舱前部传来。

  不是空乘的高跟鞋。是皮鞋踩在羊绒地毯上的闷响,步子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从容到近乎随意的节奏。托尼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整架飞机上,除了他,只有一个人。

  林夜从驾驶舱的方向走过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敞着。他手里拎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手提箱,箱子不大,但拎在他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感。他的头发被舷窗透进来的阳光照出一层浅浅的光晕,嘴角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淡笑——那种明明什么都没说,却让人觉得他已经看穿了一切的淡笑。

  “你怎么在这儿?”托尼下意识地把颤抖的左手往身侧藏了藏。动作很自然,像只是换了个坐姿。

  “蹭你的飞机回纽约,不欢迎?”林夜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把手提箱搁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他顺手拿过托尼那杯快见底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半杯,晃了晃,闻了一下,“1982年的唐培里侬。你平时不是嫌这个年份不够老?”

  “飞机上存货有限,凑合喝。”托尼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不过说实话,我现在也没什么心情招待客人。钯中毒,没得治。我把元素周期表翻烂了,找了全世界最好的医生,屁用没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聊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林夜没接话。他把手提箱转了个方向,对准托尼,然后按下箱体侧面的指纹锁。咔嗒一声,箱子开了。

  里面嵌着一支注射器。

  液体的颜色是极淡的蓝色,在客舱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冬天湖面上结的第一层冰。注射器旁边是一份纸质报告,封面印着黎明生物科技的logo,厚厚一沓,少说四五十页。

  “什么东西?”托尼的目光落在那支注射器上,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没再动了。

  “钯中毒的靶向抑制剂。格雷博士制做的。”

  托尼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听到“有救了”的狂喜——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变化。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那支淡蓝色的注射器和林夜的脸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

  “格雷?安布雷拉发布会上那个格雷?”

  “就是他。”

  托尼靠回沙发,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个笑容里带着点意外,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还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属于天才之间那种微妙的认可。

  他和格雷博士正是在那场安布雷拉公司的发布会上认识的。那天他本来只是去走个过场为林夜站台——而且斯塔克工业刚宣布退出军火市场,他需要跟这些新兴的生物科技公司保持表面上的友好关系。但格雷上台演讲的时候,他本来已经准备离场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家伙,讲的东西太他妈硬了。

  基因编辑的靶向递送系统、纳米级药物载体的动力学模型、跨物种基因片段的重组稳定性——每一个数据都是实打实的,没有半点商业包装的水分。发布会结束后他专门堵住了格雷,两个人从基因编辑聊到人工智能,从纳米技术聊到能源系统,足足聊了两个多小时。格雷说话的方式很对他胃口——不绕弯子,不搞客套,有不同意见直接拍桌子反驳,拍完还能递杯咖啡过来。

  托尼·斯塔克这辈子很少遇到能跟他在同一个频道上对话的人。格雷算一个。

  还有一次格雷给他打了一针东西,说是自己研发的大脑开发药剂,NZT系列的最新版本。“

  那一针下去的感觉,托尼到现在还记得。整个世界变得清晰得不像话——不是那种嗑药式的幻觉清晰,而是真正的、思维层面的清晰。他能在脑子里同时展开七条不同的技术路径,每一条都像高速公路一样畅通无阻。虽然效果只持续了二十四个小时,虽然事后他花了十天时间才把所有冒出来的灵感整理完——但那二十四个小时里,他感觉自己触碰到了某种边界。人类智力的边界。

  从那以后,他对格雷博士的看法就不一样了。不是佩服——托尼·斯塔克从不佩服任何人。是一种带着惺惺相惜的认可。他知道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和他站在同一个高度的人。

  而现在,他手里拿着格雷做出来的钯中毒抑制剂。

  “他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个的?”托尼拿起那支注射器,在指尖转了一圈,淡蓝色的液体在管壁里缓缓流动。

  “两个月前,在我确定你钯中毒以后。”

  托尼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头看向林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低低地骂了一声。

  两个月,格雷只用了两个月就做出了全世界没人能做出来的东西。他想起自己试过的那些方案——血液透析、元素置换、纳米过滤——每一个都失败了。全世界最好的医疗团队给他的答复都是同一句:钯元素一旦与人体蛋白质结合,就无法在不损伤器官的前提下清除。

  格雷那个家伙,只用了两个月就解决了。

  “他把这东西给我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托尼问。

  林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他说,斯塔克先生体内那点钯含量还不够他的小白鼠塞牙缝。打了它,一年之内绝对不会因为钯中毒死球。一年之后,你自己想办法。”

  托尼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不是自嘲,是真的被逗笑了。他几乎能想象格雷说这句话时的样子——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那种“这有什么难的”的傲慢,手指敲着实验台,语气像在打发一个问作业怎么写的小学生。

  那种傲慢他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己就是那样的人。

  “还有一句。”林夜补充道,“他说你顶多算个聪明点的人。等小灰灰长大了,肯定比你厉害。”

  “小灰灰是谁?”

  “他儿子。”

  托尼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笑得更厉害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托尼·斯塔克,被全世界公认的天才,在格雷嘴里就只是“聪明一点的人”——还是拿来跟他未成年的儿子比的。这种被轻视的感觉,他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因为格雷有资格说这种话。一个能在两个月内攻克钯中毒的人,有资格把任何天才叫作“聪明一点的人”。

  托尼拿起注射器,对准自己的颈动脉,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淡蓝色的液体缓缓推进血管。冰凉的触感从注射点向全身蔓延——锁骨、胸口、指尖、脚底。那股持续了好几个月的、从骨髓深处往外渗的刺痛感,忽然停了。不是逐渐减弱,是直接停了,像有人啪地关掉了一个一直在响的闹钟。

  整个身体忽然安静下来。

  托尼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指尖稳稳的,纹丝不动。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响了两声,那种熟悉的、属于健康身体的力量感重新回到了肌肉里。

  他从沙发上弹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便携式血液检测仪,扎了一针,把血样推进去。动作急切得连棉球都忘了拿。

  十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一行数字。

  血液钯含量:百分之零点二。

  从百分之三十一点七,降到零点二。不到一分钟。

  托尼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数字,一动不动。

  引擎的低沉轰鸣填充着客舱的寂静。窗外的大西洋在云层缝隙里露出一小片灰蓝,阳光照在海面上,碎成无数细密的金色光点。他的喉结动了动,眼眶泛红,但硬是没让任何东西掉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林夜,嘴角扯开一个笑。不是钢铁侠那种玩世不恭的、对全世界竖中指的笑。是一个男人在被人从悬崖边一把拽回来之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那种笑。

  “替我谢谢格雷。虽然我估计他根本不在乎。”

  “他确实不在乎。”林夜笑了笑,“他跟我说,你要是真想谢他,就别拿那些客套话浪费他的实验时间。有那功夫,不如多给他送几台斯塔克工业最新的科研装备或者给他买点艾德曼合金或者振金。”

  托尼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就是格雷——全世界唯一一个会觉得他的感谢是“浪费实验时间”的人。

  “行。我送他十台。不,二十台。让他实验室里每一个台面上都摆一台,摆不下的放走廊。”托尼从冰桶里重新拿了一瓶酒,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坐回沙发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和十分钟前截然不同的气息。起飞前他还在等死,现在他已经活过来了。不只是身体活过来了——是整个人都活过来了。那个骄傲的、自信的、光芒万丈的托尼·斯塔克,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到他的身体里。

  “林夜,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他端起酒杯,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拿我当兄弟,我认。格雷那边,他救了我的命,但我知道他不在乎我谢不谢他。他在乎的是你。所以这份情,我记在你头上。”

  林夜接过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杯壁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客舱里格外清晰。

  “既然你说了兄弟,那有些话,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托尼挑了挑眉。“说。什么事?”

  “你身边有内鬼。”

  托尼倒酒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林夜。不是惊讶,更接近于一种确认——像是在等林夜说出一个他早有预感但一直没去深究的名字。

  “谁?”

  “你的新任法务助理。娜塔莉·拉什曼。”林夜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目光一直落在托尼脸上,观察他的反应,“真名娜塔莎·罗曼诺夫,代号黑寡妇。神盾局七级特工。她被派到你身边的任务是二十四小时贴身监控,评估你的身体状态、战甲技术迭代和精神稳定度。所有数据同步上报给局长尼克·弗瑞。”

  托尼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不是突然僵住的那种,是像水结成冰一样,从表面开始,一点一点地冷下去。他把酒瓶放下,双手交叉撑在下巴底下,沉默了很久。客舱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变得有些沉。

  “娜塔莉。”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声音里没有愤怒,更多的是某种被压得很深的冷意,“那个履历完美得像艺术品的娜塔莉?会格斗的娜塔莉?帮我处理董事会麻烦的娜塔莉?”

  “对。”

  “你确定?”

  林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推过去。“里面有她从入职斯塔克工业到现在,所有向神盾局汇报的通讯记录、监控画面截图,还有她的完整档案。红房出身,前克格勃特工,后来被神盾局招募。级别七级,专长是渗透、暗杀和情报获取。她的上一份卧底任务——是我。”

  托尼的眉毛动了一下。

  “她在我公司待了半个月左右,负责法务对接。期间试图黑进黎明集团的中央数据库三次,全部失败。后来她发现从我这里拿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就主动申请调离。”林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没多久,她就出现在你身边了。”

  托尼拿起那个U盘,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插进桌上的接口。贾维斯立刻将里面的内容投射在全息屏幕上——娜塔莎的档案照片、任务记录、通讯录音、监控画面,一条条铺开在空气中。

  他一条条看过去。看得很慢。

  他看到娜塔莎在他的卧室里,对着隐形耳麦低声汇报他的血液检测数据。声音冷静、专业,和他印象中那个温柔干练的“娜塔莉”判若两人。

  他看到她在他的办公室里,趁他不在的时候翻看他的私人笔记。动作利落得像个老手,每一个翻页的角度都避开了房间里所有摄像头的常规视角——如果不是林夜的人在暗中布置了第二套监控系统,这些画面根本不会被拍到。

  他看到她在任务报告里用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笔触评估他的“精神状态”和“利用价值”。每一个形容词都精准得像手术刀——“情绪稳定性:C级,呈持续下滑趋势”“合作意愿:B级,可通过适当社交手段引导”“整体评估:高价值不稳定资产,建议维持当前监控强度”。

  最后一条录音的时间是昨天。

  “局长,托尼·斯塔克的钯中毒已进入晚期,预计剩余寿命不足半年。他的战甲技术已经成熟,建议在他死后立即启动回收程序,避免技术外泄。”

  录音里,她的声音平静、专业、不带一丝感情。和每天早上端着咖啡走进他办公室、笑着说“早上好斯塔克先生”的那个女人,是同一个人。

  托尼伸手关掉了全息投影,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客舱里安静了很久。

  林夜没有催他,只是坐在对面,慢慢地喝着酒。他知道托尼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不是因为承受不了,而是因为他在压制怒火。托尼·斯塔克不是那种会歇斯底里的人。他的愤怒越深,表面就越安静。这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铠甲。

  大约过了三分钟,托尼睁开眼睛。目光清冷,但嘴角重新挂上了笑。那个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在我身边安插人,监控我的一举一动,还惦记着我的遗产。”他的声音不大,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钢,“神盾局,好,很好。”

  “你和她很熟?”他忽然抬眼看向林夜。

  林夜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挺熟的,她在黎明集团那两个月,我们有过一些知根知底的接触,正因为如此,我对她的底细查得很清楚。”

  托尼看着林夜,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不是因为林夜和娜塔莎有过关系——在他眼里这再正常不过。他意外的是林夜在明知道对方是特工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平静地讲述这件事,像是真的把公和私分得很开。

  “你不生气?”

  “她做她该做的事,我做我该做的事。各取所需。”林夜耸了耸肩,“她想要我的情报,我想要她的情报。只不过她没从我这儿拿走任何东西。”

  托尼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

  “你这个人,比我以为的狠多了。”

  “彼此彼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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